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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浴血金枝归京华   大靖景 ...

  •   大靖景和三年,暮春。
      北境的霜雪还未彻底消融,江南却已是烟雨濛濛,柳色堆烟,一派温婉旖旎的盛景。
      京畿官道上,一列仪仗缓缓而行,没有皇家出行的煊赫张扬,反倒透着一股沉肃冷寂。
      队伍最前方,是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上骑士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弯刀,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一看便是久经杀伐的死士。
      队伍正中,是一辆并不奢华却极为宽敞的墨色马车,车帘用的是最上等的暗纹云锦,却紧紧闭合,不曾掀开分毫,仿佛将车内之人,与这世间烟火彻底隔绝。
      车辕之上,立着一位身着青灰色襦裙的女子,眉眼利落,身姿挺拔,手中紧紧握着一柄短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周身戒备,正是昭阳公主沈清晏的贴身女官,晚棠。
      马车之内,沉香袅袅,驱散了窗外烟雨带来的湿冷。
      沈清晏斜倚在软榻上,闭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榻边扶手上雕刻的缠枝莲纹。
      她身姿纤秾合度,一袭素色流云纹长裙,未施粉黛,却难掩骨相里的艳色。眉如远峰,眸若寒星,只是那双本该含情的凤眸,此刻紧闭着,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却掩不住眼底深处散发出的冷戾与疲惫。
      三年了。
      她离开大靖,远赴北狄和亲,整整三年。
      犹记三年前,她是大靖最受宠的嫡长公主,帝后捧在掌心里的明珠,长于深宫,养于锦绣,不知人间疾苦,更不知风霜为何物。一身娇憨烂漫,笑起来时,眉眼弯弯,能让满宫繁花都失了颜色,是整个大靖王朝最耀眼的金枝玉叶。
      那时的她,以为人生便是锦衣玉食,父兄疼爱,一生无忧,直到北狄铁骑压境,大靖初立,国力尚微,朝堂之上,一片主和之声。
      “昭阳公主乃嫡长金枝,若远赴北狄和亲,定能换两国百年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公主凤仪天成,堪当此任,乃是大靖之福啊!”
      一句句冠冕堂皇的话语,将她的人生彻底改写。帝王坐在龙椅之上,看着她,眼神里有不舍,有疼惜,可更多的,是对皇权稳固的考量,是对江山社稷的权衡。
      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金枝玉叶,生来尊贵,可这份尊贵,在家国大义面前,在皇权制衡面前,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她记得离京那日,宫墙巍峨,百姓跪伏,母后哭倒在父皇怀里,兄长们面色沉痛,而她,穿着大红的和亲嫁衣,一步步踏上马车,没有回头。
      她以为,和亲不过是换个地方做贵女,却不知,北狄的风沙,能磨碎所有的娇柔,北狄王的暴戾,能吞噬所有的天真。
      北狄王年迈暴戾,多疑残忍,视她如玩物,如囚鸟。在那片蛮荒之地,没有锦衣玉食,没有温言软语,只有无尽的屈辱、磋磨与风霜。
      她是大靖公主,却在北狄,活得连个侍妾都不如。
      草原上的寒风,吹裂了她的肌肤,刀光剑影的厮杀,磨硬了她的心肠。曾经娇憨天真的昭阳公主,在一次次的欺凌与绝境中,渐渐褪去了所有的柔软,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伪装,更学会了狠绝。
      她藏起所有的情绪,在虎狼环伺的北狄王帐中,步步为营,暗中收拢势力,培养心腹,只为有朝一日,能逃离那片炼狱,重回故土。
      三个月前,北狄王暴毙,王庭内乱,诸子争位,一片混乱。她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带着晚棠和暗中培养的暗卫,浴血厮杀,冲破重围,一路辗转,终于踏上了归乡的路。
      这一路,九死一生。
      身边的暗卫折损大半,她自己也身中数刀,险些命丧草原。可她撑着一口气,哪怕浑身是血,哪怕伤痕累累,也从未停下脚步。
      她要回家。
      回到大靖,回到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
      只是,归来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娇公主了。
      三年的异域磋磨,风霜与屈辱,蚀尽了她一身娇憨,浴血的厮杀,让她骨子里刻满了冷戾与乖张。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裹上了厚厚的坚冰,再也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扉。
      “公主,再过半日,便到江南苏州府了,咱们的别苑早已收拾妥当,到了地方,您便能好好歇息了。”晚棠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压低了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沈清晏缓缓睁开眼。
      那双凤眸睁开的刹那,没有半分少女的澄澈,反倒如寒潭深不见底,冷冽逼人,眸光扫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要凝结。
      她淡淡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久病初愈的沉郁:“知道了。”
      她不愿回京。
      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是她的故土,却也是将她推入深渊的地方。父皇的权衡,朝堂的纷争,后宫的诡谲,如今的她,无心应对。
      北狄归来,她手握父皇特许的京畿暗卫指挥权,这是她浴血换来的筹码,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可她不想立刻卷入朝堂的漩涡,便向父皇请旨,暂居江南苏州别苑,修身养性,实则是想寻一处清净地,舔舐伤口,冷眼旁观京华风云。
      帝王准了。
      或许是心中愧疚,或许是想让她远离朝堂纷争,也好平衡各方势力,总之,她得以暂时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京城,来到这烟雨江南。
      马车缓缓行驶,窗外的烟雨越来越浓,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车窗,发出细碎的声响。江南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透过车帘的缝隙钻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与北狄的狂风黄沙,判若两个世界。
      沈清晏微微抬手,撩开一丝车帘缝隙,朝外望去。
      窗外,是江南独有的小桥流水,青瓦白墙,杨柳依依,烟雨朦胧中,撑着油纸伞的行人缓缓走过,一派温婉闲适的景象。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屈辱磋磨,倒是个避世的好地方。
      她眸光微动,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再美的风景,也暖不透她早已冰冷的心。
      马车行至苏州城郊,远离了闹市的喧嚣,周遭愈发静谧。两旁是成片的竹林,烟雨打湿竹叶,青翠欲滴,空气清新怡人。
      行至一处临水的别院外,马车缓缓停下。
      “公主,到了。”晚棠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恭敬地掀开帘角。
      沈清晏缓缓坐起身,理了理裙摆,抬脚走下马车。
      雨丝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微凉。她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的别院。别院依山傍水,白墙黛瓦,院门古朴雅致,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清晏苑”三个字,笔锋温婉,却透着一股清冷疏离。
      这是她的别苑,以她的名字命名。
      晚棠上前,推开院门。院内景致清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栽种着各色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处处透着雅致。早已等候在院内的下人,纷纷跪地行礼,声音恭敬:“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清晏没有看他们,径直朝着正厅走去。
      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袭素裙,立于烟雨之中,明明是绝世容颜,却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那些下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心中皆是惊惧。
      谁都知道,这位昭阳公主,三年前远赴北狄和亲,如今归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娇憨的公主,传闻她性情冷戾,手段狠绝,在北狄浴血厮杀,亲手斩过乱贼,一身煞气,京华权贵,无人敢轻易招惹。
      沈清晏走进正厅,屋内早已焚好了暖香,陈设简洁雅致,却处处透着舒适。她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路奔波,纵使她心性坚韧,也难免疲惫。
      “公主,您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奴婢已备好了热水,您稍后可沐浴歇息。”晚棠端上一杯温热的花茶,递到她面前,轻声说道。
      沈清晏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那丝寒意,稍稍散去些许。她抿了一口茶水,茶香清雅,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舒缓了不少疲惫。
      “暗卫都安排妥当了?”她抬眸,看向晚棠,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公主,早已安排妥当,暗卫分守别院四周,隐秘行事,绝不会惊扰到公主,京中若有消息,也会第一时间传来。”晚棠躬身回道。
      沈清晏微微颔首:“嗯,不必刻意张扬,我在此处,只想清静度日,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一律挡了。”
      “是,奴婢明白。”
      她在北狄三年,早已厌倦了纷争与厮杀,如今暂居江南,只想寻一时清净,至于朝堂的风起云涌,皇权的博弈争斗,她暂且不想理会。
      只是她心里清楚,她是大靖嫡长公主,身上流着皇家的血,手握京畿暗卫,注定无法真正置身事外。不过是暂时避世,静待时机罢了。
      歇息片刻,沈清晏起身,打算在院内走走。
      烟雨渐歇,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细碎的光芒,院内的花草沾着雨珠,愈发娇艳。她避开下人,独自朝着别院西侧的小径走去,那里有一处临水的凉亭,视野开阔,可俯瞰下方的溪流与竹林。
      晚棠想跟上去,却被她抬手制止:“不必跟着,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晚棠驻足,恭敬地应下,目光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心疼。公主这三年,受了太多苦,如今归来,满心疮痍,唯有让她独自静处,或许才能稍稍平复心绪。
      沈清晏沿着小径缓缓前行,脚下踩着青石板路,周遭静谧,唯有鸟鸣虫嘶,溪水潺潺。
      行至凉亭,她站在亭中,凭栏远眺。
      下方是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水蜿蜒,流淌过竹林,岸边芳草萋萋,景致极美。她目光放空,望着远处的青山,思绪却飘回了北狄的草原,那些屈辱的、痛苦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戾气与伤痛。
      都过去了。
      她回来了,再也不会任人欺凌,再也不会重回那片炼狱。
      从今往后,她沈清晏,只为自己而活,为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而活,谁敢欺她,辱她,她定要让那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溪流对岸的竹林旁,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她眸光微凝,缓缓看过去。
      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着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姿挺拔,如青竹般温润挺拔。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几卷书卷,一支毛笔,一方砚台。
      少年微微垂着头,正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书卷,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烟雨初歇,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眉眼清俊,肤色白皙,唇瓣抿成一条直线,鼻梁高挺,侧脸轮廓柔和,透着一股温润儒雅的气质。
      只是,他的衣着太过朴素,甚至称得上贫寒,青衫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些许磨损,一看便知出身寒微。可偏偏,他周身的气质,却干净通透,带着一股读书人的风骨,丝毫没有寒门子弟的局促与卑微。
      沈清晏站在凉亭中,静静地看着他。
      江南多文人墨客,寒门学子苦读以求功名,本是常事。可不知为何,这个少年,却让她多了几分留意。
      他太过专注,沉浸在自己的书卷世界里,周遭的风声、水声、鸟鸣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他的眼神,落在书卷上,明亮而坚定,带着一种不服输的韧劲,还有一丝,深藏在温润表象之下的,不易察觉的野心与城府。
      那眼神,让沈清晏心中微微一动。
      她见过太多人,权贵子弟的骄纵,市井小民的谄媚,北狄蛮人的粗鄙,却从未见过,一个寒门少年,能有这般眼神。
      温润,却不软弱;隐忍,却有锋芒。
      仿佛一株生长在石缝中的青竹,纵使环境恶劣,却依旧顽强生长,一心向上,渴望冲破桎梏,直指云霄。
      谢临渊全然不知,自己已被人注视。
      他是罪臣之子,谢家当年遭人构陷,满门抄斩,唯有他,被祖母拼死护住,隐姓埋名,流落江南,靠着祖母做些针线活,勉强糊口,艰难度日。
      他深知,唯有读书,唯有科举,才能洗刷家族冤屈,才能让自己摆脱寒门身份,才能让祖母安享晚年,才能让那些当年构陷谢家的人,付出代价。
      所以,他日夜苦读,不敢有丝毫懈怠。家境贫寒,买不起昂贵的书斋,便在这竹林旁的空地上,寻一处安静之地,每日苦读,风雨无阻。
      他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命途多舛,在这看重门第的大靖王朝,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难如登天。可他不甘心,他满腹经纶,胸有丘壑,绝不能一辈子埋没于市井之间。
      隐忍蛰伏,厚积薄发,是他如今唯一的选择。
      他缓缓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眉眼,目光望向远方,眼神坚定,心中早已筹谋万千。
      就在这时,他似有所感,下意识地朝着溪流对岸望去。
      四目相对。
      沈清晏站在凉亭之中,居高临下,眸光冷冽,如同高高在上的天神,俯瞰着世间蝼蚁。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带着轻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冷漠而疏离。
      谢临渊心中一惊,连忙收回目光,微微低下头,拱手行礼,神情恭敬,却不卑不亢:“草民,见过贵人。”
      他不知对岸女子的身份,可看她衣着气度,绝非寻常人家,定是权贵千金,不敢失礼。
      沈清晏看着他低头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又是一个,懂得隐忍,懂得藏拙的人。
      在这深宫朝堂,在这世间百态,隐忍藏拙,或许是生存之道,可在她看来,不过是弱者的蛰伏。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人前温顺,人后算计,虚与委蛇,令人作呕。
      只是,这个少年,眼底的那份纯粹与坚韧,却又不像那些阴险小人。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慢:“你是何人?在此处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对岸。
      谢临渊垂首,沉声回道:“回贵人,草民谢临渊,乃是苏州本地学子,在此处苦读,以求科举功名。”
      “谢临渊。”沈清晏轻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眸光流转,细细打量着他,“寒门学子?”
      “是。”谢临渊不卑不亢地应下,没有丝毫自卑,也没有丝毫谄媚。
      沈清晏看着他面前破旧的书卷,看着他洗得发白的青衫,看着他隐忍却坚定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兴致。
      三年北狄生涯,让她看尽了人性丑恶,早已对世间人事,失去了兴趣。可眼前这个少年,却让她觉得,有几分意思。
      罪臣遗孤?她心中暗自揣测,看他的气度,绝不是普通的寒门学子,背后定有故事。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一时兴起,想要逗弄一番,看看这看似温润的寒门少年,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苦读诗书,只为科举入仕?”她淡淡问道,语气轻慢,带着金枝玉叶独有的居高临下,“你可知,大靖门第森严,寒门子弟,纵使才高八斗,想要在朝堂立足,也是难如登天,不过是白白耗费光阴罢了。”
      这话,直白而刻薄,戳中了寒门子弟最痛处。
      换做旁人,或许会恼羞成怒,或许会自卑低头,可谢临渊只是微微垂眸,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神依旧坚定,声音沉稳:“贵人所言极是,只是草民以为,天道酬勤,纵使前路艰难,亦要奋力一搏。纵使出身寒微,亦有青云之志。”
      “青云之志?”沈清晏轻笑一声,笑声清冷,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玩味,“好大的志气。只是,志气这东西,最是无用,在权势门第面前,一文不值。”
      谢临渊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怒意,反倒平静无波:“贵人身居高位,自然不懂草民的执念。草民别无他物,唯有这一腔志气,一身学识,若连这份执念都丢了,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看向沈清晏,没有躲闪,没有畏惧。
      沈清晏与他对视,心中那丝兴致,愈发浓厚。
      好一个坚韧的少年。
      在她这般冷言冷语,居高临下的轻慢之下,竟还能保持如此心性,不卑不亢,沉稳应对,实属难得。
      她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个少年,绝非池中之物。眼下虽蛰伏于微末,可一旦有机会,定能一飞冲天,搅动风云。
      只是,他缺少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叩开仕途大门的契机。
      而她,恰好能给。
      沈清晏看着他,眸光微转,语气依旧轻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既是有青云之志,便该好好研读经义,莫要做无用之功。苏州科举,三年一届,若真有学识,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朝着凉亭外走去,身姿孤傲,背影冷冽,转瞬便消失在小径深处。
      从头到尾,她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戏与试探,仿佛只是闲来无事,逗弄了一只路边的蝼蚁。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光沉沉,若有所思。
      他能感觉到,那位贵人,绝非寻常权贵,她的眼神,她的气场,她话语里暗藏的深意,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意味。
      尤其是她最后那句提点,看似随意,却暗藏玄机。
      他握紧了手中的书卷,指节微微泛白。
      青云之志……
      他抬头,望向沈清晏离去的方向,眼底深处,一丝隐忍的倾心,悄然滋生,还有那份深藏的野心,愈发坚定。
      若是能得贵人相助,他的仕途,或许便能少走许多弯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场江南烟雨里的偶然相逢,这一次金枝贵胄与寒门士子的短暂交集,早已在不经意间,埋下了羁绊的种子。
      朝堂风起,江山动荡,他们的命运,从此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割。
      沈清晏回到屋内,晚棠连忙上前伺候。
      “公主,您方才去了何处?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清晏坐在榻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没什么,不过是看到对岸,有个寒门学子在苦读,倒是有几分意思。”
      “寒门学子?”晚棠有些诧异,公主向来不喜这些凡尘俗事,今日竟会留意一个寒门学子。
      “嗯。”沈清晏放下茶杯,眸光微冷,“出身寒微,却有傲骨,有野心,倒是个可塑之才。”
      晚棠心中一动:“公主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沈清晏打断她,语气平淡,“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往后,不必理会他。”
      话虽如此,可她心中,却已记下了那个名字——谢临渊。
      江南烟雨,洗不尽她一身风霜,却在不经意间,让她遇见了那个,终将与她共度半生风雨,携手共渡江山权谋的人。
      浴血金枝归京华,烟雨江南遇青衫。
      一场横跨身份云泥的爱恨纠葛,一段搅动大靖风云的权谋传奇,自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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