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他的第十年》惹玉枝

4、Chapter 4 她的屋子进

　　郁卿唇瓣微微张开，眼睛盯着那个二维码。她害怕一扫，就暴露了她的心跳与雀跃。

　　想归想，低头打开手机，刘海遮住她眼眸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平常：“…哦，好。”

　　岑淮的头像跳了出来，是那只她再熟悉不过的咧嘴笑的柴犬。

　　郁卿一直觉得这只狗和他很像。

　　看了几秒，飞速通过后在姓名备注栏打上了“岑淮”两个字。

　　做完这些她重新抬起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看她。

　　郁卿会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先移开了视线，故作轻松说：“……你末班车还赶得上吗？”

　　岑淮不在意地说，“我等我的好大儿来接我。”

　　郁卿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中三年郁卿和岑淮只有一个月的时间里，座位是挨着的。其余时间那简直是隔着天南海北。
　　不过，郁卿和他的好友却做得很近。岑淮的好兄弟几乎“包围”了郁卿和梁森怡。所以她们那一圈经常相互分零食。

　　郁卿算那个“圆圈”里和大家说话最少的一环了。

　　“我打的车到了，再见哦，岑淮。”
　　他的名字被她念的格外轻。

　　坐在出租车里的郁卿，仍望着好友页面发呆。点下同意的那一刻，她甚至生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好像遥遥仰望了三年的人，终于愿意向她挪近一步，他们之间，好像终于有一点可能了。

　　可这份雀跃只撑了一小时。

　　因为在她到家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看见的是一片狼藉——抽屉全被粗暴拉开，衣物、书本散落满地。

　　屋里进贼了。

　　郁卿睁大眼，心跳骤然加速，确定屋内没有动静后，才小心走进屋里。

　　刚走到卫生间，便见到她一直舍不得背的包包被胡乱翻空，狼狈丢弃在卫生间的坑里。

　　“做个人吧！”郁卿忍不住骂出口。

　　她又快步到卧室，果然桌面上已是空荡荡！桌上陪伴她三年的笔记本电脑不翼而飞，钱包里仅剩的几百块现金也被洗劫一空。

　　电脑里，是她隐蔽的少女心事日记。

　　有她对学业的迷茫，有不敢宣之于口的难过与细碎欢喜，可以说那是她整个青春最私密也最珍贵的东西。

　　小偷究竟是如何进的屋子？郁卿猛地看向窗边，果然窗沿上留着个宽大厚重的脚印，极度刺眼。

　　郁卿手抖报了警。挂点电话后，她坐在沙发上等待民警上门，屋内安静得如时间停滞了一般。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十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上门的是两位年轻男警察。

　　一人拿出工具，环顾了一圈屋内，开始拍照、取着抽屉外的指纹样本。

　　另一人粗略扫过凌乱的屋子。
　　“就你一个人住？”
　　郁卿垂着眼应声：“嗯。”
　　“丢了什么贵重东西，大概说一下。”
　　“笔记本电脑，还有几百现金，另外几本私人物品也被弄坏了。”

　　他边记笔录，边随口问道：“家里没人，平时出门都不锁好门窗吗？”

　　郁卿摇了摇头，轻声说：“我锁门了，白天出门了一趟。”

　　他抬起眼，见女孩身形单薄，眉眼干净青涩，一眼便能看出还是个学生，只是性格安静得过分。
　　准确来说，安静得宛如死水。

　　“门窗记得反复检查，独居尽量不要独自晚归，注意安全。”留下几句叮嘱后，民警收好笔录与工具，和同事一并离开了。

　　郁卿垂着眼，慢慢弯腰收拾散落一地的杂物。待收拾妥当后，她拧开了床头的暖光灯，整个人窝进了被窝里。

　　窗外居然淅淅沥沥下起了下雨，她望着天花板听着雨声，忽然有种置身小岛的感觉。
　　其实她以前并不喜欢高中那些日子，总希望快点解脱，所以离别谈不上夺少留恋和伤感，更多的是...遗憾吧。

　　她在遗憾什么呢？

　　郁卿长呼出憋在胸口的气息，拿起手机打开QQ，点进了那只柴犬头像的个人资料主页。

　　然后点进了岑淮的空间。

　　一页一页往下翻，最多的内容便是篮球，偶尔也有悲春伤秋，最新的一条是两月前发的。每一条下边都热热闹闹的。

　　她在他的每一条动态里都停了很久，好像要把自己不在场的那些日子补回来似的。

　　翻到高二秋天的一条动态时，她手指顿住了。

　　照片里是校运会，他蹲在跑道边系鞋带，镜头里是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评论区他的好基友一连串跟队形问谁拍的，他却没回复。

　　郁卿忽然有点不敢往下翻了。

　　犹豫片刻，她正要退出去，他的主页却更新了！

　　[ 乐得思蜀。]
　　配图是四张明日去成都的车票。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底下的评论又开始跟起了队形。最刺眼的那条便是陈冬的那条：佳人在侧？

　　梁森怡回复了陈冬：看来他没带你啊。
　　陈冬回复她：？

　　过了会儿，岑淮回复了那长长的队形：......

　　郁卿终是划走了，然后删掉了自己的访客记录。

　　窗外忽然起了风，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轻响。

　　世间风雨皆有迹，唯有心事不可寻。

　　她静静望着窗上四处蔓延的水痕，窗没关严实，细雨飘湿了窗台那盆茉莉。水滴从叶尖往下滑，颤颤地悬着，却怎么也不肯坠落下去。

　　有一朵花苞半开着，被夜风和雨水压得微微垂下来，像个低头抿嘴的姑娘。她看着那朵白色的花苞，无端想到了岑淮送她的小蛋糕。

　　岑淮…
　　岑淮最后会去哪里呢？

　　心绪辗转间，睡意似乎怎么也上不来。当清晨的薄雾笼罩整座长沙城，她纷乱的情绪才算稍稍沉淀下来。

　　一夜雨落，倒是洗尽了长沙连日的闷热。

　　郁卿坐在窗边，漫不经心刷新着空间，指尖骤然停住。

　　少年戴着墨镜，阳光洒落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旁边的男生胳膊搭在他肩上。
　　鲜活，热闹，而又肆意。

　　岑淮的模样倒映在郁卿眼眸里。

　　思考良久后，她打给了梁森怡。
　　“早呀，森怡。”
　　“早啊卿卿，一大早就想我了吗？”
　　“…嗯，或许你想和我出国旅游吗？”

　　对面一愣。
　　“可以呀！我还没出过国呢。你怎么突然想跑那么远。”

　　郁卿轻轻笑了笑，垂下眼眸说“想逃离长沙。”

　　“哈哈哈我也想！”梁森怡咯咯笑了起来，眼睛发亮地说“那你有想好去哪吗？”

　　“没有。你呢？”
　　“韩国首尔。怎么样？我想去线下追追我爱豆，他公司旁边有家咖啡店，咱们可以去那坐会儿。”
　　“好。”

　　*
　　成都，宽窄巷子旁边的一家串串店。

　　“岑淮你能不能别在那回消息了，毛肚老了！”陈冬一筷子从火锅里夹走那片最大的毛肚。

　　“来了来了，催命一样。”岑淮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抬头正好撞上对面两个女生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中一名女生和岑淮三人不在同一个高中，她托着腮，吃瓜问：“从坐下来就一直在看手机，谁啊？”

　　“家里。”他面不改色地去够辣锅里的牛肉。

　　同校的女生云抒意，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红糖糍粑，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家里。哦。”

　　“你们也可以关心我一下。”陈冬冷不丁来一句。

　　“哥哥关心你。”岑淮指尖轻轻一拨，小碟牛肉往陈冬那去了些。
　　“恶心。”陈冬回他。

　　几人正说笑间，屏幕便又亮了起来。
　　郁卿的消息再次发来：[你有想好要报考哪里吗？]

　　岑淮几乎是秒回过去：[长沙吧。]

　　这次郁卿没有再回话了。岑淮却时不时瞥向手机，等确定真的没消息后，把手机翻过去安下心来投入火锅里。

　　云抒意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和身旁女生商量起了下一步行程。

　　几人随口敲定晚间落脚的去处，闲散地顺着老街慢慢游走，一路闲话闲谈消磨白日余下时光。

　　晚上，玉林路一家很小的小酒馆。

　　霓虹灯把街面泡成威士忌色，门一开，民谣声传了出来。底下不少人轻轻晃动着酒杯，一圈接一圈，像在晃动心底说不出口的愁。

　　陈冬靠在沙发里翻酒单，两个女生在研究着“在成都酒吧的拍照姿势”分享帖子。

　　岑淮坐得离他们三远了些，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台上歌手唱到“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他就着这句歌词下意识瞥了眼手机。

　　五分钟前，郁卿发来了消息：
　　[ 你有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