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玩家角色》空山水不流

3、长缨计划 长缨计划

　　人类无法进化，异变成功率微乎其微。

　　青庐基地登记在册的异变者仅有五人，均为二十至三十岁的女性，且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兽化体征，杀伤力成倍暴涨。

　　人数虽少，但只要稍加管控训练，就是一股极强的战力。

　　北区军民是全国最后一批撤进基地人员，队伍抵达后，各区军政首脑、科研专家立刻齐聚议事，拟定长缨计划——将基地所有异变人群收拢，组成长缨战队进行特训。

　　一阵电流杂音过后，广场响起一道机械女声：“各人员请注意，请有序前往南门进行血样采集。采集完毕后，听从工作人员指引，前往对应安置区域入住。”

　　人群骚动片刻，三千多人在安保人员的疏导下，迅速排成一条蜿蜒曲折的长龙。

　　霍亦真缀在队伍末尾百无聊赖，双手环抱在胸前，右脚随意往前伸，一下又一下垫地。

　　她抬头打量起这片钢铁天地。

　　照明、通风设备一应俱全，布局规整，不像是仓促之下建成的。

　　钱多多排在霍亦真后面，老老实实，不敢乱动，羡慕地看着那只肆意抖动的赤脚。

　　南门两侧各设十处血样采集点，血样会统一送去检验科，用DNA指数+乳酸脱氢酶双指标快速筛查，只有初筛异常，才送去实验室做染色体精确检测。

　　排了两个小时队，霍亦真走到长桌前领取采血针管。

　　工作人员将标签贴在试管外壁，又在她手背上贴了一张，两处标签内容一致，都是房间号加床位编号。

　　洛正昀奉命担任长缨计划总负责人，全权统筹长缨小队所有事宜。

　　偌大广场已然清空，一路观察下来，她并没有看见谁有明显的兽形特征。

　　她的视线掠过最后几名等候采血的人，最后落在霍亦真长至脚踝的头发上。

　　霍亦真按住手臂上刚抽完血的针孔，扫了眼手背上的房间号，抬脚正要离开，身后就响起一道冷冽的命令。

　　“站住。”

　　她收回迈出的脚，转过身看向洛正昀，左右张望一番，确认了对方是在叫自己，开口询问：“有事吗，长官？”

　　洛正昀大步上前，目光扫过她手背上的编号:“把手拿开。”

　　霍亦真心里咯噔一声，讪讪开口:“长官，现在不摁住，针眼那一片会淤青的。”

　　末世之下，人性可怖。
　　要是暴露身体的特异性，十有八九没好事！

　　洛正昀见她闪躲，没有强求，自顾自说起话：“你的头发很出挑，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你，让我想想……”

　　话音未落，她迅速从靴侧刀鞘中抽出作战匕首，干净利落划过眼前那截刚抽完血的小臂。

　　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肉，细密的血珠立刻从创口中溢出，顺着手臂滑落。

　　“嘶——你有病啊！”

　　霍亦真吃痛大骂出声，骂完后回过神，心凉了半截，合着在这儿阴她呢。

　　细长的伤口一只手遮掩不住，就算遮住了伤口，针孔那一块也遮不了，总有一处要暴露。

　　她站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默默问候洛正昀的祖宗十八代。

　　深可见骨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没几秒就只剩一条未凝固的血痕。

　　验证猜想后，洛正昀收起匕首:“抱歉。”

　　霍亦真听见这不咸不淡的道歉，翻了个白眼，一万只草泥蝶从头上飞过。

　　洛正昀没有理会，望向整理血样的工作人员，刚要开口就被旁边“嘭”的一声打断。

　　钱多多跌坐在碎裂的木椅残骸上，双手撑住地面，尴尬地对着周围人干笑。

　　医护人员催促她快起来抽血，她不得不站起来。

　　看见地上三个坑，洛正昀笑了一下:“把她们的血样给我，我直接送去实验室。”

　　磁场扰乱电离层导致卫星与远距离无线电报废，但短距无线电、有线电路还能正常使用。

　　洛正昀拿起腰间对讲机，摇来两个队友，让她们带两人去不同会谈室。

　　会谈室里，赵云熙拉过椅子在霍亦真对面坐下，扬起一个自以为平易近人的微笑：“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多说无益，霍亦真保持沉默。

　　赵云熙见霍亦真年纪尚轻，想了一套热血恳切的说辞，循循善诱：

　　“是这样的，你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我们特意找你谈话，不是为难你，是想给你找一条好出路。

　　你也清楚现在外面危机四伏。你的天赋很难得，藏着太可惜了，要不要加入我们长缨小队？

　　我们可以帮你充分开发自身潜能，凭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守护更多人、做个乱世英雄，拯救世界！”

　　霍亦真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没有拯救世界的义务。”

　　所谓好出路十有八九是玩命的差事，她才不要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活。

　　赵云熙愣了一下，不死心，换了个温情的角度劝说：“孩子，想想你的家人，他们需要你的守护，不是吗？”

　　“我家里人早死了，守坟就算了。”霍亦真一脸无所谓。

　　赵云熙脸上笑意僵住，表情裂开一瞬，迅速调整状态：“那朋友呢？你的朋友，一定会为有你这样强大的朋友感到骄傲的！”

　　“我没朋友。”

　　“可基地需要你，基地里千千万万的人民都需要你！”

　　“关我屁事。”

　　赵云熙彻底磨没了耐心：“国家养育你、社会包容你，给你安稳活到现在的机会，你就该懂得感恩回馈！

　　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为民服务、为国效力，本来就是每个公民与生俱来的责任！

　　末世当前，人人皆苦，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多少普通人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照样冲锋在前、流血牺牲，从不喊苦喊累。

　　你拥有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赋，不用白白送死，最多受点伤，你就推三阻四、自私自利？

　　享受着基地的庇护，占着安稳的资源，却只想独善其身、冷眼旁观，你良心过得去吗？

　　年轻人不能这么狭隘，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点得失！”

　　霍亦真嗤笑一声，眼底翻起冷戾，直视对方：“呵，你清高，你大义，我父母被人撞死，肇事司机只判了两年，他出狱后转头报复我爷爷奶奶、逼死他们的时候，你在哪？

　　家里田产被亲戚抢占，抚恤金被旁人私吞，贫困户保障都拿不到，吃不起饭、活不下去的时候你又在哪？

　　从小到大，没有人拉过我一把、帮过我一次，所有人都冷眼旁观我挣扎，那个时候可没人大义！

　　现在我命硬、我自愈能力强、我摔不坏疼不死了，你们就跳出来教我奉献、教我牺牲、教我大公无私？

　　凭什么!

　　我的命是我自己熬出来的，不欠任何人！

　　你们想救世、想奉献是你们的事，我没格局没良知没道德，没你们嘴里的感恩大义，我就想活着而已，有错吗！”

　　赵云熙被这一番反问堵得哑口无言。

　　所有的说辞在霍亦真实打实的半生苦难面前，都显得虚伪又无力。

　　她只能息声，面色僵硬地坐在原地。

　　屋内陷入沉默。

　　隔壁会谈室，钱多多已经松口归顺，乖乖跟在教调员后边，前往基地安排的新住所。

　　洛正昀将血样送去实验室核验，折返回来，见会谈室的门紧闭着，推门而入。

　　她淡淡扫过相对静坐的二人，开口询问：“什么情况？”

　　赵云熙收起脸上的挫败，低声回答：“她不愿意入队。”

　　“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算了，我来吧。”

　　赵云熙起身让座，洛正昀坐定后：“你要是加入长缨战队，所有人都会记得你——”

　　又是个画大饼的。

　　霍亦真的耐心也耗尽了，直接出声打断：“记得我？陨石落地之前，怎么没人记得世界上还有我这个人？

　　那些研究院的人、医生护士、还有在编军人什么的，怎么就这么巧，全都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

　　好难猜啊！”

　　洛正昀目光平静，没接话：“基地不养闲人。”

　　“我又没说我不干活，洗衣做饭种地打铁什么的，我都能干。
　　我就是耐打一点，又不是死不了，真的要跪下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情理行不通，洛正昀直接掐住霍亦真的死穴：

　　“长缨小队有正规编制，也有任务底线。你肯入队，你的异变就会定性为良性。出任务有队友配合兜底，风险可控，死亡率低，你的命能攥在自己手里。

　　但你要是执意不入队，你就是没编制、没身份、没有任何保障的高危异变异类。为了基地上万人的安全，我们有权对你执行歼灭处理。”

　　六六六。
　　加入，就是做一块麻糍，绷到极限，死；
　　不加入，就是直接被当场处决，死。

　　霍亦真力竭了，早知道就不跟着人群跑了，一个人找个洞躲起来还安全点。

　　沉默许久，她咬牙选择前者:“我加入。”

　　检验科加班加点，血液检测结果当天出炉:血样均无异常。

　　长缨战队招募收尾，全员集结完毕。

　　为精准判定异变分支、等级和能力强弱，霍亦真和钱多多又被带去实验室，抽取了部分体细胞进行深度精细核验。

　　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但这并不影响第二天的特训。

　　基地生活区划分为两大块：一侧是平民居住区，人口稠密，大多百余人挤在一间大通铺里；另一侧是负责外出搜寻物资的军兵居住区，条件稍好，不过也是几十人同住一间营房。

　　长缨队员统一分配双人单间，算是基地对异变战力的特别优待。

　　霍亦真跟在洛正昀身后，走进分配好的宿舍。

　　房间不算宽敞，两张单人小床分列两侧占了大半空间，床与床之间只留出一条狭窄的过道，两人稍不注意便会近身碰面。

　　霍亦真一头栽倒在床上，身心俱疲，一动也不想动，没一会儿困意就涌了上来。

　　熄灯时，对床传来声音:“明早五点统一集训，不许拖沓。”

　　她没有理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