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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黑色练功服 生日礼物黑 ...

  •   沈清商的生日是九月九日。

      开学没多久,陆薇就从宿舍登记表上看到了这个日期。她在手机日历上标注了一下,设了一个提醒。

      九月初,天气还很热。陆薇想了好久送什么礼物。她不了解沈清商——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沈清商从来不说“我喜欢这个”。她什么都不说。

      陆薇观察了很多天。

      她注意到沈清商经常去练功房。每周至少三四次,晚上去,深夜回来。她不知道沈清商在练功房做什么——跳舞?练武?也许都有。但她知道,练功需要穿练功服。

      她去了学校附近的运动用品店,转了好几圈。有那种很专业的舞蹈练功服——紧身的、弹力很好的,但陆薇觉得沈清商不会喜欢紧身的。沈清商所有的衣服都宽松,遮得严严实实。送她紧身的练功服,她大概会直接扔掉。

      她又转了转,看到了一件黑色的练功服。棉质的,很柔软,款式宽松但不松垮,袖子是长的。领口有个小小的立领,扣子是盘扣的那种,有点中式风格。

      陆薇摸了摸布料。很软,很舒服。她想起沈清商穿衣服的触感——她没摸过,但她想象过。应该是这种布料的感觉:贴肤,不刺人,像第二层皮肤。

      她买了那件黑色的练功服。

      包装的时候,店员问她要礼品盒还是礼品袋,她说“袋子就行”。她觉得沈清商不会在意包装。

      生日那天,陆薇把袋子放在沈清商床上。

      沈清商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个袋子,问:“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陆薇说。

      沈清商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有人会记得她的生日。她打开袋子,拿出那件黑色的练功服,展开,看了看。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惊喜,没有感动,没有任何陆薇期待的那种反应。她只是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练功服叠好,放回袋子里。

      “谢谢。”她说。

      就两个字。

      陆薇有点失落。她知道自己不该期待什么——沈清商就是这样的人,对什么都不热情。但她还是有点失落。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的,礼物送出去了就行了,喜不喜欢是她的事。

      “我看你经常去练功房,这件应该能用上。”陆薇说。

      沈清商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沈清商没有去练功房。她坐在床上看书,和平时一样。

      陆薇在上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觉得自己可能选错了礼物——也许沈清商根本不需要新的练功服,也许她不喜欢黑色,也许棉质的不够专业。她想了很久,最后告诉自己“算了,明年送别的”。

      但后来——很久以后——陆薇发现了那件黑色练功服的命运。

      大二的某一天,她去练功房找沈清商。沈清商不在,但练功房里有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练功服——黑色的,棉质的,领口是盘扣,袖口有点开线了。

      陆薇认出了那件衣服。是她送的那件。

      她拿起来看了看。布料洗得很旧了,黑色已经洗成了深灰色,领口的盘扣有一粒松了,袖口的线开了一段。但衣服很干净,叠痕很深,像是经常穿、经常洗。

      陆薇把那件练功服贴在脸上。

      棉布的触感,柔软的,温暖的——不,不是温暖的。是刚刚脱下来的,还残留着体温。沈清商刚刚穿过它,在练功房里跳舞或练武,出了汗,把衣服挂在衣架上,去洗澡了。

      陆薇闻到了那个味道——沈清商的味道,干净的、微微带一点墨汁的苦涩。她把练功服放回去,挂在衣架上,用手指抚平了袖口的皱褶。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件洗到发白的黑色练功服。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终于知道,沈清商不是不在乎。她很在乎。她在乎的方式不是说出来,不是笑着说“谢谢你我好喜欢”,而是把礼物穿在身上,穿到发白,穿到开线,穿到布料变薄,然后在袖口开线的时候,自己拿起针线缝好,继续穿。

      她缝的针脚很细。陆薇后来仔细看过那道缝线——沈清商用黑色的线,一针一针地缝,间距均匀,像她画工笔时的线条一样精确。

      一个会做苏绣的人,缝一个袖口,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她还是缝了。

      用自己的手,一针一针地,把陆薇送给她的礼物修好。就像她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陆薇给她的那些“好”收好。

      她只是不会说。

      她永远不会说“这件练功服我很喜欢”。她只会穿它,穿到它不能再穿的那一天。

      陆薇后来问过沈清商:“你那件黑色的练功服都旧了,我再给你买一件吧?”

      沈清商说:“不用,还能穿。”

      “已经发白了。”

      “灰色也挺好看的。”

      陆薇笑了。沈清商没有笑,但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她们没有再说这件事。

      但那件黑色练功服,沈清商一直穿着。从大二穿到大四,从本科穿到研究生。直到最后——陆薇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在衣柜的隔板上看到它,叠得整整齐齐的。

      它已经洗到发白,发白到几乎变成了灰色。

      陆薇把它抱在怀里,脸埋进去。

      没有味道了。

      放久了,味道散了。

      但那个触感还在——棉布的、柔软的、贴肤的。像沈清商的手。

      陆薇哭了。

      不是为那件衣服哭。是为沈清商从来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哭。

      那句话是:“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只是说不出来。

      所以她把一句话穿在身上,穿了好多年。

      直到穿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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