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捡了一只人鱼回家》离疏

24、化形成功 “龟

　　“龟……”

　　胡慎嘴里的脏话在看清其中一人后，卡在了喉咙里，一路上蓄积的怒意也顿时烟消云散，他十分疑惑地看着张景光，语气不自觉带上怯意，“张……警官，你怎么在这里？”

　　张景光今日穿的正式得体，还打了领带，梳了个大背头，但是胡慎仍是先前那一身，那洗得有些发白的背心被衬得几分寒酸，以至于胡慎会在恍然间觉得对方的目光滚烫，让他十分不自在。

　　更让胡慎羞愤的是，他意识到了他自己在张景光面前的怯懦，于是心里不由得又给张景光记上了一笔，也就在这时，他听到张景光问他：“你今早是听见了我和其他人打的电话内容是吗？”

　　不等胡慎回答，他站起身，往胡慎那边走去，“你现在来是来找夏小姐麻烦的吗？”

　　胡慎语噎，他确实是来找事的，但是在警察面前，他还是没有那个胆儿说实话，可在一时间，他又想不出合理的回答，只能红着脸沉默着。

　　此时夏绿溪也反应过来二人认识，心里纳闷：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吗？怎么一个二个都到她家来……还撞到了一起。

　　她打量着另一人，十分眼熟，又加上二人的对话内容，她很快就想起了此人是谁。

　　不就是被她举报非法捕猎的人之一吗？

　　还真是有胆，一个人就敢上来找她麻烦，夏绿溪眸光微冷。

　　她一个人住在鲛海山上，这山上虽不至于有什么熊、狼之类的猛兽，可是遇见的危险也不会少，她能安然无恙地待了几年，保命手段可不少。

　　所以就算是单独对上这个壮汉，夏绿溪也是不怂的，更何况她在先前举报时，就已经预想到了今天。

　　另一边，张景光见胡慎迟迟不说话，脸上也没有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胡慎，法律的尊严不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如果你以后不约束自己的言行，踩了红线，恐怕按照你过往累累恶行的事实，法院是不会轻判的，听说你还有个心上人，你们好像还没结婚吧？”

　　胡慎听着他这话，心越发紧了，特别是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这……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你们现在都是人生的大好年华，你要是再犯事进去了，可不要怪别人另觅良人了，好自为之吧。”

　　张景光语气冰冷，显然是动怒了。

　　一旁仍坐着的王渡明锐察觉出这一点后，神色莫名地看了眼张景光，然后又作沉思状，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但是胡慎却是被张景光这话威胁住了，先前嚣张的气焰早就平息下去了。

　　张景光见此，他冷凝的眉眼这才松了几分。

　　在他看来，胡慎性情冲动，要是不在此时严令喝止他不当的行径，之后若是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后，他张景光在这事上会背负上责任，那将会严重影响他晋升的事情，甚至说不定还会撤他现在的职务。

　　另外现在的时间很关键，上面要在南市建设贸易试点。

　　要是在南市出现一些影响治安以及海警形象的事情来，十有八九会被有心之人做文章，当时候，对他来说，又是背不完的锅，遭不完的骂。

　　于是为了心安，张景光又对胡慎三令五申了一番，见对方心中尚在萌芽阶段的复仇火焰彻底熄灭后，才转身看向夏绿溪，“夏小姐，今日打扰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紧接着他又看向正处于沉思状态的王渡招呼道：“王渡，我们走。”

　　二人来得快，也去得快，脚步声逐渐消失。

　　但不知为何，胡慎还在这里。

　　夏绿溪有些疑惑：难不成又打算报复她了？要真是这样，他的性情还真是有够阴晴不定的……

　　她心中升起戒备，悄悄伸手握住身旁的扫帚杆子。

　　这扫帚是质地硬实的实木制成的，十分结实，更重要的是它身上已经有过多次与人实战的成功经验。

　　夏绿溪双眼放在胡慎身上，以防他突然掏出一把刀来。

　　室内气氛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但却不料，胡慎却是沉沉看了她一眼后，问了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话的语气颇有种“报仇不晚”的意思。

　　夏绿溪沉默了下：“夏绿溪……你呢？”

　　“胡慎。”

　　话落，二人又沉默下来，一来没话题，二来，双方戒备。

　　在原地伫立好一会儿，胡慎才冷哼一声，色厉内荏地说：“夏绿溪是吧？你给老子等着！”

　　夏绿溪：她不是从举报那天，就一直等着他吗……外强中干。

　　“恐怕不行，我之后得搬家。”

　　夏绿溪如实拒绝胡慎的威胁。

　　她这话让胡慎不得已将接下来威胁她的话又吞了回去。

　　按常理来说，她不是应该表现出害怕，又或者是斥骂他吗……总之不该是这么淡定地说出这些话来，倒显得他无理取闹似的。

　　胡慎这才仔细打量上夏绿溪，个头没他高，四肢也比不上他强壮，总体看来，自己似乎可以一拳打倒她。

　　也不知道在傲气什么？难不成是张景光那厮作倚仗，又或者是认识什么不得了的人……

　　胡慎的脑子难得运转起来，越想心里就对面前这个人生出些退意。

　　他可能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毕竟一个正常人要是有了一大笔钱，肯定是不会发神经一个人住在海边，肯定是在暗地里密谋什么事……

　　这时，脑子里浮现出他以前青春时期看过的各类恐怖小说，什么《地下室的秘密》《海边住着的怪人》，那些一个个心思变态的恶魔的形象倏然再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仿佛幻视到面前这个笑起来温良的人身上。

　　又恰好在此时，带着凉意的穿堂风从二人身边掠过，但其中部分凉意却粘上了胡慎，然后缓缓扎根进了他的四肢百骸里。

　　“那什么，我想起来我爸一个人在家，我要回去给他做饭……”胡慎越脑补，声音越抖，但为了面子，还是倔强了一句，“我……我下次再找你算账！”

　　他也不抬头看夏绿溪的反应，转过身就朝着外面快步离开。

　　夏绿溪为了避免生变，她目光紧紧注视着胡慎的身影，忽然耳旁传来一声轻响。

　　她估摸着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转头看过去，反倒是盯着胡慎更重要。

　　胡慎跑出木屋后，穿梭在树林中，有时候树叶树干遮挡住他的身影，叫夏绿溪看的不清楚，可她还是依稀看见胡慎在走得远些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但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神情犹如见到了鬼一般，十分惊恐，甚至尖叫了一声，然后又回过身往外围跑，中途摔了好几个趔趄，背影也带上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夏绿溪眼前，她才收回了视线，与此同时，她心里纳闷。

　　他见鬼了吗？叫得那么大声？

　　夏绿溪心底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冒了出来，方才胡慎惊慌的背影历历在目，因此她心中也有些打鼓，可这木屋还要住上一段时间，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早发现早解决。

　　总比那些影视作品里那样，死到临头才后悔没有搬家。

　　这么想着，夏绿溪心一横，下一瞬就侧头看向方才胡慎回头看向的方向。

　　！！！

　　就这么一看，夏绿溪差点儿把心脏都吓出来了。

　　只见一块超大的红布在空中飘着，时不时借着穿堂风晃动一两下，看起来十分诡异。

　　可冷静下来后仔细一看，她就发现这块布是被人挂上去的，不对，她肯定自己没挂过，那是谁挂的这布？

　　是塞西尔吗？

　　“塞西尔？你化形成功了吗？”夏绿溪走近那块挂着的红色毯子，轻声道。

　　紧接着她一只手拎着红色薄毯的一角，然后倏然用力往外一扯。

　　“哗啦哗啦”

　　一阵短促的声音响起，红毯也终于结束了“装神弄鬼”的任务，至于“幕后黑手”也出现在夏绿溪这神之一手下，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见人果然是塞西尔。

　　他现在已经与之前大变样了，但脑子没变傻，还是从她提供的那部分衣物里选了相对中性的衣物，虽然上面还有两个蝴蝶结。

　　此刻的塞西尔正把弄着那两只蝴蝶结，神色疑惑，似乎是想不通这个装饰衣物的东西为什么长这样。

　　见此，夏绿溪暂时将有关红薄毯的疑惑放在一边，下意识看了眼屋内挂着的钟表，心里有些惊讶塞西尔化形的整个过程居然只有两个小时半。

　　其实以塞西尔近日的遭遇来看，他的化形应该会受到环境的影响，而人鱼进化的时长与身体素质呈现反比关系，根据她对塞西尔的观察以及相对丰富的专业饲养人鱼知识来看，他化形的时长应该在三四个小时左右才算正常。

　　但事实却与她料想地不一样，他提前结束了。

　　心中好奇，夏绿溪打量起塞西尔来。

　　塞西尔此刻已经化形成功了，看起来和正常人类似乎没什么太明显的区别性生物特征了，除了耳骨部分，那里有薄而半透明的鱼鳍，也是区分人类与化形后的人鱼的主要标志。

　　不过夏绿溪还是注意到了塞西尔比起之前作为人鱼的状态时高了不少，这一点确实是和教科书的内容对上了，是因为原先的鱼骨末梢没有办法立起来吗？也不对……

　　一旁的塞西尔被夏绿溪神色严肃地盯着，身体开始有些僵了，尽管上一世已经有了作人的经历，可是再来一次，他的身体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新生的腿，他稍微动了动四肢，缓了缓那酸麻的感受。

　　但稍微动一动显然对于缓解肢体僵硬，不算是上策，最好的办法还是到处走一走。

　　塞西尔见夏绿溪一直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眉毛也拧着，但犹豫后，他还是抬脚望另一个方向走了走。

　　就像塞西尔先前所说的那样，这具身体还不太能适应走路，所以他走起路来，虽然还算稳当，可有一种伪人感。

　　正在沉思的夏绿溪，见塞西尔忽然走路，本来心里挺严肃的，打算好好钻研钻研，记录下新生人鱼走路状态，可她一见他走路的姿态，还是没忍住嘴角的弧度，然后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和四体不协调的机器人太像了，一步一步，很有卡顿感，有点电线短路的诡异荒诞感。

　　眼看塞西尔就要转身，夏绿溪忙转身朝临近的窗户轻脚走了两步，“这……只小虫子还真是好笑，竟然不喊朋友一起来搬，它一个人可搬不回家……”

　　可她说着说着，又放肆地笑了起来，“咯咯咯咯……”

　　她说得煞有其事，仿佛是真的一样，可塞西尔不是人鱼崽，当然知道她是在笑自己走路姿势，不过顾念到夏绿溪没恶意，只是单纯没忍住后，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很快，塞西尔想起了一件事。

　　他现在成功化形了，他要离开这里，回到大海了。

　　他看着现下已经平复好心情，只是脸上仍旧微红的夏绿溪，心里做了下建设，然后开口出声：“夏小姐，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我要走了，希望以后……”

　　“希望以后还能再相见”这句话被塞西尔咽了回去，毕竟这是无望的。

　　现在荒土大陆仍就有一股抓捕人鱼的热潮，所以近海区域，甚至是距离海岸一千公里内都不建议人鱼前往，对他们来说，最安全的是大洋中心。

　　那里是人鱼文明的寓所。

　　那里是片一望无际的汪洋，独属于人鱼，是人类生命的禁区，正如荒土大陆与之人鱼。

　　夏绿溪闻言正色许多，“那快些走吧，早走早安全……”

　　她的话顿住一下，然后眼神示意塞西尔看向一旁搭在椅子上的红色薄毯，语气疑惑，“不过在你走之前，你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毯子挂在上面？我记得它之前是放在你待着的那个屋子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