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他的第十年》惹玉枝

3、Chapter3 “不太擅长

　　前排钟老师的目光冷沉沉地落在郁卿那。
　　起初这郁卿还真让她另眼相看，果不其然，不行就是不行。

　　凉意和难受从指尖往腕骨爬，让郁卿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就知道，自己从来撑不起这样的场面，就算练了千百遍，终究还是要搞砸，要辜负系主任那番力排众议的信任。

　　她真的很想立刻逃开这满场的目光，可脚步像钉在地板上，半步都挪不动。

　　“反正这儿就我一个，你就算对着我念菜单，我也会觉得是满分作文。”

　　就在意识快要被窘迫吞没时，耳畔忽然清晰响起午后空教室里那句清冽的少年音。

　　郁卿长睫猛地颤了下，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礼堂淡淡花香的空气，没有再去翻脑海里的发言稿，而后抬起了眼。

　　目光掠过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她轻轻启唇。当真是奇怪，那些脸居然都消失了，满座师生只剩下了岑淮认真看向她的脸。

　　谢谢你信任我，那我也勇敢一次给你看。

　　她的声音稳了下来，开始现场重新说出心底那些真正想表达的话。
　　“……以后的路，我们要各自去走各自的。但我相信，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会记得我们是从长礼出发的。
　　谢谢大家。”

　　最后的话音落下，掌声骤然炸开，雷动着漫过整个礼堂，热烈得让她鼻尖发酸。

　　李主任坐在台下，眉眼舒展，对着她轻轻点头。钟老师脸色沉了沉，终究没说什么，别开了脸。

　　郁卿弯下腰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走下台时手心还残留着汗，心底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暖意。

　　礼堂陆陆续续散场了，她回到座位，身形一顿。
　　座位上多了个纸袋。

　　翻了翻，里面是开心果奶油小蛋糕。

　　还是梁森怡体贴。
　　郁卿小心把纸袋塞进书包，嘴角抿出点浅淡的笑意。

　　傍晚的毕业散伙饭包厢里简直人声鼎沸，啤酒瓶盖碰撞的脆响、笑闹声混在一起，满是离别的热闹。

　　郁卿拉着梁森怡坐在角落，默默扒着碗里的饭，耳朵几乎要长在岑淮那桌。

　　接近尾声时，隔壁不知是谁起了头，起哄着又提起早上主动和岑淮表白的女生，满桌的调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郁卿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头也不抬，连呼吸都放轻了。

　　由于动静太大，梁森怡和桌边其他人都转头望去，郁卿低头专注夹菜的动作格外惹眼。

　　只听少年声音清清淡淡，礼貌而真诚地说：“她很优秀，但这破分搞得我没恋爱的想法，就不耽误彼此了。”

　　一句话，彻底断了旁人的起哄，也让郁卿心底那块沉沉的石头忽然落了地，连带着饭菜都多了几分滋味。
　　嘴角悄悄往上扬了一点，又慌忙压下去，专心和梁森怡聊起毕业旅行的事。

　　“森怡，你有想好要报考哪里吗？”
　　“嗯…上海吧。我想冲冲复旦。”
　　“真好，祝你成功。”
　　“啊哈哈，到时来找我玩啊！对了，你想考哪儿啊？”
　　“…留在长沙吧应该，好不容易够到的985。”

　　梁森怡忽然凑到她耳边，“卿卿，你喜欢岑淮，对不对。”

　　郁卿极度震惊地抬眼，缓过神后才缓缓问：“我的喜欢，有那么明显吗？”

　　梁森怡：“嗯…可能女生更容易察觉吧。岑淮那样的人吧，太受欢迎了，不太适合你。”

　　郁卿低下了头，轻声说：“所以你也觉得，我在做一件没有结果的事。”

　　梁森怡没有接话。

　　席间愈发热闹，酒盏轻轻相碰声不断。班主任端着水杯走到席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庞。

　　席间渐渐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三年朝夕相伴，转眼就要各奔前路。祝愿大家往后前程坦荡，所求皆如愿。纵使往后散落四方，也不要忘了同窗情谊，常念彼此。”

　　郁卿望着满桌嬉笑将散的同窗，耳边喧闹渐渐消散，直到这一刻，郁卿心底才真切泛起毕业离别的愁感。

　　毕业是千百万个夏天的故事，千百万个人，
　　千百万个不同的夏天，相同的只是告别。

　　“该走了。”梁森怡用胳膊肘轻轻提醒着出神的郁卿，二人这才随着人流出了餐厅。

　　郁卿挽着梁森怡的胳膊，忽然想起了典礼上的小蛋糕，对她说：“对了森怡，你买的小蛋糕真不错。”

　　梁森怡皱起了眉。
　　她给郁卿准备的毕业礼物还没做完呢。
　　什么小蛋糕？
　　“你被人暗恋了？”她激动地大声喊。

　　这回轮到郁卿困惑了，“不是你吗？！”
　　“不是啊。”
　　“那是谁？”
　　“你的暗恋者。”

　　郁卿：……
　　“不至于。”

　　宴席散去，外头夜色沉沉，晚风裹挟着夏夜草木的暖意漫卷街巷。

　　夜风拂过，郁卿下意识拢了拢肩头。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店门前，森怡兴奋地回头对她挥手：“我爸妈来接我啦，我先走咯。”
　　“好，路上小心些。”
　　“卿卿，要不你也上车，顺路送你回去。”
　　郁卿轻轻摇头婉拒：“不用啦，我还打算顺路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就好。”
　　“那咱转QQ说。”

　　目送车子驶入夜幕彻底不见踪影，郁卿点开打车软件，独自坐到了一旁空旷的公交站台。

　　她其实羡慕梁森怡的，不只有她的成绩和开朗，还有她在长沙拥有自己的家。

　　郁卿的家乡在本省其他市，平日她就住学校宿舍，和梁森怡不在一个宿舍。一间宿舍6个人，真正说话多的也就一人。
　　每逢周末，梁森怡就爱往家里跑，郁卿偶尔去她家蹭蹭饭。到了高三这年，父母才为她租了个房在学校附近，方便她更好地学习。

　　对于郁卿来说，独居的确更适合她，也更为自在。

　　她抬眼看向对面马路对面还热热闹闹的烧烤摊，不禁感叹长沙真好啊！这个点其他城市早入睡了，这长沙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若大学真要离开长沙，她似乎有点舍不得。好在上天对她还不错，给了她当下最好的安排。

　　不远处树荫下，岑淮正蹙眉通着电话。
　　“你平日考那么好，这高考怎么回事？！说到底还是松懈了。”
　　“爸，我尽力了，大学再保研便是。”
　　“行吧。你假期也收收心，了解下保研的事，别把心思耗费在无关琐事上。”
　　“行了，知道了。”

　　岑淮淡淡应声几句，有些烦闷挂断了通话。

　　随意抬眼，恰好瞥见站台处形单影只的身影。他稍顿脚步，朝着郁卿走去。

　　“一个人在这里等车？”

　　骤然响起的男声打破周遭静谧，郁卿抬眸望去，撞进少年含笑意的眼眸里。

　　不得不说，他的大桃花眼确实好看，难怪能把陆知遥迷得当众表白。

　　“你还没走啊。”郁卿看了眼周围黑沉沉的一片，困惑地问道。

　　岑淮：“被家里唠叨了几句。你呢，散伙饭都散了，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郁卿：“我看月亮。”

　　岑淮轻轻低笑，“好看吗？”

　　郁卿有些烦闷地说：“不告诉你。”

　　她仰着头，月亮就挂在对面楼顶的角上。她不禁想，古人为什么总爱看月亮呢？
　　大概是因为，月亮总在那里。你不能喊他，不能追他，只能抬头看。

　　一看，就是好多年。

　　“小气。”他一同挨着郁卿坐了下来，“那小蛋糕好吃吗？”

　　郁卿错愕抬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你送的？？！”

　　岑淮一愣，“对啊，我以为你看得出来。”

　　郁卿鼻子发酸。
　　她们高中三年加起来说的话都没这两天多，他凭什么觉得她能看得出来？
　　又凭什么认为她会有这样的自信。

　　“谢谢，挺不错的。”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别低头啊。”
　　岑淮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和夜风混在一起，却有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为什么？”
　　“因为——”岑淮的视线低下头看她，公交站的灯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点。

　　“因为你这三年低头的次数够多了。今天你站在台上发言的时候是抬着头的，那个角度比较适合你。”

　　说完他飞快地拿起椅子上的单肩包往肩上一甩，没给她看清他表情的时间便起了身。

　　“岑淮。”郁卿鼓起勇气叫住他。
　　“嗯？”他转过身。

　　郁卿陷入了无尽挣扎，那几个字怎么说不出口，又慢慢垂下眼来盯着他的球鞋。

　　“要借钱吗？这么难说出口。”岑淮挑了挑眉，逗她。

　　“谢谢你。”郁卿再次望向他。
　　“谢谢你的鼓励，也谢谢你的蛋糕。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太擅长说这些。”

　　“不太擅长说就别说了。”

　　岑淮低头看她，公交站的灯光从他肩膀后面漏过来，把她的影子和他的叠在一起。

　　郁卿诧异地一时语塞，她的道谢惹他不悦了吗？还是她的那点感念让他觉得为难？

　　岑淮笑了笑，把手机掏出来，屏幕转向郁卿。

　　上面是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不擅长说的话，打字总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