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破晓之前 程云开带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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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KPL电竞中心，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大屏幕上，南京NOVA的水晶在成都TITAN五人的集火下轰然炸裂。
比分定格在1:3。
程云开摘掉耳机时，现场解说的声音才潮水般涌进耳朵：“……很遗憾，NOVA今晚确定掉入A组，无缘春季赛胜者组。这是Dawn加入NOVA的第五年，也是这支队伍连续第三个赛季无缘季后赛四强。”
他坐在比赛席上，没动。
隔着一个座位，叶星遥已经起身，正低头整理着外设。少年侧脸的线条在舞台顶光下显得格外冷硬，银白色的队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后背上“Astra”的ID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灯光暗下又亮起，握手环节。
程云开走在队伍最前面，和TITAN的队员机械地碰拳。轮到对方打野时，那个ID叫“Hunter”的年轻选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开哥，承让了。”
程云开点了点头，没说话。
Hunter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开哥，说真的，这版本‘野核’真玩不动了。你们家那中单……也该学会当狗了吧？”
程云开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抬眼，对上Hunter带笑的眼睛——那笑意里没有恶意，只有属于胜利者的、纯粹的残忍。在这个赛场上，胜利就是最大的正义。
“谢了。”程云开松开手，声音平静，“下次打回来。”
回到后台休息室，门一关，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教练陈泽靠在战术板前，双手抱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助理教练和数据分析师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五个队员依次进来，各自找地方坐下——或瘫着。
“来，都说说。”陈泽开口，声音是压着火后的沙哑，“第一局，大优势被翻盘，谁的问题？”
没人接话。
训练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鸣。程云开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喉结滚动。水是冰的，顺着食道一路凉到胃里。
“我的。”他放下水瓶，“远古风暴龙王那波，我惩击交早了0.3秒。”
“你是交早了。”陈泽走到他面前，白板笔在手里转得飞快，“但为什么非要在那个时间点开龙？我们经济领先五千，带三路兵线，磨高地就能赢。谁指挥开龙的？”
沉默。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我。”
所有人看过去。
叶星遥靠在电竞椅里，一条腿曲着踩在椅沿，手肘搭在膝盖上。他没看教练，也没看任何人，视线落在自己白色球鞋的鞋尖上。
“兵线运营到高地要九十秒。”少年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TITAN的孙膑和大乔体系，拖到后期我们没得打。开龙逼团是最优解。”
“最优解？”陈泽气笑了，“然后龙被抢，团灭，被一波？叶星遥，这是团队游戏，不是你一个人算明白就能赢的！”
“我知道。”叶星遥终于抬起头。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感，“但如果我们家打野的惩击没失误，这波团我们赢面七成。”
“如果我们家中单肯在第三件出梦魇之牙，而不是憋回响，对面公孙离根本活不到龙团。”程云开接话，声音同样平静。
空气凝固了。
训练室里落针可闻。上单沈重山往后缩了缩，辅助苏言推了推眼镜，射手秦望低头假装玩手机——屏幕都是黑的。
叶星遥扯了扯嘴角。
“出梦魇，我秒不掉C。秒不掉C，开龙逼团就是送。”他顿了顿，视线转向程云开，“队长，你是觉得我能用工具人中单，打出法刺的切后效果？”
“我是觉得，”程云开看着他，一字一顿，“在队伍需要你出梦魇的时候，你应该出。”
“那在队伍需要打野稳住惩击的时候呢？”
“够了！”
陈泽把白板笔重重拍在桌上。“啪”的一声，所有人都震了震。
“复盘复盘，复的是什么？是互相甩锅？”教练的胸口起伏着，目光从程云开脸上扫到叶星遥脸上，又扫回来，“程云开，你是队长，五年老将，队魂。叶星遥，你是俱乐部花八百五十万买来的未来，青训营状元，天才中单。你们俩——”他指了指两人，又指了指其他人，“带着他们三个，打成这样。对得起谁？”
没人说话。
陈泽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声音低下来：“先回吧。明天下午两点，训练室集合。都给我好好想想，接下来打重庆WOLF，怎么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输，今年春季赛，我们就放假了。”
回南京的高铁上，五个人分散在两排。
程云开靠窗坐着，耳机里是今天比赛的回放。屏幕上的镜一次次切入战场，又一次次在控制链中蒸发。Hunter的铠像一堵墙，总能在最要命的时候挡在他和对面C位之间。
版本。
这两个字像铁锈，卡在喉咙里。
他记得自己刚打职业那会儿，野核当家。他的镜、露娜、裴擒虎，是解说嘴里的“无法无天”，是集锦里的常客。那时候的NOVA意气风发，拿过季军，进过总决赛，离银龙杯就差一步。
然后版本变了。
坦野崛起，蓝领当道，中轴权重越来越高。他练夏侯惇，练阿古朵，练铠，但总像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教练说他“少了点灵性”，粉丝说他“老了”，对手说他“过气了”。
他关了视频，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是妈妈，最新消息是晚上七点发的：“儿子，比赛加油。赢了输了都好好吃饭，注意手腕。”
下面是一张照片，桌上三菜一汤，中间摆着一盘红烧肉。那是他最爱吃的。
程云开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打字回复：“输了。下周打WOLF，赢了就还有机会。妈你先睡，我快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前排传来动静。
叶星遥起身去了车厢连接处。少年没穿队服外套，只一件白色短袖T恤，背影清瘦，肩膀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单薄。
程云开看了两秒，摘下耳机，跟了过去。
连接处有淡淡的烟味。叶星遥没抽烟，只是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没什么表情。
“手腕怎么样？”程云开开口。
叶星遥没回头：“还行。”
“训练赛之后冰敷了？”
“嗯。”
对话又断了。只有高铁行驶的轰鸣，和偶尔经过隧道时骤然压下的黑暗。
过了很久，叶星遥忽然说：“那波龙，如果我出了梦魇，你能惩到吗？”
程云开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叶星遥旁边，同样看向窗外。农田、村庄、零星灯火，在夜色里连成模糊的色块。
“不知道。”他说，“但如果你出了，至少我们试过了。”
叶星遥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不像。
“程云开，”他没叫队长，直接叫了名字，“你觉得，我们还能赢吗？”
高铁驶入又一条隧道。黑暗吞没一切前，程云开听见自己说：
“不知道。”
“但我想赢。”
隧道尽头的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在那一瞬间的明亮里，程云开看见玻璃上，叶星遥转过了头，正看着他。
少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又暗下去。
“哦。”他说。
然后转身，回了车厢。
程云开又在连接处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机震动。是陈泽发来的消息，很长一段：
“云开，你是队长，有些话我只能跟你说。俱乐部高层对现在的成绩很不满意，夏季赛前可能会有大调整。叶星遥是未来，这点不会变。但未来的队伍里有没有你，有没有现在的这批人，取决于接下来几场。”
“WOLF是什么队伍你清楚。打团队，打运营，打纪律。我们呢？我们有什么？”
“你是老将，该明白我的意思。要么找到赢的方法，要么——”
后面的话没说完。
但程云开明白了。
他收起手机，走回座位。前排，叶星遥已经戴上了耳机，侧脸靠在窗玻璃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车厢顶灯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程云开看了他一会儿，重新戴上耳机，点开重庆WOLF最近十场比赛的录像。
屏幕亮起，光映在他脸上。
高铁在夜色中疾驰，驶向南京。而下一场战斗，在七十二小时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破晓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