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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i fel ...

  •   悠仁第二次科学测验的物理部分获得了好成绩。笹川觉得他不再需要辅导老师,他跟津美纪的辅导课也就此结束。差不多同一时间,悠仁和伏黑的报告也交了。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悠仁在提交报告后向伏黑竖了个大拇指,说他们肯定能拿高分。
      按理说,悠仁现在没有理由再跟伏黑家任何一个人来往了。但不知为什么,他们俩都没有停止跟他来往。
      津美纪有点像乙骨,一个温柔的前辈,总是关心他过得好不好。她会给悠仁发上学路上看到的狗,还会发一些在线视频链接,说如果他发现自己在科学课上又遇到困难,这些视频可能会有所帮助。悠仁发现自己也会跟她请教其他事,比如在超市不知道该挑哪种水果的时候。至于伏黑……
      嗯……
      悠仁不太确定该如何形容他和伏黑的关系。
      他们肯定是朋友,悠仁甚至可以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现在跟伏黑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而伏黑除了悠仁以外也不太跟别人说话。他们总是在一起,黑也开始像个可爱的小影子一样跟着悠仁。
      有时候,如果伏黑没有作业要做,他甚至会等悠仁完成田径训练,然后一起去做点什么。他这样的人并不是唯一,队里的其他男孩也有兄弟姐妹、朋友、女朋友坐在那儿等他们。但当悠仁看向训练场边,看到伏黑坐在那里安静地翻阅一本书时,他胸口还是会涌起一阵暖融融的感觉。训练结束后,他们去城里买冰淇淋、可丽饼之类的东西,悠仁会用胳膊搂住伏黑的肩膀,把他拉近子机,而伏黑也任由他这么做。
      这几乎和最初那条时间线里他们的相处方式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些生死攸关的咒术任务。但还是有一点不同:
      在这条时间线里,悠仁知道自己喜欢伏黑。
      他不知道伏黑是否注意到了这一点,靠得太近时结结巴巴的样子,不假思索的赞美,当阳光正好落在伏黑的眼睛上时的脸红。
      如果伏黑注意到了,却什么也没说。要么是极度迟钝,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悠仁不认为是前者,他知道伏黑的大脑有多善于分析和拆解。所以,从逻辑上来说,,只能是后者。
      悠仁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后者。如果伏黑知道但不在乎,可能有两个原因:他不在乎悠仁喜欢谁,或者……
      或者他也喜欢悠仁。
      看吧,这就是为什么以前稀里糊涂地在伏黑面前犯傻时更轻松。现在,他感觉至少百分之四十的脑力都花在琢磨伏黑的每一个表情和眼神上。他知道了?悠仁是不是太明显了?以及,最重要的是,他也喜欢悠仁吗?
      今天他们在秋叶原。悠仁在找一台磁带播放机,自从爷爷去世后,他从家里带来的那些磁带就变得更加珍贵。他跟伏黑解释过这件事,现在他们正在二手电器店里寻找播放机。
      悠仁一眼就看到了一台便携式磁带播放机,跟他和爷爷原来的那台一模一样。他立刻伸手去拿,却发现它的价格比其他的都高得多。
      “怎么放回去了?”伏黑问,悠仁皱了皱眉,把它放回去。
      悠仁叹了口气:“嗯,太贵了。”他闷闷不乐地说,“不过有点可惜,那是我爷爷同款。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买下来,但……”
      他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去看店里的其他区域。余光里,他看到伏黑正俯身看着那台播放机。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但心里似乎还是惦记着第一台,而伏黑显然也看出来了。
      “你可以攒钱买它。”伏黑说,“如果买了其他的,你会后悔的。”
      悠仁没法否认这一点。于是,按照伏黑的建议,他让店主帮他留一下。他留下了姓名和联系方式,并承诺几个月后再来,希望那时他已经攒下足够的钱来购买这台播放机。毕竟,他正在找工作。
      离开商店的时候,伏黑的手机响了,他停下来,掏出手机。悠仁看到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名字时,心跳漏了一拍。
      钉崎野蔷薇
      伏黑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电话。
      悠仁咳了一声,努力不让自己的震惊表现出来。所以在这个世界里,即使伏黑不是咒术师,他也认识钉崎?
      “你不接吗?”他问,因为伏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另一个来电。伏黑低头看了一眼,再次拒接。
      “只是我另一个学校的同学。”他说,“她总是打电话来说一些愚蠢的事。要是真有什么要紧事,她会——”
      伏黑的屏幕又亮了起来,这次是一条消息。然后又是一条,又是一条,又是一条。

      钉崎野蔷薇:喂
      钉崎野蔷薇:喂
      钉崎野蔷薇:喂
      钉崎野蔷薇:接电话
      钉崎野蔷薇: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钉崎野蔷薇:别不理我信不信揍你啊
      钉崎野蔷薇:接电话啊啊啊啊啊

      电话又响了。伏黑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然后划开接听。
      是视频通话,钉崎的脸占满了屏幕。悠仁盯着她看,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棕色的头发,有神的眼睛,还有一脸的怒气。
      “伏黑!”她大喊道,“搞什么鬼!我差点就死了!”
      “如果你快死了,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伏黑简短地说,“快说吧,说完我好继续做我的事。”
      钉崎抬起下巴:“我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紧急的情况,需要选一件上衣。”她说,举起两个衣架,“你大概在看书吧,无论你在做什么,都不可能比——”
      “我跟一个朋友在一起。”伏黑压低声音说。
      “朋友?学校外面的朋友?”钉崎夸张地睁大了眼睛,“哎呀,伏黑,我真为你骄傲!是你自己找的吗?”
      “我要挂视频了。”
      “那我就再打。”钉崎轻快地说,“所以,那个朋友是谁?你从来没——”她顿住了。然后,突然,她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哦~”她把脸凑到镜头前,“该不会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虎杖君吧?”
      悠仁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惊讶。在他身边,伏黑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的脸突然变得通红。
      “钉崎!”
      “怎么了嘛?我只是好奇而已。喂,虎杖君!你要是在的话,告诉我哪件更好看!”
      悠仁喉咙发涩,这太像他们三个人以前在一起时的样子了。如此接近,却又如此遥远。
      他很想念钉崎。她的胆大、她的直率,甚至她蠢兮兮的骂人话。伏黑现在在他身边,但钉崎作为他们三个人里唯一的咒术师,永远可望不可及。突然间,悠仁只想穿过屏幕,给她一个拥抱。
      但他不能,他只是仔细看了看屏幕,告诉她:“我喜欢左边那件。”
      钉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明白。”她说,瞥了伏黑一眼, “伏黑,你的眼光不错的嘛!喂,虎杖君,你是什么时候跟伏黑——”
      伏黑挂断了视频。
      悠仁瞪着他:“伏黑!这样很没礼貌!”
      “她一会儿就没事了。”伏黑说,一脸阴沉地盯着手机。钉崎又打来了,但伏黑恶狠狠地按下了拒接。
      “她的事我很抱歉,她......呃,她真是太过分了。”
      “她确实,呃……”悠仁绞尽脑汁,“精力旺盛。”
      “嗯。其实我觉得你们两个会相处得很好。”伏黑低头看屏幕,钉崎又在给他发消息,一连串愤愤不平的骂人话。

      钉崎野蔷薇:你就这么对待淑女的吗
      钉崎野蔷薇:五条老师说过的关于你的所有好话都是谎言
      钉崎野蔷薇:我要告诉他扣你零花钱

      伏黑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她的通知静音了。
      “五条先生是她的老师,他经常带我去学校。因为没有同期,钉崎就是缠上我了,她是唯一的一年级生。”他侧眼看了看悠仁,“她……其实是个咒术师。”
      “哦。”悠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伏黑信任他的证明。他愿意告诉悠仁钉崎的真实身份,这让悠仁心里暖洋洋的,像刚喝了一碗每位的汤:“真的吗?”
      伏黑点头。
      “酷。”悠仁用肩膀撞了撞伏黑的肩膀,“但我更好奇她说的‘大名鼎鼎的虎杖君’是什么意思。”
      伏黑的脸涨得通红:“你,闭嘴。”他压低声音说,把悠仁从身上推开,大步走开了。悠仁追了上去。
      “伏黑,嘿,伏黑,等等,我就想知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跟她说。”
      “但我可是‘大名鼎鼎’!她说的!来吧,伏黑,我总有权利知道吧,不是吗?”
      “滚开啊——”
      悠仁忍不住笑出声来。伏黑试图穿过一段特别拥挤的人行道,悠仁从背后扑上去,一把抱住他。伏黑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挣开。所以悠仁知道伏黑是在乎他的。
      他凑上去,把下巴搁在伏黑的肩膀上:“来嘛——”他拖着长音,伏黑呻吟了一声,用手掌推开他的脸,但根本没用力。
      就算伏黑不是那种喜欢他,他也绝对把悠仁当朋友。而且,悠仁还有什么资格要求更多呢?他已经够幸运了。

      几周过去,悠仁的生活在学校功课、田径队、朋友、伏黑和工作之间来回打转。
      是的,他现在有工作了。
      爷爷留了一笔积蓄,而且严格来说,仙台的房子已经挂在悠仁名下了,所以他暂时不用太担心钱的问题,而且学校还包了他的住宿费。不过,能够赚钱而不是只花钱还是很不错的,所以悠仁决定去当外卖骑手。时间灵活,可以和学校合作,同时还能锻炼身体,在他看来这是双赢。
      难得老天终于帮了他一把。他公寓的邻居、一位在律所上班的女士有一辆她从来不用的自行车。悠仁答应帮她的植物浇水,偶尔带一些自己烤的蛋糕和饼干给她,作为交换,她免费把自行车借给悠仁。所以现在,只要有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悠仁就会骑车出门,为自己赚点零花钱。
      他第一次不小心把外卖送到伏黑家时,笑得肚子都疼了。
      说实话,他早该料到的。他知道伏黑做饭很难吃,津美纪大概才是他们家做饭的人。不过,当伏黑的名字跳上屏幕时,他先是盯着看了一秒,然后激动地接下订单。
      是一家餐厅的牛肉盖饭,只点了一份,说明津美纪大概不在家。悠仁取了饭,又拿了一小盒额外的姜丝,然后跑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一包姜糖,就是之前辅导课上津美纪总会为伏黑准备的那种。然后骑车赶往伏黑的公寓。
      悠仁敲响公寓的门,血管里沸腾着明亮的兴奋。他听到里面传来走路的声音,然后门打开了,露出一张可爱且不悦的伏黑的脸。
      “谢——虎杖?”
      悠仁举起袋子:“伏黑先生的外卖?”
      伏黑盯着他,试探性地地接过袋子,放在脚边,慢慢地说:“你在送外卖?”
      “也可以说是自行车手,酷吧?”
      伏黑皱起眉头。目光在悠仁的身体上来回扫视。
      “你。”伏黑的声音压低,突然带上了威胁性,“没有戴头盔吗?”
      悠仁往后退了一步,他确实没有戴,因为这辆自行车甚至不是他的。
      “呃。”
      显然这就是伏黑需要的全部答案了。他的脸色阴沉下来:“你怎么能这么蠢?不戴头盔就在东京到处骑车?”
      “我很小心的!”悠仁抗议,“很多人骑自行车都不戴头盔!”
      “但那些人不是会自己绊倒自己的傻瓜。”伏黑意有所指,悠仁脸红了。伏黑觉得悠仁笨手笨脚,是因为悠仁在他身边的时候会变傻,但他当然不会告诉伏黑这个。
      “我没事的。”悠仁对他说,“我的头盖骨很厚——”
      “是啊,废话。”
      “不是那个意思,你好凶啊。”
      “哦,是吗?”伏黑伸出手,快速一拳敲在悠仁头上,下手很重。悠仁惨叫一声,捂住脑袋。
      “伏黑!”
      “疼了?”伏黑刻薄地说,“ ‘厚头骨’可保护不了你,在这儿等着。”
      他没等悠仁说话就消失在公寓里。悠仁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一手捂着发疼的脑袋,听着屋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最后,伏黑重新出现了。他手里拿着……
      “伏黑,真的,我不——”
      “那我会一直打你,直到你穿上这个,”伏黑完全就是认真的样子。悠仁缩了缩脖子。
      伏黑上前把亮粉色的头盔戴到悠仁头上,悠仁任由他这么做。他站着不动,甚至还微微低头,让伏黑方便一些。
      “是津美纪学姐的吗?”
      伏黑冷哼一声:“怎么,你觉得我学骑车的时候会戴粉头盔?”
      悠仁耸耸肩:“为什么不会?”
      “我没戴,这是津美纪的。庆幸你能戴上她十二岁时的头盔吧。”伏黑调整了一下头盔,然后手滑下来整理悠仁下巴下面的扣带,“别动。”
      悠仁照做了,并屏住呼吸。一部分原因是他知道如果脖子上的皮肤被卡扣卡住会有多痛,但另一部分原因是——
      伏黑就在这里。他站得那么近,低着头,仔细看那个卡扣。他的手指冰凉,轻轻擦过悠仁下颌下面柔软的皮肤;悠仁在被触碰时微微颤抖,像是被电到了一样。这样近的距离,他正对着伏黑的眼睛。它们低垂着,专注地看着头盔的扣带,睫毛像一道深色的帘幕;悠仁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当伏黑测试头盔松紧度,把两根手指滑进扣带和悠仁下颌之间的缝隙时,悠仁几乎停止了呼吸。
      “看起来没问题。”伏黑低声自语,轻轻拉了拉带子。悠仁的头被带得往前一倾,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伏黑也抬起头。
      他们四目相对。
      悠仁僵住了,脸颊发烫。他感觉自己被当场抓包了,但是……
      但伏黑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平静而稳定地迎上悠仁的视线。他咽了口唾沫,悠仁不由自主地盯着他滚动的喉结。
      “好了。”伏黑轻声说,松开了头盔的带子。
      是悠仁的错觉吗,他的声音有点哑?
      “现在你可以走了。”
      悠仁眨了眨眼,感觉自己从一种被催眠的恍惚中醒来:“啊?”
      伏黑清了清嗓子:“你的头盔,”他伸手用指节敲了敲头盔,“你现在可以走了。”
      “哦,啊,对。”悠仁傻乎乎地说。他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直到伏黑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悠仁的脑子这才重新开始运转,他踉踉跄跄地朝楼梯走去,心跳加速,脸烫得厉害。
      “虎杖。”伏黑在他走到楼梯口时叫住他,悠仁一如既往地回头。
      伏黑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墙。他盯着悠仁看了一会儿,咬紧嘴唇,然后咳了一声说:“挺好看的。呃,我是说头盔。它……跟你头发挺配的。”
      悠仁不由自主地绽开一个笑容:“是吧?”他说着,抬手摸了摸头盔。他听起来像个无可救药的痴汉,但他也不在意这些:“谢了,伏黑。真的。”
      伏黑挥手示意他离开,然后退回了公寓里,关上了门,但悠仁还是捕捉到了他耳尖上一丝淡淡的粉色。
      当悠仁走进夜色里时,新头盔稳稳地戴在头上,他的心像是被换成了一颗小太阳。

      悠仁需要同学们一连串的 “加油,虎杖” 才能明白,大家都期待他在体育祭上的出色表现。现在是八月,体育祭即将到来,田径队加强了训练,教练最近对悠仁进行了更加严格的训练,但悠仁没意识到自己的运动实力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显然,他是队里在体育祭上最大的希望。
      “大家都等着看你再破几个纪录呢。”池田对悠仁说,“田径队其他人都是这么说的。”
      “对啊,你就像米尔科·克罗·科普的转世。”平野接话。
      “米尔科·克罗·科普还活着。”伏黑平平淡淡地从悠仁身后插了一句。他正在看书,但悠仁一直明确表示,不管他在跟谁聊什么,伏黑都可以随时加入。悠仁对他笑了笑。
      “那么,也许我是他的精神转世。”他说,“比喻意义上的转世。”
      伏黑皱眉:“转世不是这么用的,比喻也不是这么用的。”
      “嘿,你又不知道。没人知道转世是怎么回事。”
      “至少你不可能是某个活人的转世。”
      “如果他的精神死了呢?”
      “……哥们。”池田说,悠仁眨眨眼,他竟然忘了这场对话里不只有他和伏黑,令人惊讶的是,每次跟伏黑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容易忽略周围, “别说那种话,万一你把他诅咒了怎么办?”
      在悠仁的脚边,黑听到“诅咒”这个词时抬起了头。悠仁偷偷把它按下去,笑着糊弄过去。
      后来吃午饭的时候,伏黑又提起了这件事。不是米尔科·克罗·科普,而是另一件事。
      “怎么样?”伏黑在他们吃饭的时候问道。悠仁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怎么样?”
      “你会在体育祭上破纪录吗”
      悠仁耸耸肩:“我也不太在意这个。破了也好,没破也好。反正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炫耀的资本,还有人气。”
      “哎呀,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
      伏黑抬头看着他。他坐在椅子上,而悠仁坐在他的桌子上,所以伏黑实际上必须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即使这样能让你约会也不行吗?”
      悠仁被食物呛到了。他弯下腰咳嗽,伏黑在他背上重重拍了几下才把那口东西拍出来。
      他大口喘着气:“什么啊?!”
      伏黑是在……他不可能是在主动……
      “你真的没注意到?”伏黑挑眉,“你知道吗,有一大群女孩排队等着约你出去。你要是体育祭上破了纪录,我敢打赌她们当中肯定有人会行动的。”
      ……哦,好吧,这说得通多了。悠仁清了清嗓子,咽下那股莫名其妙的失望带来的苦涩滋味。
      “呃,我其实不太感兴趣。”他笨拙地说,伏黑嗤之以鼻,“嘿!我说真的!”
      “行吧。”伏黑说,但悠仁看得出他并不相信自己,“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不知道。”悠仁说着凑近了些,他大概是被刚才的意外给弄没了几个脑细胞,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其他解释。
      “你愿意给我什么?”
      他花了整整五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在这五秒里,伏黑盯着他,像是他头上长出了第二个脑袋。
      悠仁用手捂住嘴。天呐,他需要找个地洞钻进去死掉。他怎么会——到底什么——是什么驱使他说出这样的话?
      然后伏黑扬起眉毛:“你听起来像是在打赌。”
      “嗯,也许我就是在打赌。”悠仁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奇怪的紧张气氛,“我赌我能破三项纪录。”
      “不要自以为是。”伏黑眯起眼睛,“这不适合你,我赌你做不到。”
      “我当然做得到!”悠仁开始掰着手指数,“接力、一百米、两百米、四百米——”
      “如果全是跑步项目,不算。”
      “你现在也太小气了。行吧,我赌我能破一百米的纪录、还有接力,还有,呃……”他绞尽脑汁,“……铅球。”
      伏黑抱起胳膊:“你听起来对最后那个不太确定,我赌你做不到。”
      悠仁咧嘴一笑:“这真的是在打赌吗?如果我赢了,我能得到什么?”
      伏黑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眼中闪烁着悠仁从未见过的光芒,但随后他眨了眨眼,那光芒就消失了。
      “随便。”伏黑说。“合理范围内。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会拿来要我跟你一起看《蚯蚓人4》。”
      “我不会,”悠仁感到被冒犯了,尽管这正是他打算做的事,“好吧,好吧。我打赌我能在三项比赛中都打破纪录。赢家有什么奖励?”
      “什么都行。”伏黑确认道,“如果我赢了,我就让你把你那件难看的黄色连帽衫洗了。”
      “嘿!我的连帽衫可是干干净净的!”悠仁抗议,“要是我赢了,我就让你吃红甜椒吃到吐。”
      伏黑说他恶心,于是悠仁说挑食是自己的错,就这样,他们又回到了往常的样子。但当铃声响起,悠仁重新坐回座位时,他回头一看,又看到了那一幕:伏黑眼中那奇怪的光芒。这让悠仁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查看了学校的投掷记录。这比他在仙台与高木教练比赛时打破的全国纪录还要低,所以悠仁知道自己能赢。他忍不住偷偷笑了,他大概最后还是会拿这个来让伏黑陪他看《蚯蚓人4》吧,不过话说回来,跟伏黑有个赌约,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交易、约定、协议,悠仁感到有些兴奋。
      体育祭到来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就绪。
      那天是周六,悠仁和田径队的其他人一起帮忙布置场地。他看着学生和他们的家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校园,心里忍不住有点难过。他早就接受了自己不会有任何人来看他参加学校活动这个事实,爷爷在他上中学的时候就住院了,但这依然让他感到有些孤单。等到学校大部分人都到齐之后,悠仁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放下书包。他用手遮住阳光,寻找着,寻找着——
      “虎杖同学!这边!”
      悠仁看了过去。那边的一片树荫下,是伏黑家姐弟。津美纪朝他挥手,而伏黑则在草地上铺开一块野餐垫。
      悠仁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径直朝他们走过去。伏黑朝他轻轻招了招手,而津美纪对着悠仁泛红的脸颊啧啧了两声:“你涂防晒了吗?”
      悠仁缩了缩脖子,说没有。
      她让伏黑给他涂。伏黑的手很轻,有条不紊地抹过悠仁的脸颊和额头。悠仁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脸红,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三个人一起坐在野餐垫上看了开幕式。悠仁看到乐队里有他的一些朋友,于是欢呼起来,向他们竖起大拇指。然后是马拉松,所有人都必须参加,男生先跑。悠仁穿过人群,找到伏黑。
      小白和小黑就在他的身边,显然打算在跑步过程中陪着主人。悠仁友好地挠了挠它们两个,然后又同样友好地拍了拍伏黑的肩膀。伏黑往旁边晃了一下,尽管悠仁真的没撞多用力。
      “你在干什么?”他问,“你不是应该站前面吗?你可是田径队的新门面。”
      悠仁耸耸肩:“这是马拉松,谁在乎?反正所有人都要跑,我宁愿和你一起。”然后他凑过去,冲伏黑一笑,“再说了,这个我也不用破纪录。接力、一百米、铅球,记得吧?”
      伏黑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弹得有点疼:“我跟你说过不要自以为是。”
      悠仁忍不住笑了。
      体育祭剩下的时间在阳光下恍惚地度过。悠仁说到做到,和伏黑一起慢跑参加马拉松,白和黑分别在他们两侧。他们最终进入了前五十名,这是一个不错的名次,津美纪在终点等着他们,带着水瓶和三明治。然后是女生马拉松,于是悠仁和伏黑轮流给津美纪加油——好吧,是悠仁在加油,伏黑则向她竖起大拇指。津美纪对他们俩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接着是其他的项目。伏黑和津美纪已经跑完了马拉松,完成了今天的任务,于是他们坐在树荫下观看悠仁的比赛。有人看着自己比赛,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让悠仁兴奋不已。在百米短跑比赛中,悠仁在起跑线上向伏黑眨了眨眼。伏黑翻了个白眼,而让悠仁高兴的是,黑从悠仁的影子里摇着尾巴现身。当悠仁冲过终点线,刷新了学校纪录时,黑就在他身边。
      一项完成,还剩两项。
      接力是当天最后一项活动,所以悠仁先专注铅球。这次他必须认真投,不能像跟高木教练那时那样乱来。他姿势不太熟练,但是——
      他投出去了,二十五米。在他身边,黑仰起头,发出一声胜利的长嚎。
      两项完成,还剩一项。野餐垫上,津美纪在鼓掌,但伏黑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不过趴在他腿上的小白出卖了他,式神的尾巴疯狂地摇晃着,悠仁忍不住笑了。
      接力赛开始的时候,悠仁拍了拍队友们的背,活动一下肩膀。小黑又回到了他身边,式神在悠仁腿边绕来绕去,兴奋地喘着气,接力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接力赛里,人们都说应该把最快的人放在最后一棒。悠仁冲过终点线时,比第二名整整快了五秒。
      三项完成,没有了。队友们围住悠仁,四个人一起庆祝,悠仁越过人群,寻找伏黑的目光。
      伏黑在笑,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悠仁看着他,感觉自己能吞下太阳。
      悠仁理所当然留下来帮忙收拾体育祭的东西。大多数学生也是如此,但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人们已经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悠仁和几个田径队成员在收拾最后几顶帐篷和场地标记。当然还有伏黑家姐弟,但到最后连津美纪也走了,她得回去做晚饭,临走时她给了悠仁最后一个庆祝的拥抱,在夕阳的金色余晖里挥手道别。
      “你不和她一起回去吗?”悠仁注意到伏黑还在收帐篷。他们站在操场的一个角落,离得够远,以至于剩下的几个学生并没有真正注意到他们。
      伏黑看了悠仁一眼:“不。”
      悠仁想问为什么,但……但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原因了。
      他伸手帮伏黑一起收帐篷:“那么。”他漫不经心地说,“我打破了三项纪录。”
      “你做到了。”伏黑承认道,异常地顺从。
      “我赢了赌约。”
      “你赢了。”
      悠仁转过头看他。作为回应,伏黑也看他。在渐渐暗淡的阳光下,他看起来像一尊青铜雕像,夕阳映照在他的皮肤上,眼睛如宝石般明亮。
      他很美,而悠仁爱他。
      悠仁不假思索的张开嘴——他不知道自己打算说什么。
      事实上,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打算说什么了,因为伏黑吻了他。
      时间停止了,太阳停止了。世界上的一切都汇聚到这一刻,永恒而不朽。
      伏黑在吻他,伏黑在吻他。悠仁燃烧了,被拆散又重组。他的大脑突触被换闪闪发光的烟花棒替代,就像孩子们过年放的那种。
      伏黑犹豫地后退,悠仁立刻想把他拉回来。他的目光从悠仁的嘴唇移到他的眼睛:“……抱歉,我该先问一声再——”
      悠仁再次吻了上去,用力之大到两人的牙齿都撞在了一起。伏黑在他嘴里嘶了一声,但没有退开,于是悠仁伸手缠住他的头发,把他拉得更近。
      这是宇宙大爆炸,是万物的开端,是存在过的一切美好而美丽的东西,是伏黑,而悠仁正在吻他。
      最终,他们为了呼吸不得不分开了。悠仁深吸一口气,眼睛盯着伏黑泛红的脸颊和微肿的嘴唇。
      “伏黑——”
      “惠。”伏黑打断了他。
      悠仁胸口炸开了一朵烟花:“惠?”
      “我不想让你在亲吻我之后还叫我伏黑。”伏——惠说,皱了皱鼻子,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叫我惠,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悠仁兴奋地说,“我非常非常愿意。”
      “好了,别太激动。”惠嘟囔着,但脸已经红透了。悠仁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只是、感觉、他好开心。他凑过去,又在惠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退了回去:“嘿,”他低声说,惠睁开眼睛看着他,他怎么就能整天顶着那张脸到处走呢?悠仁的心脏受不了,“你说过我可以用打赌换到任何东西,对吧?任何我想要的东西?”
      “合理范围内。”
      “我想跟你约会。”悠仁立刻说。
      惠笑了出来,向前,把头靠在悠仁肩上:“笨蛋,”气息暖暖地拂过悠仁的锁骨,“你不需要赢得赌注就能让我这么做。”

      所以他们现在正在约会。
      这大概是他短暂人生里最好的进展。
      他们在约会,在跟伏黑惠约会,伏黑是他的男朋友。他总是像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一样笑着走来走去,因为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的朋友们拿这个打趣他:“原来你当时对他那么别扭是因为这个!”池田拍了一下桌子, “哥们!”
      太棒了。悠仁看着惠,想要亲吻他,而且只要他想就能做到。他现在待在惠公寓的时间比待在自己公寓的时间还多。他开始教惠做饭,尽管津美纪警告过他这是徒劳的。悠仁不在意,就算惠是世界上最无可救药的厨师,悠仁也会一直帮他,帮到他不需要为止。即使他老是撞到厨房中岛的台面,即使惠总是搞混调料,即使悠仁不得不吃掉所有失败的作品,免得浪费食物。
      他不在乎哪些。只要能跟惠待在一起,一切都值得。就算只是两个人一起做家务的日子也特别美好。悠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叠袜子,因为可以跟惠一起。
      这就是他们在之前所有时间线中错过的东西吗?在最初的时间线,如果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他们也能拥有这些吗?
      惠面对他也变得更加坦率。虽然还不至于进行推心置腹的长谈——可能需要好几年时间才能达到那一步——但当津美纪拿出小时候的照片时,惠会让悠仁看,而不是合上相册跑掉。悠仁对着小时候的惠很感兴趣,就算新鲜劲过了他也还在看。
      “你还在看那个?”十月初的一个晚上,他们刚看完一部电影,四仰八叉地摊在惠的床上。玩偶津美纪背对着他们,因为惠觉得让她看到自己跟男朋友待在一起很奇怪。正在翻看他用手机拍摄的照片。
      “这能怪我吗?你以前那么可爱。看,看这张。”他翻出一张惠穿着小学校服、一脸不高兴的照片。
      惠眯着眼看了看。
      “哦,这张挺久了。大概还是我们住在我爸公寓那时候。呃,那地方糟糕透了,基本都快塌了。”
      “哦,我记得那个。”悠仁下意识说道,直到听见惠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惠慢慢地说,“你记得那个?”
      悠仁僵住了,他慢慢地抬起头。
      惠怀疑地盯着他,悠仁咽了口唾沫。
      “我保证我不是跟踪狂。”他赶紧说。
      “这没有说服力。”
      “好吧,但我真不是!”悠仁举起双手,“只是——你知道五条先生吧?说来话长,但我在他遇到你的那天遇到了他,那天我远远地看到你了。如果你想问的话,可以去问他。我发誓我不是跟踪狂。”
      随着悠仁说的每一句话,惠的眼睛都越睁越大。哦,天哪。悠仁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自掘坟墓,不是吗?他把一切都搞砸了。惠觉得他是跟踪狂,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悠仁苦着脸,已经准备好往后退——
      然后惠一掌拍在床上。
      “原来是你!”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悠仁吓得差点从床上翻下去,“你这个混蛋!我好几年都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悠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什么?”
      惠生气地指控他:“你这个白痴,我发誓我绝对看见你了,就在五条先生离开之前。但是你知道我问他的时候他怎么说的吗?他说那里没有其他人!而且津美纪也没有看见你!所以我——这么多年——只记得你那头愚蠢的——粉色的——头发——”
      每说一个字,他就抓一把悠仁的头发往外拽。悠仁惨叫了一声,抓住惠的手腕:“嘿!我认输,我认输!”
      “好几年了……”惠杀气腾腾,最后终于松开手,“你居然没想过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看见我了!”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
      “好吧,你现在知道了!”悠仁说。他们俩刚才都有在大喊大叫,但纯粹是为了吵而吵。惠安静下来,低头瞪着悠仁;悠仁贴在惠胸口,撅着嘴仰头看他。
      “听着,我很抱歉,行吗?”他说,“我应该告诉你的。不过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可爱了。”他眨了眨眼,想起惠第一次问他是不是咒术师时那段令人困惑的对话,然后笑了,“这就是年初那会儿小白一直盯着我看的原因吗?”
      惠脸红了,这让悠仁知道他说中了。
      “闭嘴。”
      悠仁笑了起来:“唉,你真烦人。”
      “但你爱我。”悠仁哼着歌,往惠怀里又钻了钻。他们像交错的锁链一样环抱着彼此,悠仁的头枕在惠胸前,惠的膝盖搭在悠仁的大腿上。惠呼气的时候,悠仁能感觉到气息拂动他的头发。
      “后来呢?五条先生就那么把你们俩带走了吗?”
      惠顿住了。
      “……不完全是。”他慢慢地说,悠仁的笑容慢慢消失。
      哦,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不想说可以不说,”悠仁说,但惠叹了口气,他的手轻轻拂过悠仁的背脊。
      “只是有些麻烦而已。”他平静地说,“五条先生原本的计划是让我当咒术师,这样学校就能资助我们,但我说我不想,所以他就动用了自己家族的钱。他们当然很生气,但他们也没办法,只要有五条先生在,他们就无能为力。”
      这……不太妙,悠仁放在惠腰间的手收紧:“如果他不在呢?”
      惠又叹了口气:“嗯,我和津美纪的命相当于都是五条家救的,所以我们严格来说也算是五条家的人。虽然保留了自己的姓氏,但现在我们被视作五条家的分支。如果家族长老下了命令,而五条先生又不在的话,我们就必须服从。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苦涩地笑了一下:“……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有了孩子,他们也会属于五条家的一员。我想这就是长老们最后同意的原因。你能想象吗?如果我把术式传下去了会怎样吗?属于五条家的十种影法术?那将是一场噩梦。”
      悠仁感到胃里一阵恶心。他成功阻止了惠被卖给咒术界,却让他却欠了五条家的人情。当然,五条……准确来说是五条悟,他不会让任何不好的事发生在姐弟二人身上,但是……
      但是五条悟会在十月底被封印,就在这个月底。
      “真糟糕,”悠仁的声音被惠的衬衫捂住,“这……这也太……我真想替你去找他们所有人骂一顿。”
      惠哼了一声:“哦,是吗?你会说什么?”
      “不知道,叫他们一堆老顽固之类的,然后骂他们把你当牲口一样对待。”
      “我身披闪亮铠甲的骑士,”惠干涩地说,一只手抚过悠仁的背,“……我说真的,你知道吗。”
      “什么?”悠仁皱起眉头,“骑士的桥段?”
      “嗯。你知道的,冲进来,救了我。”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堵在悠仁的喉咙里:“我救了你什么?”
      “很复杂。”惠挪动一下身体,低声说道,“但我和津美纪……我一直觉得我们的生活很脆弱。能和你分享这些,我很高兴。”
      哦。
      哦,天哪。
      悠仁要在所有涌上来的情绪里爆炸了。他眨了眨眼睛,忍住泪水,将惠抱得更紧,仿佛永远不会放开。
      “我也是。”
      感觉到惠在他太阳穴的骨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里有一道新宿之战留下的印记,当时惠因为无量空处的脑损伤而死。
      “我也很高兴你在这里。”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幸福,他心想,这时惠再次亲吻了自己死亡的印记。所有那些生命,所有那些死亡,才成就了这一刻。惠在他怀里,活着的,相对安全的。
      惠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经历了多少痛苦才来到这里,悠仁永远也不会告诉他。

      “嘿,有人失恋了的话该送点什么?就是,表示安慰的那种?”
      “什么?”惠在电话里大声反问,悠仁偷偷笑了。自从他们开始交往以来,悠仁养成了边骑车送外卖边给惠打电话的习惯。这样挺好,因为悠仁能听到惠的声音,而惠则能在学习时听到背景噪音。
      “你干嘛要送这种东西?”惠问道。
      “不是给我的,笨蛋。我永远不会跟你分手。”悠仁忽略了惠的干呕声,“是给我的顾客的,她在备注里写了。”
      “备注?”
      “嗯,等等,我找一下。”悠仁把自行车靠在公园长椅上,切走通话,打开外卖应用,“咳咳——‘如果可以的话请多加巧克力酱,我正经历一场糟糕的失恋,现在特别想吃甜的东西。’不觉得这样会让你为她感到难过吗?”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声,然后是津美纪的声音,“我没听错吧,悠仁?”她问,自从他和惠开始交往后,她就这么叫他了,“你在问要给外卖顾客带什么,因为她分手了?”
      “嗯,是啊,”悠仁说着,翻过手腕看了看手表,8点32分,他还有时间。
      “我想可以给她从便利店多买点甜食之类的,但我不知道女生分手时会怎么样。要是给她买额外的东西会不会显得冒犯?”
      “不会,我觉得你真是太贴心了,悠仁。”津美纪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要不要给她买点巧克力?大多数人都喜欢巧克力,或者水果糖。”
      “给她买巧克力吧。”惠插话,“她说了想要多加巧克力酱,对吧?所以她一定喜欢巧克力。”
      “哦,对哦。我完全忘了这个。你好聪明啊,惠。”
      “他确实聪明,对吧?”津美纪说,惠对她低声说了句什么,让她突然笑了出来,“好了,悠仁,我们不打搅你工作了。希望你的顾客喜欢额外的巧克力!”
      “嗯,我也希望。谢谢你,津美纪姐姐。惠,你还能继续挂着电话吗?”
      “嗯,我没事,”惠说,背景里又是一阵窸窣声,大概是津美纪走开了。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到现在差不多五小时了,有什么新鲜事吗?”
      这是惠式冷幽默玩笑,但确实有点事发生了。
      悠仁撇着嘴,虽然惠隔着电话看不见:“有啊,而且挺糟糕的。我回去买那台磁带播放机了——你还记得吧?”
      “你爷爷那台?”
      “嗯。结果你猜——那家伙卖掉了!”悠仁摊开双手,“我都跟他说让他留着了!”
      “他大概忘了,这种事经常发生。”
      “是啊,但还是很糟糕。所以我才会想给这个女孩买点东西让她开心一下,你能懂吗?就是,我今天过得很糟糕,所以如果我能让她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我也会感觉好一些。你懂我的意思吧?”
      惠的头砰的一声撞在桌子上,他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悠仁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你也太——”惠是在试图解开世界上最复杂的谜题,“算了。”
      悠仁笑了:“我也爱你,”他太高兴了,以至于无法说服自己应该把这句话重新说出口。
      电话的另一端,惠好像被噎住了,声音有点紧:“……嗯,行吧。”
      他没有反驳。但惠没有叫他闭嘴,这表明他接受了这句话,对悠仁来说,这就足够了。
      而且,当他骑车经过惠的公寓楼时,一只熟悉的黑狗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陪他度过了剩下的夜晚……在悠仁看来,这比“我也爱你”还要好。

      起初,当悠仁闻到嘴里的血腥味时,他以为是自己训练过度。
      他用胳膊肘撑着膝盖,张着嘴大口喘气,但除了血腥味之外,他感觉还好。诚然,教练今天安排了大量的耐力训练和练习,但悠仁只是感到正常程度的疲惫。他把手指伸进嘴里检查了一圈,但拿出来时干干净净的,没有流血。他皱起眉头,也许该去问问教练。但他看了一下时间,骂了一声。
      他跟惠约好了今天要一起看《蚯蚓人4》,悠仁已经迟到了。如果他现在就走,还能赶在预告片播放的时候到。他咬着嘴唇,想了想……
      他可以明天再处理那种奇怪的血腥味。于是,他向队友和教练告别,朝校门口跑去。
      越往外走,血腥味就越强烈。悠仁试着咳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他环顾四周。
      哦。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体育馆附近有一只咒灵在游荡。它有点像人形,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头,但这已经是它最接近人类的地方了。它又高又瘦,身体像一根扭曲的紫色肉块,长着一张大嘴,里面长满了针一样的牙齿。它没有眼睛,但脸上有四个凹陷的眼窝。
      悠仁张开嘴时,血腥味变得更加强烈——这一定是它咒力的味道。
      可能是二级咒灵。悠仁用手指敲着膝盖。
      他可以祓除它,但是会把情况弄得一团糟。更重要的是,会耽误时间。他已经迟到了,而且现在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
      啊,管它呢。
      悠仁把那只咒灵留在原地,转身朝车站跑去。他会在明天将其驱除,如果它惹出麻烦的话就上课前去处理,多待一天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路上给惠发了条消息。

      虎杖悠仁:来了
      虎杖悠仁:帮我们买点爆米花!!焦糖味的 :D

      等他到的时候,他发现惠已经在影院里了。银幕上还在放预告片,悠仁松了一口气,穿过座位走到他身边。
      “抱歉抱歉。”他在惠脸颊上亲了一下,“训练拖堂了。你买爆米花了吗?”
      “给。”惠把桶递给他,悠仁塞了一颗进嘴里,然后停了一下。
      “这是黄油味的。”他慢慢地说,“我记得我说的是焦糖?”
      “嗯,但你更喜欢黄油味的,对吧?”惠低声说。
      悠仁……悠仁他……
      他凑过去,在惠的侧脸上亲了好几下。惠抱怨着,但没有把悠仁推开。
      他真是爱惨了惠。

      第二天,那只带着血腥味咒力的咒灵没有在学校出现,悠仁也没有听到任何人讨论奇怪的事,于是他就没再管它。但是,上课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反复思考这件事。
      二级咒灵不应该出现在学校附近。蝇头倒是有可能,但不应该有二级这么强的。这就是为什么学校和医院会在场地里存放咒物——它们能抵御更强大的咒灵。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以防万一,悠仁决定去检查一下器材室里的咒言师舌头,这样他就能消除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对劲的感觉。
      今天有田径训练,这一次惠在等他。训练结束时,太阳快要落山了,悠仁等其他人都离开后,才走到惠面前,问他能不能等一会儿。
      “我去检查他们放在这里的咒物。”他指了指器材室的方向,“只是确认一下它有没有起作用。”
      惠猛地抬起头:“什么?要我打电话给五条先生吗?”
      “不用不用,应该没事的。”悠仁安慰他。尽管如此,惠还是眯起了眼睛,在悠仁来得及说没事之前就召唤出玉犬,白围在惠的脚边,黑则跳到悠仁身边。
      “带小黑一起去。”惠说,“他会嗅出不对的东西。”
      悠仁揉了揉小黑的毛:“你可以等一下吗?”
      惠叹了口气:“刚好我把笔袋落在教室里了。”他说着站起身,“我去拿。你那边完了就给我打电话。”
      “好。”悠仁凑过去,在惠的嘴角印下一个吻。他永远也不会厌倦,只要有机会就亲吻惠,“我不会去太久的。”
      他们在那里分开,惠和白往教学楼走去,悠仁和黑走向器材室。
      悠仁推开器材室的门,然后打开唯一一盏灯泡。
      他直接走向后面角落的小缝隙,那是开学时他找到咒言师舌头的地方。但当他往里看时,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等等,等等,可能掉出来了,也有可能被人拿走了。悠仁一直知道,器材室不是放咒物的好地方,人们总会在器材室里翻找东西。
      悠仁在器材室找了一圈,很快得出了一个不可否认的结论:舌头不见了。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不安,黑也四处嗅了嗅,但他唯一提醒悠仁注意的地方,是舌头曾经所在的缝隙。
      “它不在那里,伙计,”悠仁对它说,呜呜地叫着,再次用爪子扒着缝隙。
      悠仁叹了口气,又往里看了看:“说真的,小黑,什么都没有——”
      等等。
      里面确实有东西。在深处,太小了不可能是舌头,但确实是某种会反光的东西。悠仁扭动手臂伸进去抓住了它。
      他的手握住了一个又小又硬的东西。他把拳头抽出来,摊开手掌——
      他的心跳停止了,世界停止了。
      在器材室昏暗的灯光下,万的牙齿泛着病态的白色光芒。
      悠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以双倍马力重新运转,一千零一种可能性在脑中闪过。
      该死,该死。说实话,悠仁知道这可能是任何人的牙齿。可能是某个学生的恶作剧,或者哪个孩子试图重现某种神秘仪式。但悠仁看着它,深切地明白,这就是去年三月津美纪扔掉的那颗牙齿。它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咒力,在表面之下隐隐搏动。被封印了。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息:羂索来过这里。
      他一定也拿走了舌头。但是他为什么要拿走?咒言师的舌头没有那么大的价值吧?如果是的话,狗卷应该会提到一些。它不像宿傩的手指,那个舌头唯一的作用就是驱散学校里的咒灵。没有了它,唯一会发生的事情就是……
      悠仁身边,黑猛地抬起头。悠仁本能地把手放到式神头上,发现黑紧张得发抖。它盯着敞开的大门,耳朵竖起,眼睛睁得大大的。
      “怎么了,伙计?”悠仁问,“发生了什——”
      黑像子弹一样冲了出去。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冲出器材室的门,奔向渐渐黯淡的天色。
      “嘿!”悠仁喊着追了出去,“小黑,怎么——”
      一股咒力扑面而来,猛烈得让他窒息。它钻进他的鼻子,灌进他的喉咙,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看到小黑径直冲进了教学楼。此刻已经不再受咒言师舌头保护、正散发着咒力的教学楼。
      惠所在的教学楼。
      寒意如浪潮般席卷而来。与此同时,教学楼里传来一声嚎叫。
      黑回应了它,因为那是白——白,跟惠在一起——
      悠仁拔腿就冲。
      他的腿还是不够快。他是田径队跑得最快的,但现在却在这里,在草地上奔跑时被自己的双脚拖累。他循着小白嚎叫的方向跑进教学楼,心跳到了嗓子眼,同时因为恐惧而颤抖。
      咒力很强。这不是蝇头,不是小事,不是因为咒言师舌头消失才突然出现的杂鱼咒灵。这是一只真实的、有危险的咒灵。而且,从悠仁张开嘴时尝到的血腥味来判断,就是昨天他因为不想约会迟到而没有祓除的那只。
      如果昨天的那个决定导致惠受伤,那么悠仁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他现在能听到惠的喊叫声了。还隔着一层楼,但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任何声音都传得很远。黑冲上楼时爪子刮过地面的声音,白震耳欲聋的吠叫,惠在喊白名字,让它停下,不行,回来——
      然后悠仁听到咔嚓一声,白停止了吠叫。
      他现在只差一段楼梯了。寂静比刚才的噪音更加可怕,悠仁冲上楼梯,嘴里满是血腥味,正好看见小黑冲进最近的教室。透过窗户,悠仁能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细长影子,这一切都太他妈熟悉了。
      当悠仁赶到门口时,他的大脑正在处理他在三个画面中看到的东西,就像处理一张折成三折的纸。
      第一:黑疯狂地口吐白沫,他嘴里咬着一大块紫色的肉,是从咒灵的身体上撕扯下来的。
      第二:咒灵,是昨天那个,又瘦又长,嘴巴像琵琶鱼一样张开。它躯干上缺了一大块,是黑的功劳。
      第三:惠,脚边是白的尸体。悠仁隔着房间与他对上目光,然后——
      然后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在别的时间线里,惠都会没事。在别的时间线里,他只需要轻轻一挥手就能祓除这只咒灵。在别的时间线里,惠都会活下来。
      因为在别的时间线里,惠是个术师。
      在这条时间线里,他只是个普通的男孩。
      悠仁赶到时,正好看到咒灵咬掉了惠的头。

      这是迄今为止最惨烈的一次死亡。

      悠仁等了又等,等了又等,但世界始终没有来回收他。
      在一切结束之后,在他祓除咒灵、救护车来了之后,在惠消失在医院的深处之后,在给五条打电话无人接听之后,在给津美纪打电话接通了之后。
      在一切结束之后,悠仁回到了家。
      他脱掉鞋子,没有开灯,走进自己的房间,街灯透过窗户照进来,勉强让他看清周围的一切。他缓缓地抬起颤抖的双手,解开血迹斑斑的校服扣子。他把衣服扔在地上,然后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惠过去的所有死亡都映照在他的皮肤上,清清楚楚。五条和乙骨的虚式「茈」,雅各天梯,魔虚罗的拳头,胸口和腹部出自无名咒灵的无数伤口。悠仁盯着自己的脖子,除了喉咙凹陷处一个流星状的印记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痕迹,他等待着,等着一个锯齿状咬痕出现。
      他的喉咙仍然空空如也。一个小时过去,又一个小时……悠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直到视线模糊,但它始终没有变化。
      起初,他宁愿相信这是因为惠没有死,即使悠仁目睹了这一切。
      但是,也许,也许,五条会为惠和津美纪争取最好的医疗;也许,当医院再打电话时,五条会接起来,然后带着家入一起过去;也许……
      然后他接到了津美纪的电话。当他的手机因通知而亮起时,屏幕上的时间深深烙印在悠仁的眼中。晚上9点49分。
      津美纪在这件事上出乎意料地镇定。她用一种平淡而麻木的声音告诉他消息,只在最后微微动摇了一下,她没有等悠仁回应就挂断电话。这样也好,因为悠仁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回应。
      他慢慢地滑坐在镜子前的地上,膝盖蜷缩到胸前,紧紧抱住自己。他看着镜子里苍白模糊的倒影,惠死亡留下的疤痕像是黑暗中的墨迹。
      他等待着被切割的痛感,和脖子上的灼烧感。
      可他等了一整夜,它始终没有来。出于某种可怕的、无法理解的原因,它始终没有来。
      惠死了,而世界继续运转。一天过去了,然后是两天,三天。学校允许他请假,他的朋友们悄悄把已经写好答案的作业转发给他—,这是他们表达关心的方式。校长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有学校心理咨询师的联系方式。作为事故的唯一目击者,邮件里写着:学校致以哀悼,并愿意为他提供远程完成剩余学年的选择。
      悠仁合上笔记本电脑,没有回复。
      他们说这是一起奇怪的事故,诡异的时间和地点。惠在社团活动结束后留在教学楼里,一台吊扇掉了下来,扇叶以最糟糕的方式旋转。学校被临时关闭,以审查建筑的安全规范。
      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当然发现不了,建筑没有问题,吊扇也没有问题。
      悠仁被悄悄询问是否可以就此事问他一些问题。他们说,只是走个形式,你懂的。他麻木地同意了。
      为什么警察会介入?甚至根本没有人在那里。当他到了警察局,他看到五条在门外来回踱步。他已经换下眼罩,戴上了一副方形太阳镜,他们对上了目光。悠仁微微低头,半鞠了一躬,张开嘴——
      五条的脸因为纯粹的愤怒而扭曲。
      “你……”他低声说道。
      悠仁踉跄后退,震惊得不知所措。五条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他从来没有用那种恨不得他死的眼神看过悠仁。
      门开了。
      “五条先生?虎杖先生?”一名警察喊道,“请进来吧。”
      所以五条也是来接受关于惠的问话的。当然,他是惠的监护人,这很合理。
      事实证明,问题很简单。当救护车到达学校时,悠仁是唯一在场的人,也是唯一还活着的人,所以警官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编造了一个荒谬的故事,说自己赶到时正好看到吊扇的叶片划破惠的后颈。这和急救人员进来时看到的情况吻合:悠仁跪在教室地板上,怀里抱着惠的头,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只有头,没有身体,身体躺在几米远的地方,脖子被整齐地切断。
      在悠仁说话的整个过程中,他都能感觉到五条在怒视着他。警察似乎也注意到了,在问话过程中不安地瞥了五条好几眼。即使五条的目光被墨镜遮住,悠仁仍然能感觉到那双蓝色的眼睛在他的脑袋上烧出一个洞。
      他说完后,警察带着温和的微笑请他离开了,并为给他带来的不便道歉。她把他哄出去,告诉他可以走了,但是……
      悠仁越过她与五条对视。他本能地知道,自己应该留下来。
      于是他在警局外徘徊。仅仅十五分钟后,五条就走了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浑身都在散发着愤怒,悠仁后退了一步。
      五条走出警局时低头看着他,悠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距。他……他不习惯害怕五条,这是他敬爱的老师,那个会主动给学生们买甜点和纪念品的人——
      “虎杖君。”五条冷淡地说,“我们边走边聊,如何?”
      ……好吧。说到底,五条曾经是悠仁的老师。悠仁把脸埋进衣领里,跟着五条沿着街道走去。
      他们转过拐角,五条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不是吊扇。”他说,是陈述,不是疑问。
      “不是。”悠仁承认。
      “三级?”
      悠仁呼出一口气。这是在试探悠仁是否熟悉咒灵的等级划分,以此判断他是否有足够的经验,“二级。”
      “嗯。”五条朝悠仁的方向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着他,“而你祓除了它。”
      悠仁犹豫了。严格来说,他确实祓除了它,但他是在那之后才碰到它的……
      “实际上,是小黑。”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它比我先赶到,它在消失之前狠狠咬了一口,所以我才能祓除诅咒。”
      “赶到?”五条的声音变得尖锐,“它没有跟惠在一起了?”
      悠仁摇了摇头。五条的嘴扭曲成一个难看的表情,既愤怒又崩溃,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那臭小子。”他喃喃道,“我告诉过他要一直把两只狗都带在身边。”
      如果黑和白都在那里,惠可能就不会死。不,他一定不会死。即使没有受过训练,黑和白也是极为强大的式神。它们联手可以干掉一只二级,也许不能毫发无伤,但它们一定能确保惠活着离开。
      但黑不在那里,因为他和悠仁在一起。
      五条叹了口气:“听着,虎杖君,”他说着,抬手捏住墨镜的架子,往下拉了一点,足够让悠仁看到他眼中明亮的蓝色光芒,“我真的只想问你一件事:你事先知道吗?”
      悠仁盯着他,大脑似乎无法处理这句话:“……什么?”
      “你知道那里会有咒灵吗?”五条问,声音尖锐,“你参与其中了吗?”
      悠仁的嘴里一阵干涩。
      五条怀疑他……
      “没有!”这个词从他嘴里爆发出来,尖锐而猛烈,“没有,我绝对不会,我也不知道。”
      五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街上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穿过。悠仁绝望地回望着。他需要让五条知道不是他干的。他永远不会对惠那么做。天啊,仅仅是想想就让他感到恶心。
      那次他们在伏黑家公寓见面时,五条说过他信任悠仁。他那时候就怀疑有什么不对,但他还是信任悠仁不会伤害惠或津美纪。悠仁也接受了,因为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看看现在。
      终于,五条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我明白了,所以不是你干的。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是悠仁能够回答的问题。
      于是他告诉五条。他告诉五条关于羂索的事,关于他如何差点诅咒津美纪,关于去年三月那天他看到悠仁的事。他告诉五条他在器材室里找到了万的牙齿,他告诉五条他认为羂索这么做可能是出于某种病态的好奇心。上一次羂索杀死惠时,除了知道惠对悠仁很重要之外,他没有任何理由。
      然后悠仁告诉了五条关于涩谷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五条厉声问道。
      悠仁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此刻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些关于未来和他的术式的事,大概是在过去几条时间线里使用过的说辞。但说实话,悠仁自己也不清楚,他让五条去找机械丸。
      在其他的时间线里,当悠仁告诉五条未来的事情时,五条都会专注地听着。在这条时间线里,他步步紧逼地。他问悠仁怎么知道的,如何确定的,预知有没有出过错。
      他就在人行道上拷问悠仁,追问根本不存在的术式的每一个细节。整个过程中,他都把墨镜拉得很低,让悠仁能看到他的眼睛。
      说实话,这很可怕。等悠仁说完时,他的膝盖几乎软得像果冻。五条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让沉默折磨着悠仁的耳膜,然后他闭上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好。”他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在对别人说话,“好。所以,一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咒术师?”
      悠仁点了点头,五条抬起手,梳理了一下头发。
      “好。”他重复道,仰起头望向天空,“这个咒术师要为惠的死负责,而且他会利用夏油杰的身体算计我。”
      悠仁又点了点头。
      五条的下颌肌肉抽动了一下:“我明白了。”他把头低下来,抬手把墨镜推回鼻梁上,“那好吧。非常感谢你的信息,虎杖君,不过接下来的事我可以处理。”
      他的声音紧绷,像玻璃一样脆弱。悠仁听得出来这是在逐客,他向五条鞠了一躬,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和再见,然后跌跌撞撞地沿着街道离开。
      当他走到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五条仍然站在原地,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悠仁想起了八公:涩谷的那座雕像,那只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的狗。

      悠仁对五条仍然邀请他参加葬礼感到惊讶。
      他知道五条不喜欢他,甚至几乎可以说是恨他。但五条也知道惠……
      悠仁的思绪像被唱片卡住的留声机一样顿住了.
      五条知道惠也爱过他。
      惠爱过他,伏黑惠曾经爱过他,惠爱悠仁,而惠死了。五条也爱惠,这份爱足以让他在这样的日子里压下自己对悠仁的厌恶,又或者只是津美纪逼迫的。
      不管怎样,他收到了邀请。悠仁没有西装,他没有为爷爷穿过西装,因为没有真正的葬礼。他去了一家旧货店,轻声请求店员帮他找一件适合葬礼穿的衣服,店员脸上带着一种让人难受的怜悯,主动出钱帮悠仁买了一套二手西装。
      葬礼不在伏黑家的公寓举行。惠去世后津美纪就没去过学校,但是她把详细信息发给了悠仁,地点在京都。这很奇怪,因为据悠仁所知,惠从来没有去过京都。他查了地址,发现那是一处私人庄园,属于某个不知名的富裕家族。
      为什么五条会认为那是给惠办葬礼的好地方,悠仁无法理解。任何跟惠交流超过十分钟的人都知道,他更愿意在自己和姐姐住的那间公寓里办一场低调的仪式。
      五条先生会承担你的路费,津美纪告诉他。悠仁想推辞,但被她驳回了。看样子,这也是五条的意思。
      他独自去了京都。当他到站时,一个穿着传统服饰的男人在火车站等他,手里拿着一块写着悠仁名字的牌子。
      “是虎杖先生吗?”悠仁走近时他问道,悠仁点了点头,“悟大人让我在这里等您,由我开车送您去五条家的宅邸。”
      五条家?
      哦,所以这就是他们在京都的原因。
      【我和津美纪的命相当于都是五条家救的。】
      这不是给惠办的葬礼,这是为五条家的成员办的守灵。那座巨大的私人宅邸,惠一定会厌恶的......那一定就是五条家族的宅邸。
      “我明白了。”悠仁淡淡地说。
      那个男人带着他上了一辆散发着新皮革味的车。车程很长,他们开到了京都郊外,来到了森林和绿意盎然的地方。悠仁摆弄着西装的袖口,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五条家的宅邸是一座美丽广阔的庄园,很适合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咒术师家族,但悠仁并没有太多机会欣赏它。他的司机——其实更像是管理员——领着悠仁径直穿过大门,进入一个小房间。
      悠仁一进门就屏住了呼吸,他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津美纪、真希、狗卷、乙骨、熊猫、家入。他们都在低声交谈,但当悠仁走进去时,谈话声戛然而止。
      “悠仁!”津美纪叫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上面点缀着低调但精致的深灰色花纹,头发披散着,眼睛红红的。
      悠仁试图把帛金递给她,那是他手里所有现金,但她反而把他拉进了怀里。悠仁对自己如此绝望地融入她的怀抱感到羞愧。
      有人拍了拍悠仁的肩膀,他从津美纪的怀抱中脱离,发现五条正低头看着他,表情难以捉摸。他穿着一件和津美纪相似的和服,黑底布料上印着花纹;他的眼罩颜色如此之深,悠仁似乎能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很高兴看到你来了,虎杖君。”他冷淡地说,从悠仁手里接过帛金。悠仁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五条简短地介绍说悠仁是惠的男朋友,悠仁对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感到有些惊讶。没有提悠仁的术式,没有提几年前正是悠仁让惠没有走上咒术师的道路。
      其他学生都没有像五条那样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钉崎朝他点了点头,没有更多表情;真希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只有乙骨做出了言语上的回应,对悠仁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伏黑君跟我们提起过你。”
      在这条时间线里,五条可能讨厌悠仁,但至少他是公平的。也许是出于对惠的尊重,以免他的朋友们认为他品味太差。也许只是五条更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留给自己。
      无论如何,悠仁对此很感激。他不认为自己能承受同时被五条和其他学生讨厌。
      当他看到惠躺在棺材里时,他几乎崩溃了。
      他们给他穿上了一件高领的白色和服。它遮住了致命的伤口,也就是头颅被切断的地方。他的眼睛闭着,头发被仔细打理得完美无缺,这是他生前从未有过的样子。他的嘴唇是一条平坦的、苍白的线。
      悠仁听说,死人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惠看起来不像睡着了,惠看起来就是死了。
      葬礼的大部分时间里,悠仁只是茫然地盯着棺材前面的那面墙。咒术师……或者说有咒术潜力的人,他们的丧葬流程显然不同,没有诵经,没有焚香,没有供品。
      一位老妇人缓缓走进房间,俯在棺材边,对惠低声说着悠仁听不见的话。他没有忽略棺材内侧贴着符纸,和封印咒物用的符纸是同一种。
      参加的人太少,少到能在灵堂内站成一排。家入站在一头,五条站在另一头,两人把所有的学生和悠仁夹在中间。
      悠仁站在津美纪和真希之间,五条在津美纪的另一边。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入侵者,站在明显属于家属的位置,但在他还没来得及找借口退到钉崎旁边,津美纪就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有点湿冷,手指冰凉,但她的手像锚一样牢固。悠仁强忍住一声呜咽。
      老妇人做完之后,在棺材合上之前,他们有机会最后看他一眼。在此之后,惠的脸将再也见不到阳光,他会被火化。悠仁不会参与整个过程,只有家属才能参加,而他不是。
      当他们合上棺材盖时,唯一阻止悠仁崩溃的是津美纪的手。
      五条走到他们身边,对津美纪低声说了些什么,津美纪松开了悠仁的手。然后他伸出手,按在悠仁的肩膀上,力气大得像要捏出淤青。他把悠仁从其他人身边拉开,带到房间的角落,低头看着他。
      “虎杖君。”他说,“告诉我,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悠仁盯着他,这个问题太突兀,他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啊?”
      “你的生日。”五条重复道,“什么时候。”
      “呃,3月20号……?”
      五条哼了一声:“我想也是。”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抽出一个薄薄的纸盒,系着一条简单的红缎带,递给悠仁。缎带下面压着一个信封,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熟悉的笔迹写着 3 月 20 日。五条一把撕下便利贴,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我检查了他的房间。”五条简短地说,“收拾东西,你知道的。总之,算是他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吧。”
      悠仁几乎踹不过气。他颤抖着手接过盒子。这是……这是……
      五条用手抹了一把脸,突然间,他看起来非常苍老:“虎杖君,我知道惠……在乎你,我也知道你在乎他,但是……”
      他看向其他学生聚集的地方,看到津美纪正站在那里,低声与真纪交谈。
      “但我不能相信你。”五条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绝不退让,“你明白的,对吧?”
      悠仁明白了他的意思:离我们远点,别再靠近我们。
      别再碰我的家人。
      悠仁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五条给了他一个勉强的笑容。
      “很好。”他平淡地说。“很好,虎杖君,谢谢你的配合,我不喜欢威胁小孩子。”
      他用手揉了揉脸,“你提到的那个有缝合线的咒术师,听着,如果他再来找你的麻烦,那么……我可以试着想办法,在学校给你提供庇护,前提是你想成为一名咒术师……”他摊开手,“我能为你做的不多,虎杖君。”
      “没关系。”悠仁轻声说。“我明白。”
      五条咬着牙吸了一口气:“谢谢。”
      他回到其他人身边。悠仁看着他再次走近棺材,看着合上的棺盖;津美纪从真希身边离开,走到他身旁。她向五条伸出手,却碰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愣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如果她认识五条已经十年了,那她一定已经习惯了他的无下限术式。
      她再次按了上去,悠仁能看到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然而她的手并没有离五条更近,而五条似乎也没有注意到。
      “五条先生。”津美纪说,声音很轻,但在房间里近乎寂静的环境中,悠仁还是能听到她得声音,“拜托了。”
      “嗯?”五条低头看着她,“哦。”
      津美纪一直按着的屏障消失了,她将手放在五条的手臂上。两人一起低头看着惠的棺材。
      葬礼很快就结束了,家入带着学生们回咒术高专,只剩下悠仁、津美纪和五条,而……他们三个人里,只有悠仁不属于这里。
      津美纪把他带来的帛金塞进他的手掌。悠仁想拒绝,但她不愿意听:“我们的钱还有很多。”她把悠仁的手指合拢在那黑色信封上,“留着吧,悠仁。还有,记住,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最后抱了他一下,然后五条家的佣人走过来,温和但坚定地把悠仁领到门口。外面天已经渐渐暗了,等悠仁回到东京的时候,应该已经是深夜。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想最后再看一眼津美纪和五条。
      他们都站在惠的棺材前。守夜,直到明天的火化。五条的手搭在津美纪的肩膀上,但感觉僵硬而别扭,太轻了,仿佛他已经忘了怎么去触碰别人。
      悠仁没有像五条那样的咒术,他没有一堵真正的墙将自己与世界隔开。但是,当惠不在身边时,他觉得自己多少能理解那种感觉。

      悠仁在回程的车上打开了惠给他的生日礼物。
      是一台磁带播放机。就是那台播放机:跟他爷爷那台一模一样。和他那天在秋叶原看中的那台一模一样,他攒钱想买的那台,也是被人买走了的那台。现在悠仁知道了:它被给了惠。
      他一路哭着回到东京。

      悠仁:
      你最好按我说的在私底下看这封信,混蛋。如果你在公共场合打开这个,我绝对会揍你,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太会说话,所以别指望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这是九月份写的,之后可能还会加点什么,但现在: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喜欢你的礼物,你是个好男朋友,很高兴我们相遇,我知道你现在肯定笑得像个白痴,所以别这样。太丢人了。
      十六岁生日快乐。
      爱你的,惠。

      在电影里,人们总会做那种事,打电话给死去的人,听他们的语音留言。给他们发消息,仿佛他们还活着。很难相信他们已经不在了。
      悠仁不会那样做。对他来说,相信惠已经离开太容易了。对他来说,最难的是弄清楚为什么他自己还没有一起消失。
      已经一周了,他应该死了。惠死了,所以悠仁也应该死。事情就是这样,本来就该这样。悠仁需要救惠,而他一次也没有成功过,那么为什么他还在?
      “你有什么想法吗?”他问惠的墓,不出所料,墓碑沉默着。上面写着“伏黑家之墓”,但这里只埋葬了一个人。
      墓地很小,很安静。它隐藏在东京郊外,距离悠仁家有很长一段距离。他之所以知道惠被埋在哪里,全靠津美纪。
      如果不是她,葬礼就是悠仁最后一次见到他了;他没有咒术高专任何学生的联系方式,而五条似乎要让他们装作对方不存在。但火化那天,津美纪把墓地的位置发给了他,并告诉他随时都可以来。
      悠仁欠她很多。自从惠死后,她一直在照顾他,而他却没有做任何事来报答她。他可能应该去看看她,看她过得好不好。他想知道她是一个人住在那间公寓里,还是跟五条住在一起。他想知道她是不是争取过,才让惠以他自己的姓氏葬在东京,而不是葬在五条家的墓地里。
      有那么短暂而疯狂的一瞬间,悠仁想过告诉津美纪关于束缚的事。
      毕竟,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惠。他想过无数次,他唯一能想出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的答案就是跟惠有关。当悠仁被雅各天梯杀死时,惠还活着,束缚仍然发动了。所以,从逻辑来说,一定意味着惠的想法很重要。
      那么在这条时间线里,当惠死了而悠仁或者的时候……
      是否意味着惠认为悠仁救了他?这满足了束缚的条件吗?津美纪知道惠对他的看法吗?
      悠仁只考虑了这几秒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现在,他和津美纪都无能为力。惠已经死了,这个事实不可逆转。把其他死亡告诉津美纪,只会让她心碎。
      但他还是忍不住会想。
      他向前倾身,把手放在惠冰凉的墓碑上。今天是个阴天,天空像钢铁一样灰暗,沉重地压着尚未落下的雨水。
      悠仁对这道束缚有一定的控制权。他很确定,因为他能决定自己跳回到哪个时间点。
      束缚是悠仁的。惠请求悠仁救他,但束缚完全是悠仁自己促成的。这是他自己的,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惠的所有死亡,都是他的。
      所以,即使束缚不把这条时间线视为失败,那么……
      那么悠仁难道不能强行让它把他送回去吗?
      “喂,”他哑着嗓子,不确定自己在跟谁说话。他自己?束缚?这个世界?
      “这道束缚是我的,对吧?所以……所以我可以选择再来一次,对吧?对吧?”
      显然没有回答。
      悠仁紧紧抓住墓碑,恳求道:“求你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恳求谁:“求你了。我不能……不能这样,我不能这样活下去,让我再试一次,我不在乎你怎么想,我没有救他……我还没有救他……”
      头顶响起一阵闷雷,一滴雨打在他的手上,顺着手臂滑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凉意。
      悠仁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雨开始下起来,这场景该死地契合,他差点笑出声来。
      “求你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而破碎,“求你了,我必须再试一次。”
      很久之前,家入跟他说过什么?在他们观看五条与宿傩战斗的大楼里?她说,如果你以足够坚定地相信某件事,那么它当然会变成一道束缚。
      所以悠仁只需要相信?
      容易,没问题。他紧闭双眼,心想:求你了,我必须再试一次,我还没救他,我必须再试一次。
      他想象着把这些话刻在自己身上,这是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他没有救惠,他需要再试一次。
      当第一丝疼痛来临时,悠仁张开双臂迎接它。当他感到喉咙处一阵灼热、仿佛一把熔化的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时,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挪动身体,背靠着惠的墓碑坐了下来。他把膝盖蜷到胸前,头搁在手臂上,然后伸出手,掌心平贴在泥泞的地上。
      疼痛折磨着他,感觉身体在接缝处被撕裂,但他如释重负。疼痛意味着他还有一次机会,意味着他不必再忍受惠死去、五条恨他、钉崎不认识他的这条线。他又有了一次机会。
      “把我送回一个我能救他的时间。”悠仁的声音闷闷的,“求你了,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求你。”
      雨越下越大。在他头顶高处,一道闪电将天空劈成两半。

      悠仁在平安夜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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