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爪爪鑫酥心好

3、第 3 章 粟

　　粟祈跪在水道边，双手死死拽着朱辞祁的袖子，膝盖被磨得生疼。但她完全顾不上，满脑子只想把朱辞祁拽上来。

　　“你别动！”
　　粟祈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手给我，另一只手！”

　　朱辞祁半坐在水里，浑身湿透，旧校服贴在身上往下淌水。他没有挣扎，垂下头弯着眉眼，安静地让粟祈拽着，乖得不像话。

　　粟祈深吸一口气，一手扣住他的肩膀，一手抓住他的手臂，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把他往岸上拖。
　　她不算有力气的人，但此刻肾上腺素飙升，愣是把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从水里拽了上来。

　　“你是不是傻？！”
　　粟祈喘着粗气，飞快地把朱辞祁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好在没有别的明显伤口，她揪着的心稍微松了松，指尖却在发抖。

　　粟祈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像多年前一样披在朱辞祁身上裹紧。

　　“磕到哪里了？头晕不晕？能站起来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没有回应。

　　粟祈抬起头，对上了朱辞祁的目光。
　　朱辞祁嘴角微翘，眼底含笑，眼睛亮亮的，带了些调侃。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沿着眉骨和鼻梁滑下来，挂在嘴角边，像是给这个笑镀了一层光。

　　粟祈这才发觉，朱辞祁早就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
　　小时候他眼眶通红，泪珠在眼底打转。而如今，这双眼睛明亮而笃定，倒映着她的脸，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粟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这个认知从角落里冒出，像羽毛轻轻扫过她的心尖。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指尖能感觉到朱辞祁湿透的校服下传来的温热体温。

　　“你……”粟祈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飘，“你怎么不躲？”
　　朱辞祁歪了歪头，那个笑加深了一点，带着一丝得逞的坏：“你不是接住了吗？”

　　粟祈的心跳漏了半拍。

　　“卡——！”
　　林雅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安静。

　　粟祈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猛地把手松开，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快得差点绊到自己。
　　朱辞祁倒是不紧不慢，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把滑落的外套重新搭好，顺手拧了一把袖口的水。

　　“绝了！这段绝了！”摄影师从机器后面探出头，两眼放光，“朱老师那个摔的动作太真实了，粟老师那个扑救也是，你俩即兴的吗？那声‘朱辞祁’喊得撕心裂肺，情绪太到位了，完全真情实感啊！”

　　粟祈僵在原地，脸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她刚才完全忘了这是在拍视频。

　　林雅走过来，手里拿着场记板，笑盈盈地说：“粟老师不用担心，后期可以重新配音的。你刚才喊的那声虽然收音效果不太好，但情绪太真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用后期。”朱辞祁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随口接了句，“原声就挺好。”
　　“原声？你确定？”录音师翻了翻监视器上的音频波形，“刚才粟老师那声‘朱辞祁’都喊劈了，杂音挺大。”
　　“我说留着就留着。”朱辞祁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助理跟摄影师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了嘴。

　　朱辞祁擦了两下头发，偏过头看向粟祈。他的头发被毛巾揉得乱糟糟地支棱着，少了几分平时的精致冷感，反而显出一点漫不经心的少年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粟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很紧张啊。”朱辞祁的语气带着一丝逗弄的笑意，尾音上扬，像是在逗一只炸毛的猫，“扑过来的时候喊那么大声，吓我一跳。”
　　粟祈迅速找回状态，双手抱臂，下巴微扬：“我那是怕素材毁了。你想想，你要是摔伤了，后面的视频怎么拍？我的剧本怎么办？”
　　“噢。”朱辞祁把那个字拖得很长，沉默片刻，挑了挑眉，“所以还是为了你的剧本？”
　　“不然呢？你以为我担心你啊？”粟祈心虚地撇开视线。
　　“我可没那么说。”朱辞祁笑了一声，低头擦了擦手臂上已经快干涸的血痕，“不过你刚才的动作，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粟祈的耳朵又红了，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走：“废话，同一个人能不一样吗！赶紧处理你的伤口去！”

　　身后传来朱辞祁低沉的笑声。
　　她没有回头，但那个笑声像黏在了她耳朵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笑了？

　　粟祈用力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戏，他是专业演员，她只是来采风的，两个人都只是在完成工作。仅此而已。

　　心跳快一点，大概是刚才跑太急了吧。

　　下一场戏在医务室。
　　说是医务室，其实是朱辞祁工作室三楼的一间备用休息室，林雅临时带着道具组用屏风和医疗柜布置出来的。

　　粟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助理刚递给她的下一场戏的剧本，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她写的。
　　但她现在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剧本上写得明明白白：女主送受伤的男主去医务室，帮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处理的过程中，男主因为女主的靠近而脸红心跳，全程不敢看她。女主发现男主害羞了，一边上药一边故意打趣他：“喂，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按照剧本，男主应该手忙脚乱地否认，然后女主笑着说不逗你了，两个人进入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氛围。
　　当初写的时候觉得又甜又好磕，现在轮到自己上场，粟祈只想穿越回去把自己的键盘没收。

　　“粟老师，准备好了吗？”林雅站在床边，冲她招手，“你就坐这个位置，待会儿先给……给朱老师消毒，然后缠绷带。台词不用完全按剧本，可以自由发挥。”

　　“好的，没问题。”粟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胸有成竹。

　　朱辞祁已经坐在床边，脱掉了那件湿透的旧校服，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刚才磕伤的那块血止住了，但还泛着红。他低头用消毒棉片随意地擦了擦伤口边缘，动作熟练又敷衍。
　　粟祈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尺的距离。

　　“各部门就位。”林雅退回监视器后，“开始！”

　　粟祈拿起消毒棉签，吸了口气，侧过身面向朱辞祁。

　　然后她僵住了。

　　镜头就架在一米开外，镜头直直对着她，让她觉得自己每一个毛孔都被放大了。她说服自己这只是工作，但手悬在朱辞祁的手臂上方，迟迟不知道该往哪放。

　　“停一下。”林雅举手示意，“粟老师，你的手太僵了。就当平时给朋友上药就行，别想着镜头。”
　　粟祈点点头，重新抬手。

　　“开始。”林雅再次喊。
　　粟祈用棉签蘸了碘伏，往朱辞祁伤口上靠。她的动作僵硬得像在给雕像上色，指节绷得紧紧的，整只手跟焊住了一样。

　　“停——粟老师，手腕放松。”林雅再次举手。

　　第二次重来。
　　“粟老师，你离得太远了，镜头里看着像在给陌生人处理伤口。靠近一点。”

　　第三次重来。
　　“粟老师，眼神不要一直盯着伤口，适时抬头看一下男主的脸，互动懂吗互动！暧昧！”

　　粟祈深吸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有汗珠在往外冒。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在剧本里写这种近距离暧昧桥段了。
　　以前躲在电脑后面随便敲几行字多轻松啊，什么“她靠近他的瞬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现在她在镜头前连呼吸都不会了。

　　就在她第一百次调整坐姿的时候，朱辞祁忽然往前一凑。
　　一张被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粟祈视线里，她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朱辞祁凑近前，下巴微微扬起，皱起面颊像只皱脸小猫，故意逗粟祈笑。粟祈笑出声来，忽然觉得心里一松。

　　那种被镜头盯着、被灯光烘着的窒息感，不知不觉卸了大半。

　　“抱歉抱歉，”她朝林雅举手示意，眼里还残留着笑意，“再来一次，这回一定行。”

　　她重新拿起棉签，这次动作自然多了。
　　蘸碘伏、挤掉多余的液体、往朱辞祁的伤口上轻轻涂抹，一气呵成。
　　碘伏在皮肤上留下浅褐色的印记，她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朱辞祁的手腕内侧，他的脉搏在她的指腹下轻轻跳了一下。

　　朱辞祁的手臂微微绷紧。
　　粟祈心里也紧跟着一动。

　　按照剧本，现在该进入状态了。
　　朱辞祁应该开始表演一个被暗恋对象上药而害羞的男生。

　　果然，她抬起头，看见朱辞祁的表情变了。
　　朱辞祁没有再做鬼脸，微微偏过头，把视线移向窗外。粟祈刚好能看到他的耳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粉色，他咬着下唇，喉结轻轻滚动。

　　粟祈愣了一瞬。
　　这人怎么连害羞都演得这么逼真。比真的还真。

　　“好了，我要开始缠绷带了。”粟祈顺着剧本往下走，拿起白色的纱布，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你忍一下，可能有点紧。”

　　朱辞祁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
　　粟祈的手从他手臂下方穿过，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碘伏的气味。

　　她抬眼，看见朱辞祁连鼻尖都红了。
　　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上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的状态可以用一个词概括：害羞得要命。

　　粟祈抿起唇，要是不知道他在演戏，她简直会以为他是真的在暗恋——
　　等等，剧本设定里男主本来就是暗恋女主的啊？
　　她差点被自己绕晕。

　　话说回来，他这副样子也确实比平时讨人喜欢。

　　她打好最后一个结，抬起眼，用剧本上写的那种半是打趣半是认真的眼神看向他，唇角带着一丝收不住的笑意：

　　“朱辞祁，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按照剧本，这个角色应该立刻红着脸别过头，否认三连，没有、不是、你想多了。

　　但粟祈迟迟没等来回复，周遭也逐渐没了响动。
　　朱辞祁怎么不吭声？没听见？

　　窗外的夕阳正缓慢地沉下去，时间变得慌忙，最后一缕光透过浅蓝色窗帘，落在朱辞祁脸上。
　　粟祈掀起眼皮，视线撞进她眼底的瞬间，心跳却骤然悬停在嗓子眼。

　　夕阳西下，朱辞祁正笑意盈盈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