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阿 ...

  •   阿帕基的生活在这之后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每天在公寓,酒馆,街道之间来回游荡。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背后多了一个少女。
      少女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不会说话,也不会乱跑。
      阿帕基没有去管过她,任由这孩子住在自己家中。
      反正,等到哪天自己彻底发烂发臭了,她就会自己离开吧。
      身后的少女不语,跟不上阿帕基的脚步,她总是会小跑着追上来,再慢慢的被丢在后面。
      这孩子似乎缺少了一半的灵魂。
      说她完全不会说话,但她会喊自己的名字,似乎自己的名字才是她的语言。
      说她完全没常识,她知道自己公寓的位置,也知道吃饭喝水。
      她甚至识字,在某天醉宿的早晨出门看见这孩子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他过去的一本书。
      阿帕基路过时随意瞟了一眼,是过去工作时从某个案子里顺回家的童话书。
      这确实是小孩子会喜欢的幼稚书籍。
      “雷欧。”
      代替了早上好的词句,少女高兴的喊着自己的名字。
      该出门了,将昨晚留在客厅之中的空酒瓶扔进厨房垃圾桶,系好拎起,朝着大门走去。
      站在门前回望着客厅里的少女,并不是想要等她,只是因为这孩子不知道锁门。
      第一次在回来以后发现门敞着时,阿帕基几乎想骂人。
      在对上身后少女懵懂的目光时,最终也只是以自己可以听闻的声音骂了一句。
      他该想到的,不要指望一个没有常识的傻子去锁门。
      从那之后每次出门,都得等少女走出门后,自己锁好门再进行接下来的行程。
      少女坐起来,拿着合上的书本跟在他的身后。
      昨晚的晚饭钱全部花在了酒吧之中,这导致今早的阿帕基其实是被自己的胃疼醒的。
      熟练的从床边的柜子里翻出药,阿帕基端起柜上的那杯水吞咽下。
      干燥的药片划过咽喉的感觉不是很好,感觉吞下的其实是玻璃碎片。
      好在有水的滋润,这种感觉被中和掉了。
      这杯水,是少女昨晚放在床边的,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一般。
      她将被子以坨状盖在自己身上以后,只留下了这杯水。
      刚刚好的一杯水。
      有时候阿帕基会觉得,这孩子或许一直在监视着他,不然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男人的生活习惯如此了解。
      阿帕基不理解,为什么是自己。
      有着堕落灵魂的尸体。
      每一次面对着少女过于纯净的目光,阿帕基只会觉得自己的恶意揣测,是流淌在自己血管中的恶毒。
      只要看着那双眼睛,就能从中看见自己的腐烂。
      所以,阿帕基选择无视少女。
      清早的街道车与人流不是很多,少女还拿着那本书,急促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
      随便走进一家餐厅坐下,一杯浓缩,一杯卡布奇洛,两只牛角面包。
      咖啡是点给自己的,那少女不喜欢喝,第一次吃早饭,喝了两杯咖啡的阿帕基再也没给她点过了。
      将书本放在腿上,少女抓起面包啃起来,除了苦的东西,给她什么,给她多少,都会吃掉。
      在她心里似乎饥饿与饱腹的概念,吃与不吃都是被动。
      偶尔有时候,阿帕基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身后那孩子跟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在他回头望去时,往往只会得到一个笑容与雀跃的呼唤。
      没有任何抱怨。
      少女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望着自己。
      为了不让她跟着自己一起饿死,阿帕基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吃饭与否。
      自己已经是个尸体了,吃不吃都无所谓,让一个傻瓜跟着自己饿死陪葬就算了吧。
      于是,阿帕基吃着自己的牛角面包,忽视对面已经吃完面包少女的视线。
      “雷欧。”
      少女将书本拿上来翻开在桌面上,将正面对着自己。
      停下手上的动作,望着她指着的书页,正是《海的女儿》那一篇。
      少女指着书页中的一个单词。
      在感受到视线后,少女接着指向下一个,单词拼凑成碎句。
      “愿望,实现,你,想要,告诉。”
      少女识字,也会说话,但她的语言就像是被切割了,无法表达,说出来的话只有他的名字,写下的文字无法辨识。
      但很显然,她找到了其他更好的表达方式。
      专注而认真目光下,阿帕基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
      “我没有愿望,你的愿望也指望我能实现。”
      这就是她靠近自己的目的吗?
      比起过去的各种恶意方向的猜测,真正的原因却是如此幼稚荒唐。
      实现愿望吗?
      她找错人了,自己可不是什么童话里的女巫。
      “雷欧。”
      又是一声呼唤,少女已经将书本合上,安静的坐在对面。
      望着自己的笑容,多了一丝难以读懂的情感。
      究竟是什么?
      阿帕基低头看向自己的咖啡杯,黑色的咖啡液中,自己的眼睛下的黑眼圈倒映着。
      阿帕基觉得自己脑子应该也是坏了,有一瞬间的,某句话语脱口而出。
      心中的警铃敲响着,不断警告着自我。
      不要向她说出那句话。

      阿帕基有什么愿望吗?
      如果是在年幼时,愿望只是成为能够伸张正义的人。
      在后来,这个愿望算是实现了,阿帕基成为了一个警察。
      怀揣着憧憬的阿帕基被现实狠狠的击落,敲碎了头骨,将脑浆砸得到处都是。
      弄得自己,别人,一身狼藉。
      于是阿帕基开始封闭自己,同时们排斥着这个新来的不懂规矩的新人。
      只有他的前辈拍着他的肩膀说:
      “你会是个很棒的警察。”
      然后,前辈死了,被自己害死的。
      怀着正义的阿帕基还是被现实的阿帕基杀死了。
      在那之后,现实的阿帕基又给自己判了死刑,并再一次杀死了自己。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阿帕基的尸体。
      尸体没有愿望,非要说的话,是希望来个收尸人将自己埋葬。
      但墓地并没有收下阿帕基,于是转头去了酒馆。
      酒精是好东西,只要喝下去,大脑就融化了。
      情感啊,躯体啊,全都在酒精之中抛弃掉。
      这样,就能安眠了。
      坐在角落的桌上,手边已经堆了几个空酒瓶了,阿帕基将最后一口喝完。
      抬头,看见的少女抱着书本坐在对面,认真的的看着。
      干净的气息在这充满着糜乱气味的酒馆一点都不合。
      总是会有路过的人以一种令人恶心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可少女总是未察觉,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书本文字。
      不过那些人的也只敢看看了,稍微靠近一点的,都会被桌对面阿帕基不善的表情劝退。
      酒馆的常客经常就这样看着这对奇怪的组合。
      一个喝着闷酒的青年,一个安静看书的少女。
      都是怪异的存在。
      怪异是会被排斥的,这就意味着,会被莫名的恶意针对。
      人总是这样的,会对不符合自己心意的事物产生莫名的恶意。
      夏夜的空气是燥热的,进入夜晚以后,酒馆的人多起来,各种气息混杂着温度,使阿帕基感到恶心。
      不过更多的还是被打扰的烦躁。
      再一次凶走了企图搭讪对面那孩子的人,阿帕基喝完最后一口酒,从座位上站起。
      这已经是他今晚上赶走的第五个人了,落座没有一小时,已经有五个不长眼的家伙凑过来了。
      阿帕基真觉得,这种人就该把他们的下面那玩意砍下来钉在他们的舌头上。
      对未成年都能下手的人渣。
      见阿帕基站起来准备离开,少女合上了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童话书,走上来牵住他的手。
      阿帕基默认了她的行为。
      她走得实在太慢了,在一次没跟上他走丢以后,在走丢的地方站了几个小时。
      直到回家发现人丢了的阿帕基黑着脸走回来找她。
      阿帕基觉得她脑子是真的不行,找不到他人了不知道回家等吗?
      傻傻站着路边,是等着被不怀好意的人找麻烦吗?
      面对阿帕基的责备,少女牵着他的手,还是笑着呼唤着他的名字。
      阿帕基觉得这少女是来克自己的,所有责备的狠话对她来说都只是轻飘飘的浮云。
      既然话语没用,只能用行动来减少麻烦了。
      即使阿帕基非常不愿意,也只能皱眉牵着少女走在路上。
      推开酒馆的门,夏夜的燥热空气在此时却是感觉清凉。
      吹过风带走了几丝酒精味,也让阿帕基烦躁的大脑冷静了一些。
      还未到深夜,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很少有人会在夜晚在外游荡。
      谁知道会从哪个角落突然跳出来个酒鬼或者小混混。
      背后跟踪的几人破绽太大了,即使喝了酒,阿帕基不用回头都能判断出背后跟着几人。
      听脚步是四个人,已经跟了他们有一段路了。
      在走到人少的路段,他们终于沉不住气跳了出来,拦住了前后的路。
      “雷欧?”
      少女拉了拉阿帕基的手,疑惑的看着面前突然拦住的两人。
      是酒馆中之前被阿帕基骂过的人。
      拿着刀,他奸笑着指着二人。
      阿帕基没兴趣去听他的狠话,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歪头听着对方的话。
      “滚到一边躲着。”
      越发污秽的言论让阿帕基感觉自己的耳朵都沾上了污秽。
      少女听话的松开手,往旁边路灯下的垃圾桶边上跑去。
      他,阿帕基,只是死了变成了一具尸体,又不是手脚残废了。
      对付几个找事的混混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呻吟声中,阿帕基甩甩手背上的血。
      酒精已经在刚才的活动中消散了大半,阿帕基心里非常不爽。
      弯腰在脚下躺着的混混衣服上擦干净,顺手掏向他的口袋。
      钱包里只有几个硬币和一包烟。
      “滚吧!”
      踢了一脚,装死的人瞬间复活,拉着自己的弟兄们跑远。
      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口袋里的打火机咔嚓几声只有火星,不见火焰。
      半天向着夏夜天空飘起的青烟被经过的风吹散。
      叼着烟,阿帕基看着垃圾桶边上走出的少女。
      畏惧吧,看清吧,自己真正的模样。
      凶狠的暴戾的伤害着其他人,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所以,因此恐惧远离他吧。
      那与自己同色的眼睛有过变化吗?
      没有,少女迈着步伐走进他的身边。
      松手将烟扔在路面上,捻灭。
      少女牵住了他带着血迹的手,一如既往的笑着。
      “雷欧。”
      阿帕基觉得自己或许是被她的传染了,为什么没有松开手。

      生活还在自己的腐烂中进行着,直到恍然间抬起头,阿帕基才发现天空已经开始飘雪。
      背后传来一声细小的喷嚏声。
      阿帕基回头,还穿着自己一个月前买的秋装的少女正用手背擦着鼻子下拖着的鼻涕。
      鼻涕要沾到衣袖上了啊。
      阿帕基赶紧拉住她的手,将口袋中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皱巴纸巾拍在她的脸上,可以说是粗暴的擦着。
      会这么做仅仅是因为,衣服如果弄脏了,是要他去洗的。
      这孩子不会洗衣服,虽然尝试过去帮忙,但最后差点将浴室淹了。
      从那以后阿帕基再也没指望过她能干什么了。
      已经半个月没去过酒馆了,每一次去都会有靠近的混蛋,这让阿帕基非常暴躁。
      终于在揍完第三批找麻烦的家伙后,阿帕基骂骂咧咧的拉着少女回家了。
      从那以后,去酒馆的频率减少了很多。
      不喝酒的日子,阿帕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这一年多的挥霍差不多将自己的存款花去大半,面对着存款,阿帕基陷入沉默。
      现在不仅是自己要花钱,还有另一个傻子要养。
      于是,阿帕基开始拉着少女到超市买菜。
      沉默的少女不会表达自己的需求,就像现在已经冻得发抖,还是笑着抓着阿帕基拍在自己脸上的纸巾擦着鼻涕。
      阿帕基并不是个擅长照顾人的类型,在过去也只是维持着自己活动而生活着。
      在死亡以后,生活对他来说也不是很重要了。
      “说了多少遍了,有问题就说话!说话!你又不是真的哑巴,什么都不说就这样把自己冻死得了!”
      阿帕基骂着,拉着少女走进了边上的服装店。
      “阿帕基。”
      少女笑着被按在服装店座椅上,看着面前骂着的人在衣架间挑着。
      “闭嘴,赞同我的话就给我做出点实际行动。”
      对于少女回复的单一名词,阿帕基已经可以判断出对方表达的意思。
      感觉自己终于要完蛋了吗,可以听懂傻子的语言。
      把选好的衣服扔给少女,将她送进换衣间,阿帕基坐在椅子上等着。
      已经生活了有多久了?
      阿帕基没有去记忆,只是在回头时公寓里已经多了一套日用品。
      衣柜里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衣物,鞋柜里交替摆放的不同鞋子,厨房面台上摆放的两个盘子……
      阿帕基反应过来时,第一的感受是糟糕透顶。
      生活在不知不觉间被另一个人插进,甚至还是自己带进来的。
      原本以为,这少女在见证完自己的种种恶劣会离开。
      但她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就如刚来时一般。
      紫黄色的眼睛清澈倒映着他的脸。
      阿帕基不是没有去查过她的来历,问她话,总是得不到任何信息。
      无法解释的只有她的眼睛,那双与自己拥有相同色彩的眼睛。
      对于自己瞳孔颜色的特殊,阿帕基很清楚,自己的眼睛颜色与父母完全不一样,祖上也没有出现过这种瞳色。
      活了19年,除了自己与这个少女,再没有见过其他。
      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之中的少女,完完全全就是个谜。
      不过阿帕基也不在乎,他所在乎的只有她什么时候走。
      总不能等到自己完全腐烂成白骨吧。
      若真是那样,她该怎么办?
      哗啦一声,换衣间门打开,少女穿着新衣服走出来,雀跃着向他跑来。
      打量了一下,确认衣服合适以后,阿帕基付了钱,牵着她继续在街区逛着。
      临近新年了,周围也变得热闹起来,雪细无声的落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少女抬着头望着天空,在这欢闹的氛围之中,对着低头看过来的阿帕基笑起来。
      “雷欧!”
      感受到手被拉紧,阿帕基投去一个不耐烦的眼神询问。
      “我,喜欢,开心,你。”
      看完少女指着的几个单词,阿帕基嘲讽的笑了一声。
      “你能离开我,对我来说就是最高兴的事了。”
      习惯性的说出刻薄的话语,阿帕基观察着少女的反应。
      “雷欧。”
      少女摇摇头,再次举起书本。
      “愿望。”
      简短的一词,却是过去少女提过最多遍的。
      “我的愿望是你离开,满意了吧?”
      愿望吗?这个确实是阿帕基的愿望,但在他的心底压着的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话语。
      但这话语,那愿望,只会随着他的尸骨一起埋进地底。
      “雷欧。”
      少女停下脚步,松开的手抱着书本,在这飘雪之中,她望着阿帕基。
      雪落下的眼睛,在等待着。
      她在等待着阿帕基说出点什么。
      说吗?说吗?
      在这澄澈的眼睛下,自己已经无处遁形,所有的隐藏都是无用的。
      她都知道的对吗?
      “我…”
      阿帕基,你接受吗?
      “我想要找回过去被杀死的自己。”
      这是一具尸体对于曾经被杀死自己的愧疚。
      阿帕基杀死了自己两次。
      那个怀着正义追寻真相的自己,那个现实的活着的自己。
      直到现在,再愧疚也是没用的,死了就是死了。
      “雷欧。”
      少女朝着他伸出了手,紫黄色的眼中,是之前自己没能看懂的情感。
      阿帕基看见,飘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张开的嘴唇吐出白雾,话语细微缥缈。
      “我接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