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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海棠 如果你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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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前厅的设计偏法式,圆拱型的玻璃窗采光绝佳,光线和室内灯盏碰撞,熠熠生辉。
管家吴叔已等在前厅,身后站了两排着黑色礼服的服务生,在此欢迎宾客。
他望见叶旌月远远便一鞠躬表示欢迎,道一声:“小姐少爷好。”
叶旌月回以微笑,刚想问候两声,左脚鞋跟却重心不稳扭了下,一声惊呼后,重心失衡身体直直地向一侧倒去。
服务生们是家里干了多年的佣人,大家面露迎宾时的标准微笑,对此无动于衷。
吴叔脚下一动准备伸手去救,却好似想到了什么,生生把迈出的半步收回,脸上又挂起对众宾客如出一辙的微笑。
好在叶诩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握住了叶旌月的腰,避免她跌落在地。
但脚还是扭到了,脚踝处传来刺骨的痛,叶旌月在叶诩怀里龇牙咧嘴的干吸气。
吴叔眉头紧皱,眼神透露出担忧,但嘴上只是礼节性发出问候:“地面湿滑,还望小姐多加小心。”
“还能走吗?”叶诩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汗意的濡湿。
在得到叶旌月勉强的点头后,他扶她缓慢离开。
身边人刚走两步就倒抽冷气,脚踝的疼痛感还在不断传上来,叶旌月真的很想撒开叶诩搀扶的胳膊,盘算自己扶墙走的可能性。
叶诩看穿了她的想法,余光一扫,视野里并无旁人。
他胳膊一环,把叶旌月往自己身上带了些,压低声音:“走不了那就我抱你好了”
说完这句话又分开,他尽心尽力搀扶她,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你……”叶旌月语噎,“你能不能分清一下场合?”
“我并不认为,哥哥背受伤的妹妹需要分什么场合。”伸手细捻了她耳边的发丝,叶诩岔开了话题:“既然如此,先去见母亲吧。”
咬牙上了室内电梯,厅内楼层并不高,管家吴叔透露此时母亲正在前厅三楼。
电梯内镜子倒映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二人衣服不约而同地很般配,彼此沉默无言,只有机械上升的声音。
三楼整层是温室花房,一些稀有的名贵花卉种植在此处,玻璃式屋顶,使得光照充足,室内温度调控得恰到好处,不显燥热或寒冷。
但叶旌月迈出电梯时还是犹豫了几秒,错开跟在了叶诩背后。
夹道立着朱红色的丽格海棠,花香很淡,她皱了皱眉,轻咳了两声,本能地想伸手拽住叶诩的衣角,寻找些支撑。但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最终垂落在身体两侧。
临到一边,两道身影伫立,叶诩低头轻唤了一声:“母亲。”
叶旌月跟在其后,小心翼翼也叫了声,音量微弱,听不清楚。
白岚手中给海棠花浇水的动作没停,连眼都没抬,轻轻“嗯”了一声权当答应。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时不时有规律的自动喷水机器运作声响起。
叶旌月最终还是偷偷扯了扯叶诩的衣角,嘴上无声,内心疯狂尖叫:“快点离开吧,算我求你。”
但平日里不管其他怎么样,面上总是自诩善解人意的哥哥,此时却好似断连了,半晌没有声音。
“还有什么事吗?”白岚浇完了面前几盆花,往前挪动时发现他们还在,开口问道。
她的眉间自带一种疏离,眼底也没有多少情绪,头发利落地挽成发髻,面上只着素雅的淡妆,仍能从中窥见美人风韵,即使她已是知命之年。
“月扭伤了脚,不适合再穿高跟,可否在母亲这里挑一双平底鞋,借她穿上?”叶诩语气诚恳,生疏地客气。
叶旌月从他说话开始,就一直在背后拽他的衣角,拽得衣服后背处都起了皱,叶诩却无动于衷,嘴上问出自己的请求。
本以为母亲会委婉拒绝,却意料之外地答应了。
白岚嘱咐跟在身边端毛巾的佣人,终于把眼神分给叶旌月一瞬:“王妈,带他们去我衣帽间挑一双吧。”
她嘴角依旧是那淡漠的微笑,上下扫了一眼叶旌月,瞟了一眼她红肿的脚踝。
“听说你拿了最佳女配,恭喜。”她重又望向叶旌月的眼,微微颔首,眼底却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谢谢母亲。”
逃也似的快步离开前厅,叶旌月后知后觉腿上传来的疼痛,额前渗出了层薄汗。
前厅通往中院之间是一条细而长的鹅卵石路面,王妈礼貌性做出了“请”的动作,自顾自在前面带路。
这样走下去她真的会死,高跟鞋鞋面不算厚,鹅卵石像是在给她的前脚掌做足疗,叶旌月两眼一黑。
叶诩也已向前迈出两步,没有等她一起,刻意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咬着牙走了两步,痛感从脚踝如同电流般直冲天灵盖,一瞬间眼泪应激性掉下来。
“哥哥!”她咬着下唇,实在没有办法,朝叶诩的方向轻声唤道。
声音不大,叶诩刚好能听见。
她也不能一屁股就坐路边,待会家族里万一有谁经过看见,又要冷嘲热讽,怪她丢脸了。
所以说,讨厌回老宅,准没好事。
叶诩无奈叹口气,回头两步弯腰准备抱她。
她抿着嘴拍了拍叶诩的肩,改用背的,趴在他肩上。
王妈把二人带路到中院,吩咐了中院佣人,告知夫人意思后离开了。
叶旌月把头深深埋在叶诩背部,虽然中院的佣人并没有把目光长时间停留在自家少爷小姐身上,大多是各自忙着宴会的布置,但是她还是浑身不自在,像有什么枷锁把她捆住。
好不容易到了母亲的房间,衣帽间是外间,向里通往卧室,却也很大,诸多礼服、旗袍、常服等均在此悬挂。
佣人打开衣帽间的灯光后离开了,叶旌月被放在了正中的试衣椅上。
她这才看见最顶层那一排,是一系列名牌包,大抵是被赠送的,防尘膜都没有拆。印象里母亲从未背过,她不爱参加圈子里的聚会,也不爱出门。
这里还有很多小明星需要向品牌方借用,才能穿出去的高定,她拍戏的时候,同组女演员们聊天,她偷偷瞥过她们手机屏幕看见过。但是这些衣服她也从未见母亲穿过。
但这不是重点,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叶诩的膝盖,二人的嫌隙还没有解开:“你刚才干嘛跟母亲说这些?”
叶诩半跪在她面前,环视周遭陈列的鞋,多是高跟,平底的有但不多,甚至角落里还有一双老旧布鞋。
随意挑了双漆黑亮面的平底靴,有一点跟却并不高,内敛低调,跟叶旌月今天的穿搭还算搭配。
避免扯伤痛处,轻柔缓慢地脱下她的高跟鞋,他这才回答了她:“我不说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后续我不可能每时每刻在你身边,好不容易养好点的伤,还要任它恶化吗?”
叶旌月扁扁嘴,嗫嚅:“其实我来不来根本不重要吧,我就算偷偷跑掉,谁会在意。”
笃定的语气:“我会发现,我会在意。”
叶旌月有些失神:“如果你只是我哥哥就好了。”
叶诩手心挤了点药酒,两掌摩擦,待到微热,往她脚踝上揉去,顿时一声刺耳到尖叫响起。
意识到自己失态,叶旌月忙用手捂住嘴,痛感刺激度泪花蓄在眼眶,她支支吾吾埋怨道:“你哪里来的药酒?这真的很痛!”
“忍着点吧,刚路过前厅一楼出口拿的。”
小时候叶旌月经常磕着碰着,吴叔心疼她,专门放在了前厅出口,告诉她如果挂彩了就自己学着处理下。
一开始她不懂,磕了什么的都不管,父亲母亲并不过问,所以小时候身上头上总会带点淤青。后来是叶诩知道了,总按着她帮她处理伤口,这才不再身上挂彩。
最后一下抹完药,贴完药膏,叶诩下了重手,本来微微起热的创口处传来一丝疼痛,叶旌月不禁惨叫一声,声响却瞬间被堵在了唇间。
瞳孔震惊地收缩,她用手极力锤着叶诩,却推也推不动。
他半蹲起身,伏在叶旌月胸前,护着她的头,微微后仰。牙齿在她的唇间撕咬,舌尖相触,品到了一丝甜意,唇齿离开的瞬间,拉出了一条纤细的银丝。
叶旌月满眼怨恨,脸羞赧地红:“你……你怎么能在……”她扭头左右环顾,虽然没有人,还是压低了声音,“这是母亲的房间!”
叶诩低头在唇间蜻蜓点水般又留下一吻,“我奋力把你从家里带出去,不是为了让你继续看他们脸色的。”
“奋力?”叶旌月精准抓住关键词。
叶诩继续半蹲在她面前,替她换上那双黑色靴子,不轻不重回答道:“嗯,很费劲的。”
但他的语气轻松,一点不像痛苦的样子。
不想去深究他的发家史,过了片刻,她突然想到,复又开口:“母亲为什么还是这么喜欢种海棠?那花那么娇气,多浇点水都有可能烂根死,但她这么多年居然一直在养。”
“可能是喜欢吧。”帮她穿好了鞋,把卷好的裤腿放下,遮住了脚踝处的药膏,叶诩坐到了她的身旁,意味深长看向她的眼睛,“喜欢的花,种就种了,还需要什么理由。”
那这也不是她打我的理由啊,这句话压在了心底,叶旌月没说,有些事情如果可以遗忘的话,那是最好。
人小时候总习惯性去渴望父母的关怀,她也不例外。
发现母亲喜欢种花,她本能地想去讨好,特意在午后把温室里的海棠花都悉心浇好了水,学着记忆里母亲轻柔却带有希望的模样。
童话书说,花浇了水后就会盛开。她兴高采烈地拉着母亲就要去看盛开的海棠,却惊讶发现花都枯萎烂了根。
母亲冷淡的声音和巴掌一齐下来,“没用的话就不要做多此一举的事。”
脸颊火辣辣地疼,耳鸣使得她连这句责骂都没听个真切。
后来父亲知道了,毫不犹豫的一脚,直直踹在了她胸口,幼小孩童嘴里立刻喷涌出鲜血。
拳打脚踢却并未结束,还是叶诩哭喊着连滚带爬,趴到她身上,护住她,任凭父亲的拳头和踢打落下。
一如既往地,没有一个佣人敢上前,没有任何人敢劝架。
最有资格劝动父亲的母亲,冷漠地站在楼上走廊,冷眼旁观这场为她声明正义的打骂,一言不发。
后来,父亲打累离开了,两个人最终在月光下,庭前的台阶上,小心翼翼替对方擦掉嘴角的血迹,包扎破了皮的伤口。
她当时抱着哥哥哭得喘不上气,就这样接受了,父母并不爱她,也并不在意她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