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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错了,不该笑那么早的 她错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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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没几天,镇江村里的青壮年就背着大包小包外出务工讨生活,村空了一大半,余下的大多是守屋的空巢老人。
晚风掠过村口的石碑,四下渐渐安静,田埂与屋舍隐在朦胧的夜色里,大多人家已经熄了灯,只剩零星几户的窗子还漏出些许光亮。
霍亦真里三件外三件裹好,搬起一个褪色塑料凳子从房间里走出,踩着水泥楼梯爬上天台,缩在墙角,后背抵着墙面抬头望天。
这两天各大营销号都在跟风造势,铺天盖地吹嘘一场名叫“烟花”的流星雨。
这场流星雨的滑行方向与蓝星自转相同,预测轨迹将覆盖了大半个蓝星,算是本世纪之最。
营销号吹嘘的同时,一些民间天文学者也在网上发表个人看法,说未在大气层中燃尽的陨石碎片极有可能撞击地表,引发全球性灾难。
只是这类相关解读视频上线不到半天,就被禁封下架了,官媒也迅速出面公开辟谣,所以没什么人把这当回事。
上了一年的课,霍亦真已经对大学祛魅了。
校花校草是没有的,有的只是上不完的水课,刷不满的二课分,强制参加的志愿服务,还有摇不了步数的校园跑。
浪漫校园邂逅那就更别想了,偷拼好饭的,在校园墙骂人的,用公共洗衣机洗袜子的,大夏天不让开空调的……神人一大堆。
她是真不想回去再面对一群牛鬼蛇神了。
等流星雨来临,她一定要虔诚许愿,希望无期限延迟开学,如果可以,再让她发一笔小财,一辈子衣食无忧!
离流星雨到达还有一段时间,霍亦真掏出手机刷视频。
她下午搜过一次“烟花,算法记住了用户的即时偏好,现在推送的内容全都和这场流星相关。
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手指在外边没几秒就冻得梆硬,她随便点进一个蹲守流星雨的直播间,接着就把手缩进袖子,夹在两腿之间取暖。
直播间里,主播挺直身体,对着镜头激情开麦:
「家人们!正月十五的大惊喜来了,‘烟花’流星群即将掠过地球!主播现在就在塔卡拉沙漠腹地,光污染为零,视野绝佳,全画幅相机高清直播!
直播间里的宝子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点点赞,直播间外的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赶紧进来守好直播,蹲一波绝美流星……」
主播喊完开场白,跟粉丝唠起嗑。
霍亦真懒得再伸出手翻看其他直播间,半眯着眼睛打起瞌睡。
沙漠上,主播裹紧厚重的防风冲锋衣,围巾层层绕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天象。
一颗流星拖着尾划过天际,绚丽的七彩光痕在黑夜里极为耀眼。
看到这一幕,他猛的从折叠椅上站起来,对着麦激动大吼:「来了来了家人们!我去好大!看到没,那应该是颗领头星,在等几秒烟花就能开始了……」
霍亦真被这一嗓子吓了一激灵,瞬间清醒,抬眼望向天空。
各地看到流星的时间会有几秒到几分钟的偏差,她看到的仍然是一片漆黑。
「不是,我怎么感觉这领头星越飞越靠近地面了呢,是我视角的问题吗?」
霍亦真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主播已经将镜头对准了划过沙漠上空的流星。
画面里,流星拖着光尾朝地平线滑落,和寻常流星有些不同,它飞得极低,感觉下一秒就要撞上地面。
镇江天边闪现一点红,原本灰暗的大地亮起淡红微光。
霍亦真察觉到异况,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抬头看向光源。
领头陨石正带着熊熊火光从远方飞来,光晕一路铺洒开,把半边天映得通红,破空嗡鸣声渐渐清晰。
霍亦真心跳逐渐加重加速,脑袋发昏,眼前一片花白。
一股寒意窜上天灵盖,她猛地回过神,攥紧手机后退两步,撞上墙后脑子才彻底清醒过来,迅速转身下楼。
陨石要是落地,哪里都不安全,相较之下,地下算是最好的避难场所。
想到去处,霍亦真一把拉开大门,拼了老命往院外的老杂棚狂奔。
陨石越飞越近,火光炽烈刺眼,漫天夜色彻底消散,大地亮如白昼。
她不敢回头看,肾上腺素飙升,憋着一口气冲进杂棚,掀开盖板,顺着铁梯往下爬。
这是一口荒废的地下粮井,直径两米深五米,是她爸妈还活着的时候挖来放稻谷的。
井底,霍亦真双手抱头趴在梯子旁,大口喘息,耳边只剩嗡嗡的白噪音。
阿弥陀佛,老天保——
还没祈祷完,大地就剧烈震动起来。
陨石在镇江村后头的坟山上落地,方圆几十米内的草木瞬间被高温汽化,滚烫气浪向外狂暴席卷。
熟睡的村民皮肉骨骼瞬间燃尽,在零点几秒内直接碳化。
霍亦真躲在井里情况稍好,井盖帮她挡住了最致命的瞬时高温浪潮,没有瞬间碳化。
但井盖融化,残留的热浪灌入井底,落下的零星铁水溅在她身上,和聚酯纤维融成的胶状物一起渗进了裂开的皮肉。
霍亦真来不及喊痛就昏死过去。
“烟花”像烟花一样,在天空划出美丽弧线后,坠落在世界各地,向外辐射异频波,非人类生物进入全面进化狂潮。
陨石周边降下磅礴黑雨,连绵数日不停,冰冷的雨水冲刷着焦褐的土地,顺着开裂的缝隙渗入地底。
深埋在地底的种子遇水生根,异变生长,迅速破土而出,在焦土上肆意蔓延。
疯长的植物散发出信息素,引得全面进化后的鸟兽成群涌入,这些动物接触到黑雨,异变进化出新形态。
大雨把霍亦真浇醒,高温灼烧的剧痛钻骨蚀魂,让她身体止不住痉挛。
上下嘴唇被□□与焦块黏死,她张不开嘴,发不出清晰的叫喊,微弱的呜咽声在深井里回荡。
她是家里的独苗,死了全家就真销户了!
她不想死,也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一直吊着口气,在濒死边缘苦苦支撑。
镇江村的地表径流顺着地势灌入那口无盖粮井,井里水位一寸寸上涨。
霍亦真溺水再次晕厥,烧焦的颈部两侧皮肉裂开,长出鱼鳃,鳃片在水中微微翕动。
大量熔融铁嵌在皮肉上,使她无法上浮,沉在水底。
一个月后,雨停了。
三个月后,井里水位下降至底部。
鳃片露出水面时,霍亦真猛地睁开眼,随即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
“咳咳咳……咳咳咳……呕——”
糊在嘴上的焦肉泡水后轻松撕裂,泥水咳出体外,许久未用的肺重新运转,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
她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怔怔望着井口。
半晌,井里传出癫狂的闷笑声。
没死,她还活着!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出去了,她要去买张彩票!
霍亦真一个鲤鱼打挺想坐起来,但脊骨只勉强撑得起半截浮肿的身躯,下一秒支撑不住,身体又重重摔回泥水里,溅起水花。
笑声戛然而止。
艹!
什么情况?!
霍亦真一脸懵,僵硬地抬起头,望向自己的身体。
烧焦的皮肉浮肿发胀,冷却凝固的铁渣、塑料和肉纠长在一起,棱角从皮下拱出,裂口松软溃烂,泛着久泡后的死白。
“呕——”
霍亦真盯着自己麻麻赖赖的臃肿躯体,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
她错了,不该笑那么早的。
脖颈撑不住,脑袋砸回地面,她两眼一抹黑,昏得很安详。
再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月光穿过井口倾泻下来,照亮井底,视野和白天别无两样。
霍亦真自我安慰一番,接受了现实,静静望着井口那一方天空。
潮湿的泥土气息钻进鼻腔,她忽然晃了神,有种梦回孩童的感觉。
她记得小时候这一片没有什么工业污染,月光也这么亮堂。
追忆完童年,霍亦真回过神,费力翻了个身。
全身浮肿胀到原来的三四倍,她有些胸闷气短,只能蜷起手指扣进井壁,一点一点借力坐起,倚靠在井壁上大口喘气。
稍稍缓过劲,霍亦真后知后觉:好像从醒来到现在,她都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思考一瞬,她直接把问题抛之脑后懒得管,只要人还活着就行。
霍亦真低头看向大腿,上面满是只凸出的铁块,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冒出头来。
敢想敢做,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
她扣住其中一个,试探着往外拔了一下,铁块在肉里卡得紧实,纹丝不动,心下一狠,加大力道猛地向外一拽。
“啵——”
那块嵌在肉里的铁块被扯了下来。
铁块离体,她没有丝毫痛感,大腿也没有流血,上面只留下一个如同拔完智齿一般的洞腔。
手里的铁块粘连着白色肉块,霍亦真一把丢开,再次干呕起来,缓了好半晌才压下反胃。
她抬头看向井口,深吸一口冷气,眼一闭心一横,摸到一个凸起就往外拔。
起初看着那些挂着白肉的铁块从皮肉里脱离,她还会头皮发麻,会反胃,会一遍遍地干呕。
但拔得多了,她渐渐麻木,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动作,机械地将铁渣塑料碎屑往外扯。
表皮看不见半点棱角后,她又摸索起皮下硬块,用力挤压推顶,把深埋的铁块从别的□□里挤出来。
直到再也摸不到一丝金属与塑料的硌感,霍亦真才停下动作,打量起自己的杰作。
她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孔洞遍布四肢躯干,大片皮肉松弛脱落,耷拉挂着。
少一分重量 ,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她垂着眼,伸手揪住一块摇摇欲坠的白色皮肉,毫不犹豫地用力扯下,随手扔在地上,又将手伸向其他皮。
层层皮肉被撕下,藏在深处的肌肤慢慢露出来,从起初的惨白,一点点变红变润。
霍亦真重复着剥肉的动作,扔掉刚剥下的白红片状物,抬起手继续往下扣扯。但这一次指甲没能掐进去,只在泛红的皮肉表面留下几道印子。
她没想过自己还有知觉,每一次都是下狠手,清晰的刺痛传入大脑。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痛出了生理性眼泪,对着甲印轻轻吹气。
疼痛消散后,她没有犹豫,再次开工,顺着这层红色活肉,慢慢剥离出温热的本体。
大功告成,霍亦真瘫在肉堆上,身心轻松但不敢笑,怕老天看她不顺眼再给她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