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肯犯错》啾耳朵

12、第 12 章 一对

　　沈意突然发现，她实际上并没有好好了解过李今。
　　她不知道李今喜欢什么科目，有没有不喜欢的老师，在食堂喜欢吃什么菜？
　　不知道李今会不会看校门口书店的少女杂志。
　　不知道李今有没有暗恋的人，也不知道是否有人追过她。
　　不知道李今上课会不会打瞌睡，早上是一骨碌就爬起来，还是懵懵地先发发呆。
　　这些是李今的少女心事。
　　而她沈意，是李今社交圈里的“外人”。
　　她二十八岁了，早就到了该有分寸感的年龄。
　　可在这一刻，沈意发觉，她莫名其妙的，想要了解一个小她十岁的人的事。
　　想要了解更多。
　　想要更加亲密。
　　沈意发现，她的劣根性比她想象得还要大，只是资助了李今三年。
　　她就对李今的人生产生了控制欲。
　　沈意深呼吸了一口气。
　　突然想到了一个梗：不要花穷人的钱。
　　沈意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下，她告诉自己，应该向自己以往见过的成熟姐姐们看齐。
　　沈意挤出一抹笑容，“好了，我不问了。我不知道促使你做决定的原因是什么，但我也说说反对的理由，让你多一些判断方向。”
　　理由无非是那些，进厂通常都是体力活，工作时间很长，缺乏晋升机制，如果提前离职可能被扣发工资。
　　李今安安静静听着。
　　这些理由，她每一条都了解过，因此越发感受得出，沈意劝导她很用心。
　　应该说，沈意对她的事总是很用心。
　　出钱出力，亲力亲为，还体贴地不让她难堪。
　　哪怕她们才认识一个月。
　　哪怕她实际只是一个频繁需要帮助的弱者。
　　李今想，她不会改变主意，所以不应该继续浪费沈意的时间做无用功。
　　但偏偏又舍不得，这可能是沈意最后几次叮嘱她了。
　　人和人的关系，是会随着距离和社交圈的疏远而断掉的。
　　她曾经以为，至少能和沈意相处到上学之前。
　　如果运气好，沈意继续回大城市工作，说不定还能经常见面。
　　就算不能见面，现在趁着假期给沈意留下好印象，以后也有理由经常聊天。
　　但现在，李今忐忑，如果沈意觉得她不听劝，以后不喜欢她，不想再联系该怎么办。
　　沈意突然问：“李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为了对方才想着进厂？”
　　李今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然后又觉得自己可笑。
　　沈意想不到中间的弯弯绕绕。
　　甚至以为，她喜欢的是别的什么人。
　　李今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这一秒的沉默，沈意已经看见了。
　　沈意揉揉额头，看了一眼手表，“行了，快到你做家教的时间了，你先去吧。”
　　怕李今舍不得吃早饭，沈意拿了牛奶和面包递给她。
　　李今紧紧攥着牛奶，只在沈意掌心呆了一秒，没有留下任何属于沈意的温度。
　　而这或许也是她和沈意之间的结局。
　　李今突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姐姐，你为什么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有一丝丝可能，是因为以为她喜欢别人吗？
　　有一丝丝可能，是因为即将分别吗？
　　李今凝视着沈意的脸，牙齿咬着嘴里的软肉，执拗而侥幸的，想得到一个答案。
　　沈意像是看见了一只流浪猫。
　　她蜷起手，指甲戳着指尖。
　　提醒自己，李今是个成年人，不是能被她一厢情愿拯救的小猫。
　　沈意笑了笑：“小姑娘，不要明知故问，你知道你考状元我多高兴的，你给我说要进厂？好了，确实太突然了，我一时间没有心理准备。”
　　“只是这样吗？”李今反问。
　　沈意揉了揉李今脑袋，“快去上课吧你，让我静静。”
　　李今走后。
　　沈意挠了挠门。
　　没什么感觉，还是猫猫摸起来舒服。
　　沈意想，或许，她也该养点小猫小狗什么的，照顾小猫小狗，应该就不会对人产生过度的占有欲控制欲了。
　　沈意冷静下来之后，开始仔细考虑这件事。
　　其实要不是李今成绩太好，进厂打工绝对是农村女孩谋生的一条好路子。
　　其难度绝对小于继续做家教工作。
　　李今的成绩在县城一骑绝尘。
　　可县城和上海，教材版本不一样，考题难度也不一样，上海还遍地都是名校生。
　　李今刚刚去那边，不一定马上能找到合适稳定的家教工作，住宿、饮食、通勤都花钱，李今没有太大的成本耗着。
　　并且她一个小镇姑娘，头一次到大城市，心理或许会有些畏惧茫然。
　　进厂有熟悉的人带，也好适应。
　　沈意越想越发现，李今也是充分考虑后才做的的决策，可问她是不是因为喜欢的人才决定进厂，她又不否认。
　　沈意下意识想问问杨乐余情况。
　　手按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她一个成年人，打听李今在学校有没有早恋过，这太奇怪了。
　　可县城学校就是这样，各种分段的学生都在一起念初中。
　　朋友、早恋对象不再升学，提前走入社会其实是蛮常见的事。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
　　是杨乐余。
　　沈意连忙接起，“姐，李今也和你说了？”
　　“什么？”
　　“啊，没说吗？”沈意还以为，李今会把决定先告诉杨乐余。
　　等沈意含糊说李今决定提前去上海打工。
　　杨乐余笑了，“其实李今高中毕业，就不再受高中学校约束了。她有她的人生路要走，如果不是危及她安全的事，我也管不过来。”
　　“妹啊，我也很忙的，高二年级要期末考了。我关心还在校的学生都来不及。”
　　沈意在家也能听见学校铃声，闻言连忙夸赞杨乐余是勤劳的园丁。
　　杨乐余说：“我打电话是操心你的事。你真就躺平了？放着高学历和大厂工作经验吃灰？最近有新的人才引进计划，你先看看，等哪天你来我家，我妈给你说说。”
　　沈意下意识想拒绝。
　　谁知杨乐余堵死了她的路，“妹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能做的事才越多。这个你考虑着，还有一个事，我发现有个人喜欢你，你想不想知道。”
　　“别别别！姐，我考虑还不成吗？你别给我介绍。”
　　杨乐余意味深长地笑了，“是你认识的人，我觉得你对人家印象还挺好，但是不知道你发现人家喜欢你之后会怎么想。”
　　“那就保持好印象吧。你千万别说。”
　　“人家年纪不大，没有见过你这款，很容易就被迷住。你真不考虑下？”杨乐余还在问。
　　沈意回忆了一下，最近她拍摄接触的人太多，实在想不起谁符合。
　　她也懒得再想，“我现在真没打算谈恋爱，我想先专心搞事业。”
　　“好。”杨乐余很干脆地答应了。
　　沈意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自从她回到县城居住，自媒体事业又做出那么一点名堂后，少说拒绝了二十场相亲。
　　而连告白都要传话的，一看就没担当，丝毫引不起沈意的好奇心。
　　沈意打开手机，和AI聊天。
　　遥想前几天，她还为了沈意的心理健康，买了本《教育心理学》。
　　如今才过去半个来月，有心理问题，对李今产生奇怪控制欲需要调节的，就变成了她自己。
　　聊了一会儿，李今也想通了。
　　只要李今不是为了黄毛爱情进厂，那她就没必要干涉。
　　李今虽然年纪轻，但不代表决策没有可取度，不能看轻了她。
　　心理调节完毕，沈意带上吉他，就出门了。
　　她最近接到县城一个露营营地的合作邀约。
　　露营营地刚营业两个月，占地一整山，环境挺不错，可惜客流量不好。
　　营地想让沈意前去拍摄一番，打打广告。
　　沈意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只说先去看看。
　　其实沈意也在考虑。
　　县城博主的粉丝画像通常分两类，一类是虽然拍农村生活，但内容受众瞄准全网。
　　这个赛道上限很高，但也很卷。如果后期失去内容竞争力，可能会和花花的账号一样，半死不活。
　　一类是专门探店本地店铺，赚本地店铺的推广费用，这类型粉丝数上限高不到哪儿去，但能闷声发大财，不管如何都能吃上一口饭。
　　这段时间，沈意每天都坚持拍乡村风格的生活内容，粉丝画像也是变了又变。
　　好在时不时把李今拿出来溜溜，稳住了流量池，
　　但李今突然辞行给她提了个醒，总依赖别人不是长久之计，她必须尽快在两条赛道里固定一个方向深耕。
　　这次营地之行，沈意就打算探索试试。
　　和沈意联系的营地负责人叫“高姐”。
　　沈意看过高姐朋友圈，北方口音，很爱笑，纹着花臂。
　　沈意到时，看见一个花臂女人穿着工装背心，扛着袋玉米慢悠悠走。
　　特征好认，沈意上前打了招呼。
　　沈意自我介绍了身份，得知高姐要去喂鸡，就问：“方便我去看看鸡圈吗？”
　　“这有啥的，拍！都能拍嗷。”高姐大方地在前面带路，一边介绍：“这一整片山我们都租了，专门隔了半边山，散养走地鸡。当然也有喂粮食。”
　　到了围鸡的篱笆栅栏前，高姐像掷铅球似的，隔着栅栏，把一袋玉米丢了过去。
　　玉米“嘭”一声砸向地面。
　　满山的鸡惊飞。
　　营地帐篷里的女声大喊：“高巅巅！你又发癫弄我的鸡。”
　　高姐大吼，“那不然呢！我的Prada穿进去踩鸡屎吗！”
　　沈意：……
　　有活，太有活了。
　　刚才说话的女人从帐篷里跑过来，一边嘀咕着一边打开围栏，进去把玉米散开。
　　高姐杵在篱笆上，看着对方，笑个不停。
　　女人出来，瞪了高姐一眼，“服了，你又露胳膊，等晒伤了又来烦我！”
　　高姐殷勤地帮女人关好篱笆门，搂着对方脖子，嬉皮笑脸地说：“就烦，不烦我老婆烦谁。”
　　另一个女人神情有些嗔怪，却自然而然地拉过高姐的手检查皮肤。
　　“嘿嘿，老婆对我真好。”高姐在女人脸颊亲了一口。
　　沈意微微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