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爪爪鑫酥心好

2、第 2 章 “

　　“你想干嘛？”
　　朱辞祁语气警惕，屏幕里粟祈笑颜灿烂，一双大眼扑闪，弥散不去的笑意宛如一把镰刀，正朝着朱辞祁这跟独苗霍霍开来。

　　朱辞祁上一次见到这个表情，还是高二那年被粟祈以“说话慢条斯理是种优势”忽悠去了辩论赛当四辩。
　　结果那场比赛的辩题是“早恋的利弊”，粟祈本人是反方一辩，全程火力全开。朱辞祁在四辩位上一句话没捞着说，白白替粟祈站了四十分钟的岗。

　　防粟之心不可无。
　　“你先说。”朱辞祁挑了挑眉，把手机拿近了些。

　　粟祈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是网红，你懂流量，你会演，你还有团队。我呢，是一个被退稿退到怀疑人生的十八线小作者，空有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说重点。”朱辞祁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粟祈清了清嗓子，干脆利落地抛出正题：“你当我的创作搭子，跟我一起拍共创视频。”

　　朱辞祁的眉毛挑了起来，随即又放平，摆起姿态，“所以？”

　　“你刚才不是说要写什么昔日好友暗恋加挥刀相向吗？”
　　粟祈的语速飞快，显然已经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里想好了一套完整的说辞，“那我们就以这个为题材，模拟暧昧剧情拍短视频。”
　　“我提供剧本，你提供演技和流量，咱们强强联手，你给我带热度，我给你当编剧——”

　　“等等。”
　　朱辞祁坐了起来，单手撑着床垫，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以下一小片线条分明的肌肤。
　　他看着粟祈，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拍暧昧视频？”

　　“模拟暧昧剧情。”粟祈一本正经地纠正他的措辞，“是剧情创作，是艺术表达，是为广大人民群众提供优质的视听内容。”

　　“所以，”朱辞祁的嘴角彻底翘了起来，目光牢牢地锁着她，字音咬的更重了，“你要跟我，拍暧昧视频？”

　　粟祈被他这个笑容晃了一下神，面上纹丝不动，继续维持着她的专业人设：“你就说行不行吧？”

　　朱辞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像是深水之下暗流涌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行啊，怎么不行？”

　　粟祈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听见朱辞祁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粟祈，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朱辞祁哼笑一声，心情不错，他换了个姿势：“具体拍什么啊？”

　　“你不是擅长拍暗恋吗，那我就写个爱情本。节奏就按照起承转合来，那么第一场戏就得是喜欢上女主的契机。”

　　她说得眉飞色舞，朱辞祁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安静地听着：
　　“但是这个契机得独特，现在无论网文还是剧本杀能被写的梗都被写了个遍，你觉得男主因为什么喜欢上女主最好？”

　　“说话呀？”粟祈问，她突然看向镜头。

　　“嗯…”朱辞祁慌乱地瞥过眼神，将下巴埋进被褥，只留下泛着粉印的眉眼，压低声音支吾道：“那就拍女英雄救人于臭水沟吧。”

　　“你还记得呢？”粟祈的笑容顿住了。
　　“怎么不记得。”他抬起眼，隔着屏幕看她，“小学四年级，你拿辣条砸人那次。”

　　粟祈当然记得，她是故意这么问的，她原以为这是朱辞祁不愿意揭露的一道疤。
　　那年朱辞祁还是个没长开的胖小子，性格闷，说话慢，被班里几个男生堵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
　　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整个人栽进那条黑绿色的死水沟，校服湿透，烂叶子挂在校服上，格外狼狈。

　　围观的一群人哄堂大笑。
　　唯有从小卖部刚买完辣条的粟祈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冲上前，将辣条往领头的男生脸上一摔，推着那个比她高一个头的胖子就往外怼：“你们再敢碰他一下试试！”

　　那帮男生被她这股不要命的劲儿唬住了，骂骂咧咧散了。
　　粟祈蹲到沟边，把手伸向朱辞祁：“上来。”

　　朱辞祁浑身狼狈至极，过路人指指点点，粟祈脱下衣服裹住他，朱辞祁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眶下藏着湿润的光泽，像是滴落的眼泪。
　　这是她第一次见朱辞祁哭。

　　“粟祈？”朱辞祁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拽了回来。

　　粟祈回过神，眨了眨眼睛，“你确定要拍这个？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吧。”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有什么的。”朱辞祁耸了耸肩，只是盯着粟祈笑，“而且你不是要暗恋的起点吗？掉进臭水沟，被从天而降的女侠救起来，这种设定观众肯定买账。”

　　粟祈被他逗笑了，那句“从天而降的女侠”让她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你那时候真这么看我？”
　　“是啊。”朱辞祁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偏头去看别处，语气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从天而降的。”

　　“什么时候拍？”粟祈问。
　　“后天吧，我得让工作室找一下臭水沟。”
　　粟祈被他逗笑，“不见不散啊。”
　　朱辞祁切了屏幕，小声默念道，“不见不散。”

　　两天后，粟祈站在朱辞祁工作室门口，嘴角抽了一下。
　　眼前是一栋装修华丽的二层小楼，纯白外墙配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到一楼办公区，几个人在电脑前忙碌，墙上大屏幕滚动着数据图表。

　　朱辞祁从她身后走过来，穿了件黑色休闲外套，里面是白T恤，头发没做造型，随意地垂在额前。
　　他抬手按了指纹锁，推开门，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愣着干嘛，还要我请你？”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冲她挥挥手：“粟老师来了！”
　　这是林雅，朱辞祁的执行导演。做事利索，话不多，在团队里负责分镜执行和现场调度。

　　粟祈正环顾四周，朱辞祁已经走到了场景中央，回头看她：“你说的，还原真实场景。这里条件有限，将就着用。”
　　“将就？”粟祈看着那一整面户外风格的背景墙、人造草皮和可以注水的浅水道，“你这儿能拍电视剧了吧？”

　　“短剧而已。”朱辞祁接过助理递来的服装，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还有个小破洞。
　　“按粟老师要求找的，”助理解释，“说要有年代感。”
　　朱辞祁缓缓转过头，眼神幽幽地撇了撇嘴。粟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移开目光。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粟祈差点没认出来。
　　那件校服穿在一米八几的朱辞祁身上明显小了一号，肩线卡在肩胛骨以上，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他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摘掉了发胶造型，头发揉得乱糟糟的，还戴了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
　　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了，从精致的高级感变成了青涩的、带点笨拙的少年气。

　　粟祈愣在原地，那一瞬间，她好像真的看到了看到了朱辞祁曾经的影子，忍不住感慨一声。
　　“怎么了？”朱辞祁抬手扶了扶眼镜，“不像？”
　　“……太像了。”粟祈的声音有点发干。

　　她站在原地，看着朱辞祁走向布景。
　　那件旧校服在他身上绷得有些紧，走路时肩线往上耸，露出一截手腕。明明是好笑的画面，她却笑不出来。

　　道具组已经把水道注满了水。水面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跟记忆里那条黑绿色的臭水沟完全不同，但粟祈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她说不清这种不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恰巧天边堆积着铅灰色的云，跟十五年前那个傍晚一模一样。
　　她不觉得一个人能对过往的痛苦回忆完全释怀，ptsd是永远潜存的。

　　“那个，”她走到水道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温，“这水凉不凉？”
　　助理在旁边调白平衡，随口答了句：“常温的，不凉。”

　　“要不要垫个软垫在下面？”粟祈站起来，朝道具组那边张望，“水道底下有石头吧？万一摔下去磕到怎么办？”
　　场务小哥笑着摆手：“粟老师放心，这条水道是专业拍摄用的，底下做过防滑处理。”

　　“哦，好。”粟祈退开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了，那个推的动作不要太用力，就轻轻推一下，借位就行——”

　　“粟祈。”朱辞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靠在背景墙边，双手抱臂，笑着看向粟祈：“你到底是来拍视频的，还是来当安全督导的？”

　　“我关心一下不行吗？”粟祈理直气壮。
　　“你关心的对象搞错了。我是演员，摔倒、磕碰、吊威亚都是日常工作。”朱辞祁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怎么，怕我摔坏啊？”

　　“我是怕你把素材摔没了。”粟祈嘴硬。
　　朱辞祁笑了一声，没戳穿她。

　　场务走过来低声跟朱辞祁确认站位。
　　粟祈退到监视器旁边，林雅递给她一杯水，她接过去，没喝，两只手攥着杯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机器。

　　灯光助理举好反光板，林雅喊了声“各部门就位”。

　　“第一个镜头，”粟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分镜稿上，“男主被人推下水。远景。”

　　场务站到朱辞祁身后，伸手推了他一把。
　　就是这一个动作。
　　那一瞬间，粟祈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画面。同样的推搡，同样的闷响，十五年前朱辞祁被推下去之前也是这样晃了一下。

　　“开始！”林雅喊。
　　场务伸手推了朱辞祁一把。

　　那件不合身的旧校服在他身上紧绷着，推搡的动作让肩线又往上缩了一截。朱辞祁脚下踉跄了一下，身体朝水道方向倾斜。

　　粟祈的视线下意识追随而去。
　　补光灯刺眼的白光打在朱辞祁脸上，他看到朱辞祁紧闭双眼，身形微微颤抖，死死地咬住了牙根。

　　粟祈一颗心提了上来，呼之欲出。
　　她直勾勾地目睹朱辞祁踩空了石子，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朝水道栽下去。水花溅起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大，哗啦一声，在摄影棚里炸开。

　　粟祈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看到朱辞祁溺在水里，校服湿透，水珠从发梢滴落。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手臂磕在水道底部的石头上，手肘瞬间擦破了一块皮，血丝渗了出来。

　　这场景跟当年一模一样。

　　“朱老师！”助理老师惊呼一声，机器差点脱手。
　　这一刻，粟祈的世界只剩下心跳沉重的轰鸣声。她看到朱辞祁的手臂淌着血，滴在水面上晕开一小片红。

　　粟祈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她飞扑过去，推开群演。膝盖重重磕在防滑垫上，她整个人跨过水道，双手一把抓住朱辞祁的袖子，死死拽住。

　　“朱辞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