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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门神驾到请 ...

  •   沈砚君这辈子请过很多人进府喝茶,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肉跳。
      他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那位来历不明的冷面公子,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影壁,走过游廊,穿过花园。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沈砚君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萧衍?如果是,他一个北燕太子跑到梁国京城来做什么?还偏偏跑到沈府门口,偏偏站在那张画像前,偏偏被他撞上了。如果不是,那这张脸怎么解释?天底下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张脸冷得像冰雕,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这种气质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东西,就像他沈砚君的纨绔气质一样,是刻进血脉的。
      完了,这八成就是萧衍本衍。
      沈砚君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他要赶紧把这人领到花厅,让沈伯去倒茶,然后找个借口脱身去找父亲。到时候把府里的护院全叫来,先把人拿下再说。管他是不是北燕太子,私闯民宅这一条总跑不掉吧。
      然而他的计划在跨进花厅的那一刻就破产了。
      花厅里灯火通明,沈明远正端坐在主位上喝茶,看见沈砚君领着一个陌生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那人一番。
      沈砚君疯狂地朝父亲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沈明远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那位冷面公子,忽然笑了:“砚君,这位公子是?”
      冷面公子的目光从沈明远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砚君身上,微微颔首:“在下燕北,游历至此,承蒙沈公子盛情相邀,多有叨扰。”
      燕北?沈砚君在心里冷笑,你把燕国的北字倒过来就叫燕北,这名字取得也太不走心了吧。
      沈明远倒是很热情,立刻起身招呼:“燕公子请坐,来人,上茶。”
      沈砚君拼命朝父亲使眼色,眼睛眨得像抽风一样。沈明远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然后对燕北说:“燕公子用过晚饭了吗?要不我让厨房做几个菜?”
      沈砚君差点没当场吐血。
      茶端上来了,点心也端上来了。沈明远坐在主位上,燕北坐在客位上,沈砚君坐在旁边,三个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形。沈砚君注意到燕北喝茶的动作极其优雅,端杯、闻香、品茗,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从小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人。
      普通人不会有这种仪态。
      “燕公子从哪里来?”沈明远笑呵呵地问。
      “北方。”
      “北方好啊,北方出好马。燕公子这次来京城,是做生意还是探亲?”
      “找人。”
      沈砚君的心一紧,脱口而出:“找谁?”
      燕北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烛光,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柔。他慢慢地说:“找一个很有趣的人。听说此人在京城很有名,为人豪爽,仗义疏财,喜欢在酒楼里高谈阔论,尤其喜欢评论天下大事。”
      沈砚君的冷汗又下来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前几天在醉仙楼说了什么。但他没想到那句话的传播速度这么快,更没想到可能真的传到了正主的耳朵里。如果眼前这人真是萧衍,那他说的“有趣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呵呵,”沈砚君干笑两声,“京城这样的人多了去了,燕公子要找的是哪位?”
      燕北微微勾起嘴角:“那人说,若是见到北燕太子萧衍,三句话就能气得他吐血而亡。我觉得此人胆识过人,很想见上一面。”
      花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沈砚君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的舌头好像打了结。
      最要命的是,他看见沈伯正好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而沈伯身后跟着的,是那个每天早上去给画像上供的王大叔。王大叔手里还拿着一个烧饼,嘴里念叨着:“沈少爷,我来给门神上晚供了,今天是芝麻味的。”
      整个花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王大叔终于注意到了坐在花厅里的燕北,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烧饼,又看了看他的脸,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沈沈沈沈少爷,”王大叔的声音在发抖,“这个人和门神长得一模一样。”
      沈砚君闭上眼睛,心想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燕北并没有暴怒。他反而饶有兴味地看向王大叔,问道:“门神?什么门神?”
      王大叔咽了咽口水,指着门外说:“就就就就是沈府大门上贴的那张画,和您长得一模一样。沈家老太爷说了,那是专门请来保佑家宅平安的门神,可灵验了。每天早上都有人去上供,有供烧饼的,有供馒头的,还有供酒的。”
      燕北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沈砚君,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说:你不是说那是你们全家供奉的保护神吗,怎么满大街的人都在供?
      沈砚君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出门没看黄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干脆把话说开。反正萧衍如果真的想找他麻烦,以对方的身手和地位,他沈砚君躲也躲不掉。与其畏畏缩缩,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燕公子,”沈砚君站起来,拱了拱手,“实不相瞒,我家大门上贴的那张画,画的就是北燕太子萧衍。但是这其中有很多误会,我可以解释。”
      燕北挑了挑眉,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
      沈砚君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他醉酒说大话,到被御史弹劾,再到祖父把萧衍的画像贴门上当门神,事无巨细,一一道来。他说得声情并茂,甚至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言语间充满了对祖父奇思妙想的无奈和对萧衍的歉意。
      说完之后,花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明远和沈伯都在看燕北的脸色,王大叔还抱着那个烧饼不知所措。沈砚君则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反正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燕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所以,”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你祖父在我的画像旁边,还贴了一张你的画像。两张并排贴着的,你没注意到吗?”
      沈砚君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沈伯,沈伯一脸心虚地低下了头。他又看向沈明远,沈明远端茶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再看看王大叔,王大叔抱着烧饼小声说:“是有两张,一张门神,一张门神旁边还有个画像,写的是不肖子孙沈砚君,专治口出狂言之症。”
      沈砚君觉得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头顶。
      “祖父他!”沈砚君咬牙切齿,“他把我的画像也贴上去了?”
      “贴在大门右边,”沈伯小声补充道,“左边是萧衍太子的,右边是您的。老太爷说这样配对,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刚好凑齐了。”
      “凑齐什么了?”沈砚君的声音都在颤抖。
      “凑齐了一对门神。”沈伯说完就缩到了角落里,生怕被少爷的怒火波及。
      花厅里又安静了。
      燕北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淡,但在安静的厅堂里听得格外清晰。沈砚君抬起头,发现燕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那双冷冽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温度。
      “有趣,”燕北站起身来,朝沈砚君走近了两步,“你是沈砚君?”
      沈砚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是。”
      “就是在醉仙楼说要三句话气死萧衍的那个沈砚君?”
      “那是我喝醉了说的,不算数。”
      “就是被祖父贴在大门上和北燕太子配成一对门神的那个沈砚君?”
      沈砚君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这么丢人过。他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偏偏燕北还说得很认真,一点嘲讽的意思都没有,但这种认真反而让沈砚君更加无地自容。
      “燕公子,”沈砚君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管您是不是萧衍太子,这件事是我沈家不对,我给您赔礼道歉。您要什么补偿尽管说,只要沈家拿得出来的,绝无二话。”
      燕北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琢磨不透的光。
      “补偿?”他沉吟片刻,“你觉得我应该要什么补偿?”
      沈砚君想了想:“黄金万两?良田千顷?还是我祖父珍藏的那幅王羲之的字帖?”
      燕北摇了摇头。
      沈砚君又想了想:“美女十名?骏马百匹?还是北燕一直想要的那份边境通商协议?”
      燕北又摇了摇头,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他说:“我要住在沈府。”
      沈砚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要住在沈府,”燕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你们沈家把我的画像贴在大门上当门神,那我这个正主住进来,也算是名副其实。而且我对京城不熟,有沈公子这样的地头蛇作陪,想来会方便很多。”
      沈砚君张了张嘴,想说你做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燕北在说完这番话后,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那玉佩通体翠绿,上面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但一看就知道来历不凡的纹饰。
      燕家的玉佩。北燕皇室的玉佩。
      如果说之前沈砚君还有一丝侥幸,觉得这人可能只是长得像,那么现在这块玉佩就是铁证。眼前这个人,就是北燕太子萧衍本尊。
      沈明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当然知道一个敌国太子出现在京城意味着什么,更知道这个敌国太子要住进自己家里意味着什么。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一旦被朝中那些人知道,沈家满门上下都别想活。
      他正要开口拒绝,燕北却先一步说话了。
      “沈老爷不必担心,”燕北的语气依旧平淡,“我此番来京城,不是为了两国之事,而是私事。住进沈府,也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而令公子刚好欠我一个人情。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
      沈明远看向沈砚君,沈砚君看向燕北,燕北看向桌上的玉佩。
      花厅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沈砚君心里清楚,这件事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萧衍既然敢亮出玉佩,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让他们不敢拒绝。拒绝就是通敌,接受反而还有回旋的余地。
      沈砚君咬了咬牙:“行,你住。但我有一个条件。”
      燕北抬了抬下巴:“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远房表哥,姓燕名北,来京城投奔亲戚。无论什么场合,你都要记住这个身份。另外,你不能在京城惹事,不能暴露身份,不能——”
      “不能什么?”
      沈砚君深吸一口气:“不能让我祖父知道你就是萧衍。他要是知道了,明天大门上贴的可能就是你我两个人的结婚画像了。”
      燕北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沈砚君觉得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变得好看了许多,好看到他的心莫名跳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因为紧张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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