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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其人如霜 天色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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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笼明，薄雾依稀。昨夜骤雨过后，山林中升腾的白色云雾，哪怕此时日光渐起也迟迟不肯散去。
唰唰作响的扫地声回旋在青云峰的清晨上空，数名负责峰上洒扫的杂役弟子正埋头干活，挥着半人高的扫帚在地面舞动，轻松扫走被风吹散在青石台阶上的半湿枯叶。
昨夜狂风大作，住在杂役峰的他们即便已经熟睡仍能听见呼呼风声，钻入门窗也钻入沉沉梦乡。
许多弟子夜间没有休息好，晨钟一起便半眯着惺忪睡眼走出屋外，直至残存睡意被冷风一激才消下去几分，认命般扛起笤帚开始今日任务。
一名弟子打着呵欠，问向杵在一旁的另一名杂役弟子：“陈管事，听说宗门纳新马上就要结束了？”
“昨日新弟子的入门考核就已经结束，连拜师收徒仪式都举行过了，你这消息未免太不灵通。”陈管事正在检查扫过的地面，随口回道。
“什么？！已经结束了！”弟子懊恼，抱头蹲下，可怜兮兮的说道：“我还想亲眼一观。”
他已拜托峰内负责新弟子入门考核的执事长老，将他安排在其中打打下手，顺便亲眼见证一下新一批天之骄子的诞生，没想到宗门招新这么快就已经结束了。
作为上一任未通过考验，成为杂役弟子辗转拜入宗门的落选中人，连个羡慕新人的机会都没有。
“错过了就错过了，这是人与人之间的机缘。”
“对啊，咱们还是本本分分的好，省得惹得长老不喜，将你赶下山。”身旁另一名杂役弟子半开玩笑半恐吓道。
最先开口的弟子轻哼一声，“错过这一次，还有下次，我就不信一直错下去”。
管事抚掌笑道：“不错，只是有这种毅力，若将心思放在修炼上，终会有一些成就。”
“今年倒是比之前热闹很多，据说许多世家大族的子弟都参与了这次的考核，其中不乏资质极佳的天才，连宗主都破天荒收下了两个弟子。”另一名弟子也插话道，“你们说玄霜君会不会也一时心动......”
在场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谁人不知，青云峰峰主玄霜君至今为止还没有收下一名内门弟子，宗主也曾经多番询问，只推脱道暂时没有想法。
而没有收徒，也就无人定居在峰上别院，因此真正居住在这青云峰之上的只有他一个。
玄霜君言语温柔亲切，身姿清朗舒逸，仙者风华，与外貌平齐的同时还有超凡实力，一手月寂剑法堪称出神入化，苍芜山历届青云峰峰主中，无有比拟之人。
曾经也有不少自恃资质极佳的新入门弟子渴望拜入他门下，只是一一都被拒绝。
久而久之，玄霜君在苍芜仙山众位弟子多到漫山遍野的道君中，威名越发远扬，拜师难度甚于登天。也因此，只要有人说想拜入青云峰一脉，所有人都会嗤之以鼻，纷纷表示不可能。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拜师难度越高，越想证明自己的新秀们越兴奋，尤其是那些坚信自己天赋独一无二，旷世奇绝的天才们，纷纷前仆后继围追堵截，撞在青云峰高高的名为玄霜君的南墙上。
终于，玄霜君不堪其扰，除大事外闭门不出，躲着这群天才们远远的，拥有了苍芜山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这又一响当当名号。
就连像他们这样资质一般消息闭塞的杂役弟子，也常常会听到一些八卦消息，讲述最近哪个内门弟子又被无情拒绝。
许多人猜测，这是因为玄霜君身怀顶级天赋道体，一身绝世功法全靠悟性资质，无法传授于人。
也有人说，玄霜君藏有一些不能对他人言说的惊天秘密，因此主动远离人群。
剩下一些人则认为事情没有那么复杂，不收徒纯粹是因为玄霜君性格温柔内敛，不喜交际，连带着不愿收徒，以免打扰他的清净。
讨论声越来越大，杂役弟子听的内心痒痒，张口正要参与其中抒发自己的独特见解时，一抬头眼尖瞟到半山腰下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个身影凡是在青云峰进行过扫洒等杂务工作，乃至路上偶遇的弟子，都绝对不会忘记。
玄霜君怎么会一大早出现在这里！
晴空霹雳，这名杂役弟子低下头继续手上动作，还不忘轻咳一声警示其他人，侧眼神疯狂示意。众人慌乱一番又快速稳住，继续扫洒工作，青云峰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唰唰灵竹丝蹭过地面的声音。
远处白衣男子神情从容，脚步轻缓，顺着青云峰的古朴台阶拾步而上，动作行云流水，右手纤长的手指稳稳牵着一名半大孩童，正睁着乌黑瞳仁的大眼，身着粗布青衣乖巧走在他的身侧。
江秋白沉默不语，身侧牵着的孩童也一声不吭，任凭安静蔓延。
长长登山石阶远远望去没有尽头，青衣孩童已经走得微微气喘，轻快的步子变得越发沉重，却不敢停歇，强撑着跟上身边人的速度。
然而任凭他再努力，步伐仍然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感受到右手处传来的有力温度，青衫孩童有些懊恼的抿紧双唇。
江秋白不着痕迹看了孩童一眼，速度渐渐放缓，却没有停下。
二人身影越走越近，来到杂役弟子跟前不远处。
“玄霜君”
“玄霜君”，众人连忙行礼。
江秋白颔首示意，牵着青衫孩童走过低着头的杂役弟子面前，停在了弟子管事面前，片刻后，眉间微蹙，问道：“你是青云峰杂役管事？”
管事心头一跳，刚刚玄霜君定然听见了他们的讨论，只是不知道是否触了眉头，忐忑下低头回答：“是”。
“在峰上附近收拾出一间屋子，还需要尽快完成。”江秋白交代后，向众人介绍道，“他叫顾宁，青云峰大弟子。”
“是......，玄霜君”，管事刚刚应下，听到后半句身形猛然一顿。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周围其余杂役弟子如他一样，瞳孔震颤，下意识互相交换了眼神，将震惊藏在心头。
弟子管事惊讶抬头，见到一不足7岁的青衫孩童，面容精致得如同仙童一般，闻言欠身道：“顾宁见过各位”，举止笨拙中带着些许青涩，却并无紧张之意，唯有江秋白发觉他牵着自己的小手攥的更紧了。
“顾师兄”，众人纷纷回礼，面上是止不住的讶然之色。
玄霜君，竟然真的收了弟子，而且还是一名不足7岁的幼童！就目前的吩咐，定是未来长住青云峰。
这可当真是件大事！只是不知多少人要为此伤心难过了。
待江秋白师徒二人离开不见身影，弟子管事才堪堪消化刚才的信息，想起玄霜君的吩咐，转身正要找人打扫房间，却发现其余人已将自己围在中间，笑得一脸谄媚，见自己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纷纷开口争先恐后推荐自己。
他们长久相处，自然知道心中打着什么算盘！
这几个家伙！这是要去帮忙收拾还是去打探消息的！
管事鼻子都快气歪了，刚刚玄霜君没有对他们的私下讨论降罪已经是手下留情，万不可再犯错。咬牙指了几个口风严实，认真勤勉的杂役弟子，几人在其他人失望又羡慕的眼神中急忙走小路前往峰顶，快速收拾起来。
个头仅到江秋白腰侧的顾宁眸光闪动，仰起头问道：“这是给我准备的房间吗？”
“嗯”，江秋白简单回应。
顾宁未被牵着的手紧紧攥住洗得发白的衣衫，小心说道：“那我可以住的离师尊近一些吗？”
身侧人并未回答，顾宁失望的眼神闪过。
江秋白停住脚步，顾宁也下意识站住，紧张的抓紧右手，听见身侧高处传来淡淡一声：“到了。”
顾宁心扑通一跳，猛然向前看去。
日头已经升起，缭绕的雾气尽数消散。青云峰峰顶处树木围绕，绿意盎然，灵气逼人。风和日美下，浅草松软，松涛如怒，远处可见峰峦叠嶂，风景秀美万千。一座座雅致院落静静坐落其中，正等候二人的到来。
顾宁虽然从小长在凡人村镇中，但有关仙人的事情一直备受人津津乐道，因此哪怕他年纪还小，也大概了解一些。
而这里，就是曾经村民口中的仙山。据他们所说，来到仙山，便踏上了长生之路，与灵鸟仙兽作伴，抬头即见飘渺仙人。
说话时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可是顾宁明白，那些曾经的烟火气，嬢嬢关切的话语，同伴的嬉皮笑脸，甚至严厉的村长和教书先生都留在了曾经的记忆里，越走越远。
“这里便是苍芜山，你脚下便是八峰十二洞里的青云峰。”
从此以后，世间种种，皆如过眼云烟，消散在风中。
很快，顾宁之前在半山腰见过的弟子管事前来向讲求白汇报，新房间已收拾完毕，可以随时安排入住。
顾宁犹豫片刻，问道：“房间在师尊附近吗？”
管事如实回道：“玄霜君一向喜静，为此选择了另一清幽院落。”
闻言顾宁小脸瞬间垮下来，失望地抿唇不语。
江秋白倒觉得管事的安排很好，正要点头应允。发觉身旁顾宁闷闷不乐，犹豫再三后叹口气吩咐道：“在主院内再重新收拾一间屋子吧。”
原本沮丧的顾宁闻言眼睛渐渐明亮起来。
“是”，管事恭敬退下，留下二人静默此处。
“多谢师尊”，顾宁感激道，心中一抹愧疚也渐渐显现，师尊明明喜静，他却非要与师尊住在一处，未免有些太不懂事，只是他确实不愿离开，这里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尚可”，江秋白淡淡说道，“只是你新入青云峰，需要时间适应，习惯这里的生活后再决定住在哪里也好。”
“嗯！”顾宁上前抱住江秋白的长腿，周身浸满他身上的淡淡冷香，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闭眼心道，他终于又有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