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肯犯错》啾耳朵

11、第 11 章 逃避

　　沈意疑惑，“做家教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进厂打工？”
　　沈意前几天才看过李今的职业规划、生活规划，当时还欣赏得不得了。
　　沈意发现，李今知道自己阅历和眼见有限，所以做决策时会多方打听，从网上多角度搜集信息，辅助判断。
　　足以可见李今头脑聪明又清醒。
　　所以放着有上升空间，能长久作为技术的家教不干，说要进厂打工，怎么看怎么可疑。
　　李今抿着唇，没有说话。
　　沈意摸不着头脑，“还有什么还钱，我说过了，以后你有能力了，帮助别的人就行。不用提这个。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李今低着头，“姐姐，我好希望我变成大人啊。”
　　十八岁。
　　是被姐姐看作小妹妹的年龄。
　　是要肩负起自己的人生，却实际对一切忐忑的年纪。
　　李今想着杨乐余说的那些话。
　　查到录取结果后，她就给一直帮助自己的杨老师报喜。
　　杨老师说了恭喜，然后说：“李今。老师最后对你说教一次。”
　　“小镇孩子，第一次去到大城市，进入社会，你会见识到贫富差距，会遇到很多惊艳的，优秀的人，或许你会对其中一个心动。不要自卑，你以后一定也会光彩照人。”
　　“也不要被花花世界，花花人物迷了眼。现在社会竞争比以前大，生活节奏也快。如果沉溺其中掉了队，忘记自己的人生目标，错过资源最好的大学时期，未来只会追悔莫及。”
　　“十年前，我妹妹沈意去上学时，也是十八岁。”
　　“她没比你容易多少，一路打拼，走到现在。有了大厂的先进经验，做自媒体后，还获得了不错的口碑，她学历也不错，年龄也合适。说不定，能走上比我更高更好的位置。”
　　“刚好我听说你有意当检察官。那我对你和对她说的都一样，想在这条路走得更远，走得更高，就要一开始就注意，不要行差踏错，留下作风污点。”
　　杨老师一字一句，谆谆教导，全是肺腑之言。
　　末了，她话音一转：“对了，我有学生在上海的教培行业，那边工资也挺高，你要是想提前去上海，我给你个联系方式。现在过去，比开学再过去有很多优势。”
　　李今支吾着。
　　“怎么了，舍不得离开你沈意姐姐？”杨乐余像是开玩笑般问了一句。
　　然后忽然说：“你多想想，其实十八岁的孩子，任性一些，随心一些，追求什么，都没人会责怪她们。二十八岁就不一样了，所有责任，都是成年人的。沈意不容易啊，花花老盯着她。”
　　李今忽然就懂了。
　　杨乐余看透了她对沈意的小心思。
　　李今心里想说，她只是暗恋而已。
　　她和杨乐余都清楚，沈意是直女。
　　迟钝的直女。
　　以为她洗了头才去见她是爱干净。
　　以为约饭前她发照片是真的不知道穿着是否得体。
　　以为她一声声叫她姐姐，是在感激。
　　以为她是不通网的山顶洞人，不知道“亲爱的”已经变成礼貌词汇。
　　不觉得她李今，会爱上一个二十八的人。
　　所以放任她在电动车后座环上她的腰，任由她拥抱。
　　其实李今想，她比谁都在意，沈意二十八岁，她才十八岁。
　　沈意处在一个随时可能组建家庭的年纪，她没有任何资格说反对。
　　沈意资助她，引领她的人生，而她连沈意的恩情都没还清，她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喜欢沈意。
　　杨乐余没说任何重话。
　　但李今突然懂了，沈意要走更好的前途，要良好的口碑。
　　要做到这些，沈意不能和她资助的、才十八岁的小女孩有绯闻。
　　否则沈意就成什么了。
　　李今听同学说起过花花，花花的恋爱对象男女都有。
　　所以杨乐余能看出来的事，花花说不定也能看出来，然后利用这点来攻击沈意。
　　原来，没能力的时候，喜欢，只会给别人造成困扰。
　　沈意听见自己冷静地答复杨老师，“我知道的，杨老师，我会尽快去上海。”
　　不甘心吗？
　　李今想，其实她也根本没奢望过得到沈意。
　　所以才会在见到沈意后，让沈意看到她难堪的家庭来装可怜。
　　她早就放弃在一起的可能，只想获得她些许的垂怜。
　　可只要求这么一点也不行。
　　李今满腔情绪，在看到沈意时只有一句，“姐姐，我好希望我变成大人啊。”
　　变成大人就好了，变成不会被世俗看轻的大人，她一定一定会抓住沈意不放。
　　早出生十年就更好了，和沈意一起十八岁，那时，她一定敢不计后果，追求沈意。
　　李今感觉脸上一暖。
　　沈意揉了揉她的脸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今很贪恋她指尖的温度。
　　却硬生生别过头，“没什么。”
　　其实是有的。
　　自从杨乐余和李今谈话后。
　　李今也仔细考虑该怎么办。
　　她不能给沈意带来麻烦，也不想让沈意知道，她其实是同性恋，以后防她如洪水猛兽。
　　而且家里的事也很烦。
　　家人没能“卖”掉李今，听说李今不露脸都在网上有了流量，就想自己当网红，拍摄李今。
　　李今不回家，家人倒是拿出李今从小到大的照片开始发视频了，只不过没什么网感，没有人看。
　　另外，县里有家教培机构，关系很硬，是地头蛇，几乎垄断了全县的教培业务，机构也招揽过李今。
　　李今没有加入，自己单打独斗一天接好几个学生，还带动了其他几个成绩好但家境普通的同学一起当家教。
　　教培机构拿不到提成，觉得李今抢了生意，就开始使绊子了，经常去挖李今的学生。
　　有一个学生家长受不了被打扰，退单了。
　　另一个听了教培机构的话，想着李今确实差不多就要到外省上学，而他家孩子以后还需要家教，离不开教培机构，也退单了。
　　困难和阻碍堆在一起。
　　但并不是李今想逃跑的原因。
　　李今只敢看着沈意的鞋尖。
　　沈意今天穿了短裙，雪白的腿露在外面。
　　李今想，因为她是一个卑劣下流的人。
　　从那天在沈意家里，撞破她内衣洗衣机弹出来的东西之后。
　　她就总在夜里做亵渎的梦。
　　她做不到心如止水，所以暗恋藏都藏不住。
　　李今听见沈意叹了口气。
　　然后对方突然低下头。
　　额头碰了碰她脑门。
　　李今在一瞬间喧嚣躁动的心跳里，听见沈意说：“也没发烧啊。”
　　李今的手被紧紧握住，眼前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和略有些情绪的声调，“进来好好说。”
　　沈意把李今拉进家门，把李今推到沙发上坐下。
　　居高临下，严肃地看着她，“李今，你说实话，从我们认识到今天，我有没有因为你的事情抱怨过什么？”
　　李今顿了顿，“没有。”
　　“那不就得了。我从前没觉得有什么，今后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反而是，如果你预设我会觉得麻烦，瞒着我做了一些不好的决定。我才会生气。你知道吗？”
　　李今抿了抿唇。
　　沈意放柔了声音，“李今，我经常自得，因为我的资助，你有了光明的前途。而出于人的劣根性，我知道我只是浇了浇水，却还是擅自希望你能按照我的心意，开出最漂亮的花。”
　　“你能理解吗？如果你比今天更厉害，更成功，我才会觉得更骄傲。”
　　李今想。
　　哪有什么劣根性，沈意想什么，都很坦诚地告诉她了。
　　李今摇了摇头，“姐姐，确实是我爸妈又来找我麻烦。所以我打算收到通知书就去上海，一方面提前适应适应，另一方面避开麻烦。”
　　“这样？”
　　沈意看着李今坚定点头。
　　心里也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李今这情况，远离父母去上海确实是最好的方法。
　　但这样的话，李今马上就要离开了。
　　沈意生出一丝惆怅，本来以为，还能和李今相处一两个月，多教她些东西。
　　然后也免不了担忧，现在去上海，学校还不能住，没有学校托底，就得找房子，找工作……
　　沈意问：“那进厂打工是怎么回事？”
　　李今说：“这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李今想，当然也有冲动的成分。
　　虽然杨乐余说会让以往的学生帮忙李今，但李今自觉被杨乐余看穿，少女的自尊心作祟，她不想接受杨乐余的帮助。
　　仿佛她能独立过好生活，就有资格喜欢谁一样。
　　所以李今尝试着下载了招聘软件，尝试着找工作，也扒拉起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还真看到一个，在工厂打工的初中同学李舒怡。
　　李舒怡是被她姐姐李舒会带去打工的。
　　而李舒会，是当年被花花祸害过的人。
　　李今知道，花花最近被网红追着合拍，但网红说归说，至今没有人敢站出来起诉花花。
　　毕竟都是知根知底的同县人，对方还是网红，家族里子弟也多，这很正常。
　　所以，李今起了心思，她想，她可以去说服对方。
　　解决花花。
　　让沈意不受影响。
　　而这理由，她并不打算告诉对方。
　　李今只含糊说：“我有朋友在工厂打工，条件不错。”
　　沈意下意识追问，“什么样的朋友？”
　　看到李今闭着嘴，显然不打算回答，沈意也猛然反应过来，这是李今的隐私，她问得冒昧了。
　　想着想着，沈意福至心灵，该不会，实际不是什么朋友，是李今喜欢的人吧。
　　沈意突然有些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