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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有些习惯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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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伞在林雾家里放了三天。
三天里,广州一直下雨。
不是倾盆大雨,只是从早到晚都飘着细密的雨丝。天空灰白,窗外楼房被水汽笼得模糊,连夜里霓虹灯的光都像隔着一层湿雾。
黑色长柄伞靠在玄关边。
每次林雾出门、回家,都能看见伞柄内侧那张已经磨旧的姓名标签。
江循。
字迹比高中时成熟了一些,起笔和收笔却没有太大变化。
她认得。
甚至不需要仔细看。
第三天晚上,林雾加完班回家,脱鞋时不小心碰倒了伞。
黑伞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弯腰捡起来。
手指碰到伞骨时,忽然想起南城那个暴雨夜。
江循站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隔着雨幕和她对视。他没有过来,只远远指了指她手里的伞,又指了指回家的方向。
让她走。
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江循总是这样。
明明在意,却不靠近。
明明自己淋着雨,却只顾着让她回家。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没有变。
林雾把伞重新靠好,拿出手机。
江循的号码已经存进通讯录。
可他们的聊天还停留在三天前。
【雨会变大。】
【明天怎么还你?】
【不用急。】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发了一条消息。
【你的伞还在我这里。】
江循没有立刻回复。
林雾去厨房倒水,吃完胃药,又洗了澡。等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屏幕才亮起来。
【这周都值班。下周再拿。】
林雾看着这句话,手指停了停。
【你一直在急诊?】
【嗯。】
【没有休息?】
隔了一会儿。
【有。】
这个回答太敷衍。
林雾皱眉。
她本来想追问,想起他们现在的关系,又把打好的话删掉。
最后只回,
【好。】
消息发出去后,江循那边没有再说话。
林雾把手机放下,坐到书桌前。
电脑屏幕上还是白天没改完的方案。她本来想再调整一版字体,却盯着画面看了十几分钟,一个图层也没有动。
她脑子里全是江循的手。
接单子时那一下颤抖。
推开急诊玻璃门前,那一下更轻微的抖动。
还有他说“不严重”时,平静到几乎没有破绽的眼神。
林雾太了解这种平静。
因为她自己也会。
疼得厉害时说还好。
累得撑不住时说没事。
越是害怕被人看见,越会表现得若无其事。
她拿起手机,打开搜索页面。
在输入框里打下,
年轻人手抖是什么原因。
搜索结果跳出来很多。
疲劳、低血糖、焦虑、咖啡因摄入过量、甲状腺问题、神经系统疾病。
林雾看到最后一个词,手指微微收紧。
她迅速关掉页面。
太荒唐了。
只是手抖而已。
江循那么累,又长期喝咖啡,偶尔颤一下再正常不过。
她不该自己吓自己。
更不应该因为几次偶然,就擅自揣测他的身体。
林雾合上电脑。
那晚她睡得并不好。
梦里一直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却只看见一条很长的医院走廊。
白色灯光没有尽头。
江循穿着白大褂站在最远的地方,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朝他走过去。
走廊却越走越长。
她叫他的名字。
江循抬头,对她说了什么。
她听不清。
醒来时,天还没亮。
林雾睁着眼躺了很久,才意识到心跳快得有些异常。
她伸手摸到手机。
凌晨五点十三分。
没有消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失望。
好像江循应该在这个时候发来一句什么。
又好像他什么都不发才是正常。
林雾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去公司时,她有些精神不济。
阿K把一杯热豆浆放到她桌上。
“没睡好?”
“嗯。”
“胃又疼?”
“没有。”
阿K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拉开旁边椅子坐下。
“那就是感情问题。”
林雾打开电脑。
“你什么时候转行算命了?”
“你这种状态还用算?”阿K指了指她桌边的手机,“一上午看了八次,每次屏幕都没亮。等谁呢?”
林雾没有承认。
“看时间。”
“电脑右下角有时间。”
“习惯。”
阿K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林雾转头看他,“你很闲?”
“马上滚。”
阿K抱着文件回自己工位,走出几步又回头。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林雾没有抬头。
“前任这种东西,最好确认保质期再入口。”
林雾终于看向他。
阿K立刻溜了。
上午开会时,客户又临时加了需求。
林雾没有时间继续想江循。
工作一忙,所有情绪都可以暂时被塞到角落。她改图、开会、对接供应商,直到下午四点才发现自己又没吃午饭。
这一次,她没敢继续硬撑。
她起身去楼下便利店。
拿了一个三明治、一盒热牛奶,准备结账时,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江循。
林雾站在收银台前,心口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店员提醒,“小姐,到您了。”
林雾回神,把东西放到台面上,一边付款,一边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
江循说,“在忙吗?”
“刚出来买东西。”
“买什么?”
林雾看了一眼三明治。
“午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现在四点。”
“我知道。”
“你中午没吃?”
林雾付完钱,提着袋子走出便利店。
“开会忘了。”
江循的声音低下来。
“林雾。”
她听见他的语气,莫名有些心虚。
“已经买了。”
“胃刚好一点。”
“我会吃。”
江循没有继续训她。
过了一会儿,他问,“伞方便今天还吗?”
林雾脚步停住。
“你今天不值班?”
“换班了。”
“几点?”
“六点后都有空。”
林雾看了一眼时间。
“我可能要加班。”
“那改天。”
他说得很快。
像原本也没有期待她能出来。
林雾握紧塑料袋提手。
“我六点半下班。”
江循那边安静了一下。
“好。”
“在哪里见?”
“医院附近?”
林雾想起急诊室的灯和消毒水味,下意识不想再去医院。
她说,“你吃饭了吗?”
江循没有回答。
这就是没吃。
林雾叹气。
“医院附近有家粥铺,我把伞送过去,顺便吃饭。”
江循立刻说,“不用请我。”
“我也要吃。”
“你刚买午饭。”
林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可怜的三明治。
“这是下午茶。”
江循似乎被她堵住了。
过了几秒,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隔着电话,笑意不明显。
可林雾听见了。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块。
“六点半。”她说。
“好。”
挂断电话后,林雾站在写字楼大堂里,有片刻失神。
刚才那通电话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他们从未断联多年。
像她只是忙着工作,他只是下班问她在哪里,然后两个人约好一起吃饭。
可手机屏幕暗下去后,现实又清楚地浮出来。
他们不是恋人。
甚至算不上重新成为朋友。
只是她要还他一把伞。
仅此而已。
林雾低头拆开三明治。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没有刚才那么饿了。
六点二十分,她关掉电脑。
阿K抬头看她收包,震惊得像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
“你今天准时走?”
“嗯。”
“约会?”
林雾把伞从桌边拿起来。
“还东西。”
阿K看见那把黑伞,恍然大悟。
“前任的?”
林雾没有回答。
阿K叹了口气,“算了,你开心就好。”
林雾背上包,走出两步又回头。
“阿K。”
“干吗?”
“不是约会。”
阿K面无表情。
“你特意解释以后,更像了。”
林雾不再理他。
下楼时,广州又开始下雨。
她撑着江循的伞走到地铁站。
黑色伞面很大,雨水落在上面,发出沉闷细密的声响。人群匆匆从她身边经过,林雾看着伞下这小小一片干燥空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一起躲雨。
那时江循给她饭团和热牛奶。
问她,你中午也没吃多少。
她问,你怎么知道。
他说,猜的。
现在想来,那时候江循哪里是猜。
他只是一直在看她。
地铁到站时,林雾收起伞。
车厢拥挤。
她站在人群里,手里握着伞柄,忽然觉得自己像握着一段旧时光。
到粥铺时,江循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穿白大褂,只穿着深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头发看起来刚洗过,额前碎发柔软地垂下来,少了医生身份带来的距离感。
乍一看,像大学时期的江循。
可仔细看,还是不一样。
他瘦了。
眼尾比从前更深,眉宇间有一种长期疲惫留下来的沉静。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
没有咖啡。
林雾走过去。
江循抬头看她。
两个人视线碰上的瞬间,谁都停了一下。
“等很久了吗?”林雾问。
“刚到。”
这句话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林雾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都说刚到。”
江循怔住。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次是真的。”
林雾把伞放到旁边。
“还你。”
江循的目光落在伞上。
“嗯。”
服务员过来点单。
林雾点了一份山药排骨粥,又看向江循。
“你吃什么?”
“都可以。”
林雾没让他选。
直接替他点了瘦肉粥和一份蒸饺。
服务员离开后,江循看着她。
“我不吃香菜。”
林雾说,“我知道,备注了。”
话出口,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这么多年过去,她仍然记得江循不吃香菜。
就像江循还记得她不能空腹喝咖啡,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晕倒后会嘴硬说还好。
有些习惯比感情更难消失。
因为它们已经绕开理智,长进了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