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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账本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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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正文要从「一场关于如何将这些“土里的眼睛”一只只挖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的谈话,即将开始。」的下一句开始写。
不要重复、改写或跳过这句话,直接从此句之后自然衔接。
沈宅书房,静谧如深海。
沈砚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冷色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面显示的,是王富贵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
数据本身并无惊人之处,没有一夜暴富的巨款,也没有来历不明的大额资金。
有的,只是一些来自境外匿名账户、数额不大但时间极为规律的汇款。
每一笔,都精准地与沧澜项目某处关键地基清理的节点吻合。
“三万七千块。”沈砚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声,“不是大钱。但不多不少,正好够他家里那个病孩子的半年药费。”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也够他冒险了。”
人心是天底下最复杂的账本。
有时候,压垮它的不是万贯家财,而仅仅是一根稻草,或是一剂救命的药。
林恪的目光从那些转账记录上掠过,数字冰冷,背后却是一个父亲走投无路的挣扎。
他没有在那些数字上停留太久,视线重新落回了那张由岩松呈报上来的、标注着东侧地基异常的工程图纸上。
沉默在书房里弥漫开。
壁炉里的火安静地跳跃,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毕剥声。
良久,林恪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把他叫来。”
沈砚挑了挑眉,以为自己会听到“审讯”或者“处理”之类的词。
“不是审。”林Kè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补充道,“是谈。”
沈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喜欢林恪这一点。
他的秩序,不是冷酷无情的法条,而是建立在洞悉人性所有复杂褶皱之上的精准掌控。
半小时后,夜色更浓。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四处躲闪的王富贵,被两名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请”到了书房隔壁的小会客室。
这里没有审讯室的压迫感,反而布置得十分雅致。
柔软的羊毛地毯,散发着淡淡木香的红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但王富贵只觉得手脚冰凉,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他像一只要被送上祭台的牲畜,在沙发上坐立不安,每一次门外的脚步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不是他想象中满脸煞气的沈家家主,也不是那些能把人骨头捏碎的安保。
是林恪。
他独自一人,穿着一身素净的居家服,手里甚至没拿任何文件或审讯工具,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正冒着袅袅热气的温茶。
林恪将其中一杯茶,轻轻放在了王富贵面前的茶几上。
“王工,”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像是与一位老友闲话家常,“工地上的饮食还习惯吗?”
王富贵猛地一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那双清冷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目光没有重量,却比泰山压顶还要沉重。
林恪没有催促,他自顾自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东侧地基的清理工作,进行得不太顺利。”
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岩松递上来的报告说,下面好像有空洞。今天下午,还在附近发现了一块很奇怪的石构件,断口很新,像是刚被人从什么东西上撬下来不久。”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富贵的心上。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林恪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轻轻推到了茶几中央。
“这是基金会那边刚整理出来的,关于你儿子近期的医疗方案和费用清单。”
那张纸,像一道催命符,瞬间击溃了王富贵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绝望。
林恪的语气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他看着王富贵,像是在看一个早已被自己算尽了所有后路的棋子。
“告诉我,他们让你找什么,或者……藏什么。”
“你儿子的病,沈家的慈善基金会可以联系到海外更好的医疗资源,费用,也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但如果你不说,”林恪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下次来找你的,就不是我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王富贵的神经。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说……我说!我都说!”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他抖着手,从贴身穿着的、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衣袋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U盘。
他几乎是爬着,将那个U盘推到林恪面前,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他、他们说……让我盯着东边地基下面,只要看到有石板或者箱子,就立刻报信……前几天……我、我趁没人,偷偷撬开了一点缝……看到底下好像有……有旧箱子……”
王富贵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我没敢动……就用手机……拍了照……还、还看到一些……一些碎掉的陶片,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像、像账本……”
账本。
林恪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几乎就在王富贵说出“账本”这两个字的同时,林恪口袋里的手机,极轻地震动了一下。
是沈砚发来的。
一条简短的、不带任何标点符号的讯息。
几乎是同时,书房里,沈砚的私人电话也骤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的,是工地值班安保主管的加密线路。
“砚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急迫,“出事了!”
沈砚示意他继续。
“疤脸阿占!他带着七八个人,开了两辆皮卡,就在刚才,把项目驻地的大门给堵了!”
安保主管的语速极快,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嘈杂的叫骂声。
“他们吵吵嚷嚷,说我们的工程破坏了村里的风水龙脉,要我们立刻停工,还……还索要巨额的‘补偿’!”
沈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时间点,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舞台剧里,一幕终了,另一幕紧接着拉开大幕,没有给观众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没有立刻下令驱赶,只是淡淡地问:“林先生呢?”
“林先生还在会客室。”
“知道了。”
沈砚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的焦躁。
他看着屏幕上刚刚接收到的、林恪发来的那条信息,上面只有两个字。
【拿到。】
他唇角那抹冷冽的弧度,缓缓加深。
阿占的出现,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这是一次试探,更是一次狗急跳墙的威吓。
他们察觉到王富贵这条线可能已经暴露,于是立刻启动了B计划,试图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制造混乱,逼他们停工,从而赢得转移“账本”的时间。
沈砚站起身,走到小会客室门口,却没有推门进去。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框上,听着里面林恪安抚王富贵那低沉而平稳的声音。
因为此刻,急的不是他们。
是那些躲在黄沙之下,以为自己藏得足够深,却不知道自己的巢穴已经被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