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任何赤裸的 ...

  •   唐晓送走最后一位拿药的顾客,满身是汗地仰躺在休息区的单人床上,窗外放着李姨送的新薄荷,葱绿色的叶子向外舒展开来,与另外两盆半死不活的薄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知道这里有一半是任尔的功劳。
      在任尔发烧胡言前,唐晓始终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认为对方是个木讷少言的人。当时她疲于应付临时工招聘的事,觉得任尔脾气小、毛病少、好沟通,心也还算细,来医院临时打个杂再合适不过。相处一段时间后,她发现任尔的耐心极佳,上至情况严重的苞米棒,下至抽条的薄荷,没有一个没被她照料过。
      “嗡——嗡——”整张单人床都跟着手机一起震动起来,唐晓拿过手机,发现是赛博宠物软件的喂养提醒。她打开软件,屏幕上出现一只蔫头耷脑的土黄狗,系统提示她已经错过了最后的喂养时间,土黄狗危在旦夕,需要她用12小时的专注时长来交换土黄狗的健康。
      连电子狗都养不活,唐晓躺在床上自嘲道,黑下去的屏幕映出一张沮丧的脸,她不由得想起那天在中心医院里和赵晓梦的谈话——
      “你来了,小唐。”赵晓梦半倚在病床上,原本柔亮浓密的长发已经变成了紧贴头皮的短发,面颊水肿、苍白无色,整个人看上去又疲惫又虚弱。
      唐晓默默坐到她床边,顺手拉上了隔断帘。
      赵晓梦住的是三人间的病房,她的床位紧靠窗户,床头柜上放着个白色的瓷花瓶,里面插着浅黄色的郁金香,是整个病房里最有生气的地方。
      “孙烨买的。”
      方禄不是说孙烨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吗,为什么这时候没在?
      “怎么不说话?我这样子吓到你了?”赵晓梦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再配上那张惨白浮肿的脸,的确有些惊悚了。
      唐晓摇摇头,问道:“你为什么不回我的微信,我还以为你……”以为你过得很好。
      “以为什么?”
      “没什么。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之前不回我微信。”
      “没有原因,不想……回而已。”赵晓梦气喘吁吁地说。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病得这么严重?”唐晓皱着眉问。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赵晓梦的时候,对方的嗓门很大,性格也很开朗,领着一只卡其色的土狗——宝贽,来医院体检。乌黑的长发被赵晓梦随意地挽在脑后,慵懒得像只矜贵的猫,她对自己的长发颇为得意,两人熟起来后,她还跟唐晓传授过养发的秘诀……
      不过才两三年的光景,这人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红斑狼疮。”赵晓梦轻声说,“小唐,我觉得我可能活不长了……”
      “别瞎说。”唐晓打断她,“我见过得了红斑狼疮也活了很久的人,你这么年轻,肯定能好起来的。”
      赵晓梦苦笑一声,“小唐啊,我的肾也出问题了,你看……”她费力地抬起右手,皮肤上分布着不规则的红疹,手指肿得大了一圈,僵硬地支楞在那儿,握不住也张不开。
      唐晓这才注意到,不只脸颊,赵晓梦全身都显出一种病态的浮肿,她张了张嘴,无力地问道:“怎么会?”
      “报应吧。”赵晓梦放下手,“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活着太累了……”
      报应?唐晓强忍住反问的冲动,安静地杵在原地。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了?怎么得的这个病?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我的微信……但看着赵晓梦虚弱的状态,她又实在问不出口。
      赵晓梦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突然开始说起宝贽的往事,越说越顺,越说身上的红疹越明显。
      唐晓几次出言打断,都被她无视了。
      直到孙烨突然拉开隔离帘,滑轮和轨道摩擦的声音惊得赵晓梦浑身抖起来,她不再念叨那些陈年旧事,而是茫然地看向孙烨:“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唐晓顺着她的话起身同孙烨打招呼,没想到对方却神色戒备地打量起自己。她被看得有些不舒服,想出言怼上两句。
      病床上的赵晓梦突然说:“你帮我把床摇下去吧,我累了。”
      孙烨这才放下手中的东西去摇病床:“东西我都买回来了,你不尝尝吗?”
      赵晓梦闭上眼睛做出个摇头的动作,孙烨俯身靠近她,就听见她缓缓说道:“你还记得吗?这是唐晓,西门宠物医院的医生。宝贽……宝贽在那儿做过检查。”
      孙烨的动作顿住了,几秒后,他柔声说:“当然,宝贝,宝贽的事情我都记得。你累了,该休息了。”
      闻言,赵晓梦不再说话,像团泡发的木耳,静静地铺在床上。
      孙烨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虔诚地说:“我爱你,宝贝,早点好起来。”这动作太过柔情蜜意。
      唐晓不自然地别过头,眼睛瞥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赵晓梦脸上慢慢浮出来的表情。
      因为水肿,赵晓梦的表情都很僵硬,看不出太大的区别,但唐晓觉得那神态传达出的绝非正面的情绪。
      “晓梦,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你多保重。”唐晓盯着水蓝色的隔离帘,于是便没注意到孙烨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唐晓等电梯的时候,孙烨追了出来,神情严肃地表示赵晓梦的身体状况太差了,不适合频繁地接待别人,希望唐晓不要再来打扰她。
      唐晓白了他一眼,心道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早看你不顺眼了。她不冷不热地回敬道:“是她不能见,还是你不想让她见?快别在那老母鸡孵鸭蛋,多管闲事了,好吗?”

      唐晓对孙烨始终喜欢不起来。她记得赵晓梦最后一次带宝贽出现在医院时,孙烨就像今天这样贴心地围在她们身边忙前忙后。
      因为宝贽反复无常的身体状况,彼时的赵晓梦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明朗,但精神尚佳,对孙烨的殷切也颇为受用。秦昭意还私下感叹过赵晓梦运气好,说孙烨这样体贴耐心的男人实在不多见。
      可唐晓总觉得那肉麻的言行处处透着违和。
      那天回去后又过了两三个月,宝贽就突然去世了。
      之后,就是赵晓梦漫长的灾后重建。现在看来,重建似乎失败了。
      离开病房后,唐晓就被一种不明缘由的挫败感侵扰着,她有很多想不通的事,尤其是那句“报应吧”。她直觉赵晓梦的病大概和宝贽的死有关,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印证自己的猜想。

      刺耳的“哔——哔——”声拉回了唐晓的思绪——是苞米棒的输液报警器。她搓了搓脸,从床上爬起来,往住院区走去。
      苞米棒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唐晓的动作,尾巴不自觉地摇动两下。
      唐晓拔完针后,又给它松了松伊丽莎白圈,或许是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唐晓把手虚虚地搭在苞米棒的脑袋上,迟迟没有其它的动作。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手腕上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苞米棒正轻轻地舔舐着她的皮肤。
      唐晓愣住了,那确实是个非常标准的安抚动作,和书上写得一模一样。
      虽然那天她跟任尔说得很笃定,但其实自己并不完全相信那些话——什么动物也有喜怒哀乐,什么人类和动物之间的爱啊……就像任尔说的,这些太抽象了,让人无从想象,她也不过是拾人牙慧。
      苞米棒的刀口还没完全长好,做不出太大的动作,只是把舔舐改成了拱蹭,边用头顶向唐晓的手心边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撒娇,又像宽慰。
      唐晓搞不懂,小狗要怎么克服那种疼和痒混在一块的煎熬感,对着一个只是情绪上遇到点小麻烦的人类,给出自己温柔的安抚。
      任何赤裸的东西都令人战栗。
      唐晓颤抖着俯下身,贴在苞米棒的脑袋上,轻声道谢:“苞米棒,谢谢你。”

      任尔对自己几句话在唐晓心中掀起波澜这事一无所觉,此刻她正忙着在米花和任尔之间斡旋。
      把福福送回王阿姨那儿后,夏鸣临时起意,热情地邀请任尔感受自己精湛的厨艺。任尔想着左右也没什么事,在哪吃都是吃,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先去接上米花,然后拎着猫包往后面那栋楼走去。
      一路上,夏鸣把糖醋排骨、蚝油生菜等一系列家常菜说得天花乱坠,任尔久违地被勾起了对饭的渴望。然而千算万算,两人都短暂地忘记了夏鸣是整个医院里最忙的那个,别说做饭,连吃饭都经常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对着凑不出盘蔬菜沙拉的冰箱,夏鸣尴尬地推了推脸上那副根本不存在的眼镜:“要不……还是去吃馄饨?”
      任尔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她本来对吃饭这件事就没多大的兴趣,维持生命体征罢了。
      两人已经站在玄关穿鞋了,夏鸣突然记起冷冻层里还有捆手擀面,于是这饭从糖醋排骨降格到了鸡蛋面。
      “茶几下面有我给米花买的零食。”夏鸣拎着面条、鸡蛋和一小捆尚未阵亡的上海青走进厨房,“随便坐,不用拘束。”
      任尔一打开猫包,米花就蹿了出去,一点没把自己当外猫,走走停停地巡视起夏鸣家来,留下任尔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夏鸣的房子比任尔租的要大一些,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没有电视,只有一个看上去就不便宜的投影仪。各种家具的颜色、摆放都十分讲究,能看出夏鸣是花了心思来布置的。
      茶几下几个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吸引了任尔的注意,她努力地辨认了一会儿,实在好奇,便伸手拿了过来。凉凉的,很有分量,是陶瓷做的。形状很怪异,但颜色涂得很均匀,主色是水泥灰,顶部有一排黄色的凸起。任尔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还是没认出手里这是什么东西,只好作罢。
      她刚才没怎么在意,这会儿再抬起头时,发现房子里随处可见这种奇形怪状的陶瓷制品,有大有小,有的能看看出来是个容器,有些干脆就看不出是天然的还是故意弄成那样的。但无一例外,它们的颜色都非常漂亮,一部分大容器外壁还画了画,也非常好看,跟容器本身七扭八歪的形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任尔觉得这些大概都是夏鸣自己做的,因为跟那个手工花瓶的风格实在是太像了。
      米花很快就转完一圈回到沙发附近,蹭了蹭任尔的小腿后,又晃晃悠悠地绕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任尔就听见里面传出夏鸣的惊叫:“米花!”
      任尔没来得及放下手里那个看不出形状的陶瓷摆件,攥着它跑进了厨房,发现米花正昂头挺胸地站在夏鸣肩上,像个巡视领地的狮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的汤锅,同时有隐隐下跃的趋势。夏鸣耸起肩膀,手里端着打散的鸡蛋,试图在猫和各种厨具间找到平衡,姿势颇为怪异。
      任尔有些好笑地走上前,小心地把陶瓷摆件放在一个米花够不着、夏鸣也碰不到的地方,然后把米花从夏鸣身上抱了下来,圈在自己的怀里。
      “呼——”面前的人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蛋液倒进锅里搅成蛋花,“吓我一跳。米花被你养得挺好,断过腿也不影响它上蹿下跳。”
      还不等任尔分辨她这话是真心还是揶揄,米花先张牙舞爪起来,扭得任尔差点没抱住它。
      夏鸣像背后长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说:“哼!小东西,被制住了吧。”
      米花立即挥着喵喵拳嗷嗷叫了起来。
      夏鸣这厮竟然晃着头哼起歌来,调拐出十万八千里又拐了回来。
      任尔没忍住,抱着米花笑了起来。沸腾的汤把厨房蒙上一层蒸汽,她已经闻见了面香味。米花折腾了几拳后,也开始歪着头嗅闻空气中的味道。
      夏鸣在这时突然回头冲米花吐了吐舌头,随即就看见了任尔放在那的陶瓷摆件,“哎,你看见这个了?这是我做的陶瓷大象。”
      任尔低头看了眼摆在那的东西,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个品种的大象,还有那一排黄色的凸起,大象身上难道还有……背鳍?
      “我还在它背上捏了一排小鸟,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意?”
      太有创意了!
      走近科学怎么没来你家拍呢!

      鸡蛋面被盛在陶灰色的斗笠碗里,夏鸣又从冰箱里翻出两瓶李姨做的咸菜,查看了日期后才放心地端上桌。
      “今天有点简陋,下次一定好好给你做顿大餐。”夏鸣把咸菜推到任尔面前,“喏,你尝尝。李姨拌的香菜和花生,醒脑。”
      已经七点半了,任尔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要醒什么脑,但还是乖乖夹了一筷头——草本植物特有的清冽味道瞬间侵袭了她的味觉和嗅觉,强烈的味道把她提起来抖了抖又放回餐桌前。
      “哈哈哈。”奸计得逞的夏鸣大笑起来。
      大笑惊动了犯懒的米花,它喵呜喵呜地从沙发那边赶过来,顺着椅子跳上餐桌,一屁股趴在夏鸣面前。
      “哎,你别用屁股对着我。”夏鸣推了推米花,米花不冷不热地扫了她一眼,尾巴时不时左右摆动两下,甩出几根猫毛落在她面前。
      “嘿!你这小东西,还挺记仇。”夏鸣把碗往旁边撤了撤,“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了?你等我吃完饭……”她一挪动碗,米花也跟着慢悠悠地挪动屁股,一人一猫就这么从餐桌的一边蹭到另一边。
      夏鸣咧出一个坏笑,端着碗坐到任尔身边,大有“人仗人势”的意思:“好了,我现在坐在任尔身边了,你再挤我她也没地方吃了。”
      米花绕着两人的面碗转了一圈,终于高抬贵臀地趴远了点,但依然用屁股对着夏鸣的脸和碗。
      夏鸣迅而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地抓了把米花的屁股,然后躲在任尔身后大笑道:“休战休战!哈哈哈哈!”
      米花“咪——”地张开嘴,还没叫出委屈,就被任尔怼了一小块零食在嘴里。
      任尔顺手摸了摸它的下巴:“别生气了,夏鸣给你的零食。”
      米花梗住脖子,不想接受这厮的投降,奈何零食味道太诱人,它于是决定放夏鸣一马。

      手擀面的确比挂面好吃太多,麦香渐渐盖过了那冲人的香菜味,任尔吃出一身薄汗。吃完面后,夏鸣瘫在椅子上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米花见机重重地跳落在她腿上。
      “唔……你长胖了不少。”夏鸣抓了抓它的脊背,任由它在自己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哎,别收拾了,放那我晚点刷。”
      “做饭不洗碗。”任尔轻笑着端起两人的餐具走进厨房,“这点规距我还是懂的。”
      没一会儿,夏鸣抱着米花也跟了进来,靠在水池边看任尔刷锅洗碗,总共不过两个面碗一个汤锅,还有些七零八碎的餐具,任尔却洗得很慢。
      也可以说仔细。
      夏鸣发现任尔干活的速度一般,但干得很仔细,基本不需要人复核的那种。在夏鸣看来,任尔是个很特别的人,不是说她有多不普通,也不是说她有很多异于常人的想法或行为,而是任尔对人对事都非常的认真。
      比如唐晓养在休息区的那盆薄荷。
      从李姨那拿回新薄荷盆栽的第二天,唐晓在午饭时随口提了句“薄荷是公共财产,谁有时间就帮忙照看一下”。
      唐晓决定养薄荷那天起,类似的话不知道说过多少遍,其他人也没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至少夏鸣没怎么在意,只是想着有时间就多给薄荷浇点水。可是任尔听进去了,好几次,夏鸣都看见她在检查薄荷的生长情况,偶尔还会修剪侧边长出来的花苞。
      托她的福,那三盆薄荷是有史以来长得最好的三盆。王纳川有时还会剪几片叶子泡在水杯里当茶喝。
      秦昭意说,任尔是因为不知道她们的传统,才会那么把唐晓随口的嘱托放在心上。
      夏鸣却不这么想。她莫名地坚信,哪怕任尔知道唐晓的德行,但只要对方提了,她又应了,那她就一定会认真地对待那几盆薄荷。
      她对米花不就是这样嘛。
      想到这儿,夏鸣无意识地抓了抓怀里的米花,说道:“你把米花养得很好。”
      “是吗?”任尔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篮里,擎着胳膊四处找擦手的东西。
      “嗯。胖了不少。”夏鸣从旁边抽了张厨房纸递给她。
      “你竟然还有厨房纸。”任尔惊讶地接过来,在手心里搓了搓,“我只在短视频里见过。好奢侈。”
      夏鸣听着她的话轻笑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最近还失眠吗?”
      “比之前好一些了。”
      “为什么会失眠?压力太大了吗?”夏鸣顿了下,又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扯平了任尔上翘的嘴角,她把用过的厨房纸团在手里攥了纂,说道:“之前……就很普通的工作,没什么好说的。”
      夏鸣了然地岔开话题:“在医院干的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你们都很照顾我。”任尔扔掉纸巾,也斜靠水池边。
      见任尔闲了下来,米花挣扎着想要脱开夏鸣的怀抱,试了几下无果后,竟然朝任尔伸出了一只前爪。
      夏鸣嗤笑一声,把米花放进任尔的怀里,又顺手撸了把它的脑袋,“小东西。”
      米花把脑袋垫在任尔的肩膀上,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任尔的嘴角被它腮边的软毛蹭了上去。
      “后天唐晓还要去中心医院一趟,你和我们一起吗?”夏鸣抱着手看着面前的人和猫,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
      任尔无意识地捋着米花的脊背,在越来越大的呼噜声中点了点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