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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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欧·阿帕基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个肮脏后巷的，是一个具尸体。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阿帕基抬头望着不见光的天空，被酒精所麻痹的大脑告诉自己，这里没有活人。
尸体由内而外的腐烂，会有蛆虫爬满烂肉，蚕食着血液，□□。
但是，墓地并没有接受阿帕基。
他嘲讽的笑了一下自己，世界随着他的脚步摇晃着，将自己大脑中流出来的脑浆摇匀。
哐当一声，世界不再摇晃，开始坠落，阿帕基眼中最后看到的是巷口外光着的一双脚。
或许天堂终于派人来收走这具尸体中的灵魂了吧。
不，他去不了天堂，地狱才是他的归处。
他，雷欧·阿帕基，今年19岁，前身是一名警察，怀揣着幼稚的正义开始工作，看过了现实开始对自己感到失望。
因此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责，最终被自我判了死刑。
但无人来给自己收尸，阿帕基只能继续拖着尸体在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麻木的活动着。
离职以后，酒馆便是他的第二个去处。
从口中咽下的酒精是毒药，可以融化骨血的，可以破坏神经。
阿帕基不在乎，尸体并不怕毒药。
偶尔有时候，喝得烂醉会把自己丢在无人知道的小巷之中。
祈祷着就这样不再睁开眼。
但每一次，不愿停下活动的身体都会再一次睁开眼。
没有看见天堂或是地狱，也不是小巷狭窄的天空，是他公寓的天花板。
宿醉的头疼让大脑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太阳穴在跳舞，要蹦出头皮。
压着自己的太阳穴，阿帕基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脏衣服，被子胡乱的堆在身上。
这并不是他的风格，即使已经这样，也要维持着整洁完好的遗容，这是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转头环视房间，立刻的被自己的敞开的衣柜门与内部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给惊到了。
这绝对不可能是他干的。
门外传来了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下意识警惕起来，紧盯着门准备随时应对任何情况。
没有预想中开门声，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前。
叩叩，叩叩。
规律的两声敲门是阿帕基没想到的，犹豫半分，那门也寂静了半分。
但阿帕基可以感觉到，那个人还在门外。
不管是什么，这都是自己的公寓，自己才是主人，对方才是私闯民宅。
于是阿帕基下床，握住门把手准备打开门，给这个闯进来的家伙体会一下前警察的一拳。
对上的那一双紫黄色的眼睛，阿帕基愣住了。
无比熟悉的，无数次在镜子中见过的颜色。
只是相比起他，更加的透明。
面前的少女穿着他的外套，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外套反而正好遮挡住了身体。
看起来这就是他衣柜变得乱七八糟的原因了。
光着脚的少女面对着自己阴沉的脸色没有丝毫畏惧，手上端着一杯水，在看见他的眼睛后反而笑起来。
“雷欧！”
她举起了水杯，拖沓的外套松垮的从她肩膀上垂下，露出部分少女的皮肤。
不对，这太对了。
阿帕基没有接过水，他现在不仅感觉自己太阳穴要跳出来了，自己的心也快一起离开身体。
昨晚喝醉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孩子一看就是未成年啊，光着脚穿着自己的外套。
这场景实在是太糟糕了。
阿帕基扶额，看着眼前与自己拥有同色眼睛的少女。
“雷欧？”
见阿帕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少女又将水杯举高了一点，完全没注意自己身上挂着的衣服快掉了。
阿帕基眼疾手快的拉住衣领的衣角，将少女裹好，想要低骂一句，在面对少女单纯的目光时又咽了回去。
真的是糟糕透顶了。
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卧室的门打开，已经换下外套的女孩走了出来，衬衫对她来说依旧宽大，但相比起外套好多了。
起码不至于走光了。
刚走出门的少女看见自己便高兴的跑来，自来熟的坐在了他身边。
阿帕基往边上让开，她往这边挪过来，再让开，再来。
直到无处可躲。
“别靠近我。”
阿帕基不喜欢别人靠着自己，他推开靠近的少女，坐在了对面沙发。
“雷欧？”
好在少女只是疑惑的歪了一下头，没再继续接近了。
“喂，小鬼，你究竟是谁，怎么来我公寓的，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在她换衣服的期间，阿帕基将公寓全部探查了一遍，除了厨房，其他地方没有过多少女活动的痕迹。
这个少女的眼睛是与自己相同的颜色，这让他怀疑，总不能是自己早在十几年前就离婚的父母旧情复燃创造的。
但时间对不上，少女看起来未成年，但也没比自己小多少。
实在想不通，这位少女的身份。
“雷欧。”
少女仿佛没听见他的问话，只是看着他，一直喊着名字。
“停！你会说话吗？”
阿帕基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孩子似乎脑子不是很好。
正常的孩子这个年龄已经知道男女有别了，不可能做出那种…在陌生男人家里穿对方衣服的事。
以及，阿帕基皱眉的看着，少女晃着的脚，对于他投来的凶狠目光，毫不忌讳的笑起来。
“雷欧。”
少女抬起手指着他不善的脸。
“阿帕基。”
转手，少女指着自己的笑脸。
阿帕基感觉自己今天头疼得很频繁，在少女指着自己说是阿帕基时，这股头疼要将他的大脑撕裂了。
小孩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
自己这么认真的跟一个傻子聊天，阿帕基觉得自己才是最大的傻子。
少女不理解阿帕基为什么捂住额头，她只是看着阿帕基，继续笑着晃着自己的腿。
就好像，她完全理解现在阿帕基，根本不想让她靠近一般。
单人的公寓里，只有一具头疼的尸体，与一个没脑的傻子。
阿帕基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后巷里被带去地狱了。
“雷欧，雷欧……”
在少女一声一声呼唤的名字中才是真正的地狱。
声音里纯粹的美好的情感，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折磨。
抬头看着，自己深色的紫黄色倒映在少女清透的眼中。
自己与她的眼睛共享着同样的颜色，深沉的也好，清亮的也好，相同的色彩叠加着。
阿帕基觉得，尸体不应该呼吸。
于是哐当一声，大门合上，阿帕基几乎是逃出少女的眼睛。
外面的天空不比室内好到哪去，沉重的乌云压迫着建筑的屋顶。
冷静下来的阿帕基已经走到了街上。
好吧，他得思考怎么处理这个少女了。
送去警察局是不可能的，身为前警察地自己最清楚那里是什么样。
更何况，他完全不想把自己送进监狱。
拜托啊，裸体的傻瓜少女突然出现在一个成年男性的家里，他有多少嘴都说不清。
怎么办？你不能指望一个尸体去关心一个活人。
放在路边吧，等着有好心人带她走吧。
阿帕基觉得自己算是终于腐烂透了，在跑去商店随意的买了一件孩子可以穿的衣服，便重新回家了。
开门，少女还在原来的沙发位置，拿着不知道从他家那里翻出来的纸笔，趴在那画着什么。
见到阿帕基回来，抛下纸笔飞奔而去，阿帕基躲开了她的拥抱，将手中的衣服扔给她。
“雷欧？”
“去换衣服。”
少女乖顺的拿着衣服，在她开始脱衬衫前，阿帕基把她推进了卧室，快速关上门。
忘了，不能用对待正常人的方式对待傻子。
或许，自己的大脑是真的开始腐烂了。
这位少女虽然脑子不是很好，但意外的很听话。
阿帕基牵着她，将她放在公园的长椅边上，这孩子就这样笑着看着阿帕基，乖乖的坐那里了。
“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有人会带你走。”
少女纯粹的眼中不含一丝的杂质，只是在看着自己，倒映着一个尸体的模样。
自己的腐烂，自己的麻木，自己的一切，被那色彩包裹。
这目光，让阿帕基感到恐惧。
不再对视，阿帕基转身，离开。
“雷欧，雷欧……”
手被拉住，没有回头，少女的一声声的呼唤是与心跳同样的规律。
但尸体不应该拥有心跳。
于是阿帕基甩开她的手，在愈来愈远的呼唤声中，脚步远去。
无法理解，仰躺在熟悉的公寓沙发上，边上离开前的少女画上的笔滚动，啪嗒，落地，木质的地板上多了溅开的黑色墨水花。
外面的天空也在被墨水溅黑，瘫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无法清除的霉点。
自己真的是烂透了，将一个没有常识的傻子独自扔在外面。
但尸体不就是这样吗？
心脏，肺部，大脑，胃，全部腐烂掉了，散发出难闻的腐臭。
嘀嗒，是没关紧的水池落下一滴水。
阿帕基感到口渴，他需要一点酒精的毒药去融化自己的大脑。
坐起来，衣摆掀起的风轻飘飘的将少女留在沙发上的几张纸吹起，落在地上沾灰。
阿帕基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捡的，但手已经将那张纸展示在了自己眼前。
歪歪扭扭的，薄纸上画了很多人，黑色蘑菇的人笑脸很歪，戴着帽子人的嘴巴特地用四画成三角形，一个头发像水草的看起来不高兴，为什么会有头顶三个甜甜圈的人？
还有，自己，一个笑着的自己。
不对，那不是自己，已经坏死的面部肌肉是不会让他笑起来的。
翻过来，扭曲的字迹写着一个词。
雷欧，雷欧雷欧……
自己的名字被写满了纸张背面，这些文字仿佛带着声音，呼唤着他。
黑色的字迹睁开了眼睛，望着他，那双眼是自己的，墨水的黑色不见光。
“雷欧，的愿望。”
唯一一句除名字以外的话语，出现便是光亮着的，亮的所有眼睛都睁不开，连同自己的。
啪嗒，第二水滴落下。
阿帕基将这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现在真的很需要来瓶毒药，将自己的再一次毒死。
搞不懂啊，为什么会有这样愚蠢的人存在，什么都不知道，满心纯粹的面对着一个腐烂发臭的尸体。
她到底图自己什么？
钱吗？自己拿在手上的那些沾血的肮脏纸张？
身体？哈，真够好笑的，自己的内部早已烂完了。
到底是为什么啊？
啪嗒，这是第三滴的水。
阿帕基已经将酒液倒进了自己的口中，刺激性的酒精从舌头一直顺着咽喉流进胃里，留下的只有一路的灼烧感。
些许从嘴角溢出的液体顺着脸颊流进衣领之中，冰冷的不适感让他感觉到一丝自在。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像是过去的无数个日子一样，将自己麻痹。
喝下这些毒药，将会得到安眠。
啪嗒，啪嗒，啪嗒……
是水池的水龙头滴水，是沿着自己下巴落地的酒，更是的从窗外闯入的雨。
在这繁杂的雨声中，反而静止下来的阿帕基望着落雨打湿地板。
“雷欧。”
点点滴滴的雨声带来了远方不存在的呼唤声。
阿帕基觉得自己可能是酒喝多了。
不然为什么会打着伞站走在雨中，冰凉的雨冲刷着酒精气息，连带着自己身上的腐臭一同冲刷而去。
阿帕基骂了一声，觉得自己很蠢，那少女或许早就离开，雨下这么大，是个人都会知道躲雨。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灰白的雨幕中，切碎着片片的世界丝线，朝着大地扎下。
在切割的世界里，长椅上的少女静坐着，潮湿依旧改变不了她眼睛的色彩。
阿帕基迈不出任何一步了，伞下的空间是他的棺材，将自己隔离。
隔绝视线，隔绝声音，隔绝情感。
“雷欧。”
在他的眼中，少女冲他笑起来。
“雷欧。”
在雨幕中，少女踏着落雨声走来。
“雷欧。”
在潮湿腐烂中，带着纯粹的情感，少女拉住了他的手。
纷乱的雨光中，她的眼睛温柔的色彩包围着他。
无法理解，根本无法理解。
“雷欧·阿帕基已经死了！”
再一次甩开少女的手，阿帕基后退了。
现在在这里的只是一具尸体，腐烂的麻木的，堕落的，痛苦的。
过去那个充满正义，对世间怀抱在这美好期望的雷欧，早就死了。
所以，不要再靠近了。
寂静的雨中，没有声音。
阿帕基觉得自己的大脑应该是被刚刚的酒精溶解了，明明是他跑回来的不是吗？
少女牵着他的手，在雨中走着。
他该想起来的，后巷之中是一个傻子将自己拖回家的。
阿帕基觉得，自己烂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