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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要么休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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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写的什么玩意儿！”
提案会上，刘婧公开批了尤嘉二十分钟，末了将文件往桌前一扔，“你就拿这种垃圾糊弄我？”
“不要以为自己带个大项目就多了不起了。”
影视行业寒冬，提上去的方案10个只能通过2～3个，平台毙1个，过完会，招商不到位再筛1个，刘婧工作室已经好久没有新项目开机了，每次开会都格外暴躁，骂人扔东西丝毫不留情面。
文件松散，有几张甚至被甩到了尤嘉脸上，新印出来的纸张边缘锋利，她不确定是否被划伤了，只感觉到下巴处一阵似麻似痒的痛意。
下意识摸了摸脸，她扯起勉强的笑，“那我再改改吧。”说着，蹲下身去，将散落的策划案一张张捡起来，重新装订好。
办公室里静若寒蝉，没人敢说话，然而键盘却敲得飞起。
「服了，自己写不出节目还要往嘉嘉身上撒气。」
「眼红呗，听说她本来想抢《开心找猫猫》的，没抢到。」
「分到lj的组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上次她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挑完一大堆毛病，又开始画饼，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儿，PUA玩得溜溜的。」
「你们不觉得yj也是活该吗？上赶着加班，上赶着舔，一副贱样。」
「老娘我真不想待了！下周就提离职！」
……
冷水扑面，尤嘉强迫自己清醒，抽了张纸正要擦脸，一阵抽水声过后，有人走到洗手台前。
“被骂哭了？”像是碰见什么百年难遇的新鲜事似的，周罄非常夸张地叫出声，“好窝囊啊尤嘉！”
洗完手她也不擦，抬起来往尤嘉脸上甩，“真受不了就辞职呗，反正大家都不喜欢你。”
“你口红什么色号？显得人好刻薄。”尤嘉将手里的纸巾往周罄嘴上按，盯着晕开的滑稽红痕笑出声，“帮你擦了，不用谢。”
周罄拍掉她的手，啧啧两声，“你故作轻松的样子真的好装啊。”
将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尤嘉漫不经心地对镜拨着头发，“我就是很轻松啊。”她转身，依旧是笑着，“毕竟你这种几年出不了一个好项目的还赖在公司不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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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管忽明忽暗，骤然闪动后彻底熄灭。
“断电吧。”仰着头测完电，尤嘉捏着旧灯管上下转动，“咔嚓”一声卸掉。
“哇，尤导你好强。”小宁这个月才来《开心找猫猫》节目组实习，尤嘉对她来说简直是大神人物，修得了灯泡，打得了流氓，能拍会剪，统筹全局，简直无所不能。
“很简单的。”尤嘉将手里的旧灯管递过去，接过新的往卡槽里一推一扣，再开灯时已恢复明亮。这是一件陈旧仓库，陈列着数十排货架，其上堆着各种画板旧书，不久后将会上演一场竞技真人秀。
陆续修好剩下几个灯管，尤嘉从梯子上蹦下来，顿时觉得有些眩晕，大概是脖子仰太久或者忘记吃饭的缘故，她没在意。闭眼缓了几秒，尤嘉正准备打电话催摄影灯光的转场进度，然而下一秒——
脑袋宛若一台即将脱离云台支架的摄像机，晃晃荡荡的，“砰”一声，砸在地上摔成了黑屏。
……
混沌地睁开眼，尤嘉像被强制开机的旧手机，长久地停在黑白logo页面，加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完了，现场一堆事还没处理呢，她顿时心头一颤，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背上的针管移位，传来一阵刺痛。
护士匆忙赶来调整吊水瓶，“别动，还有半小时就输完了。”
尤嘉很少来医院，生病了捱一捱就能过去，认为打点滴这种方式太浪费时间了，“能直接拔掉吗？我没事，就是忘记吃饭了有点低血糖。”
“哎呀，小姑娘。”护士啧啧摇头，“吃饭还能忘啊？太不爱惜……”
话还没说完，小宁瘪着嘴进来，眼睛还是红的，“嘉嘉姐，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吓死我了。”她抽噎着打开外卖盒，“来，喝点粥暖暖胃。”
然而尤嘉完全没有胃口，只满心焦虑着现场情况，“我手机呢？现在几点了？开机了没。”
小宁将兜里的手机拿给她，安慰道，“没事的嘉嘉姐，刘导在现场盯着呢，你只管好好休息。”刘婧难得给小宁也批半天假，让她陪护。
尤嘉匆忙点开手机，屏幕显示电量告急，正焦急地找着包里的充电器，听到小宁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攥着手机的指甲用力到发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公司给你放了个长假！怎么样？开心吧？”小宁咧着嘴傻乐。
手指颤抖到停不下来，尤嘉一把拔掉针头，披上外套就要往外走，“我根本没事，不需要放假。”《开心找猫猫》是她入行以来首次独立策划并执行的S级项目，意义非凡。
不顾阻拦，尤嘉冲也似地回到录制现场。吆喝和指令混杂，对讲电流声此起彼伏，机器运行声嗡鸣一片，刘婧正坐在监视器前。
拍摄还在进行，尤嘉再着急也没法兀自打断，蹲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喝着凉掉的粥，一边喝粥一边等手机充电。
凌晨两点终于收了工，刘婧嘴上关心了几句，“组里我帮你跟着呢，你休个长假吧好好调养身体……”
作为影视民工，忙起来别说分工作休息日了，连昼夜都不分，休假完全跟着项目走。尤嘉几乎是最拼的那个，这个项目还没做完，就开始琢磨下个策划了，节目拍不停，方案写不完，转得像陀螺。
一想到工作被暂停，尤嘉整个人都心慌起来，“没事的刘老师，就是个低血糖，我身体好着呢。”
刘婧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意有所指，“身体健康重要，心理健康也重要啊。”
转身的动作定在原地，尖锐的耳鸣后，尤嘉听见她说，“你那个病叫焦虑症还是什么抑郁症？”她拍拍她的肩，“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很倒霉，尤嘉从心理科出来那天正好碰见刘婧陪父母看病，这之后，便美其名曰“关爱后辈身心健康”，直接将尤嘉安排到“养老”节目组，明里暗里说她心理脆弱，不适合这个行业，而且早晚都要结婚生子回归家庭，好项目给她做也是浪费。
尤嘉想说，这是我花费了很多心血的项目，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拥有的机会，想做出成绩又没有错。还想说，我不是焦虑症，我就是比较认真负责，不想出错，不想被骂节目做得像垃圾，所以情绪有些焦躁而已，没事的没事的，完全不影响工作。
然而她脑袋嗡嗡响，只是低声说，“我真的没事……真的，就是太久没做节目了有些紧张，休息两天就好了。”
“怎么？”刘婧拧着眉，表情不太好看，“怕我趁机抢你项目啊？什么找猫猫躲猫猫的，无聊的要死，要不是我帮你大改一遍，又跑到领导面前说好话，还想开机呢？做梦！”
“我知道，我一直很感谢你，但是……。”尤嘉觉得喉咙发紧，有什么东西咽不下又吐不出。
“行了。”刘婧不耐烦地看了看时间，“要么休假，要么辞职，自己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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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公司8km左右的地方有一片人工湖，湖面倒映着楼幢的影子，晚风拂过，吹不散成排的灯影，星星点点，却没有一盏属于她。按照原计划，只要做成一项S级项目并拿到提成，明年就能攒够首付了。
浓重的自厌情绪袭来，已经入秋，尤嘉却浑身都出了层冷汗，好几分钟内都听不见任何声音，耳朵里只剩下无意义的鸣叫，眼前也只有那无边的湖水。
湖水一开始是浓稠的墨蓝色，慢慢变成深蓝，又变成青灰，直到湛蓝色中映着一轮橙黄，她意识到，这是日出了。
往前走50米左右，对街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店员的脑袋一点一点，听见推门的动静猛然抬起头来，手上的笔在书页上划出长长的一道。
尤嘉在前台挑选关东煮，轻瞥了眼台面上的字帖，“你的字写得很好看。”
店员女孩有些局促地将有缺陷的右手往袖子里缩，“谢谢，我正在学着左手写字。”
尤嘉打开手机扫码付款，笑着说，“能用左手写字的人都很聪明。”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开始查看手机消息。
点进阅书app，后台一排催更消息，问她为什么三个月都没更新Vlog。
其中数ID为不吃葱蒜的粉丝发消息最多，连续好几天关心地问她最近好不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个人是她早期粉丝，常年占据互动榜首位，但从未发过私信，印象里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前两年还在国外留学。
「没事的～前段时间一直在忙工作啦，不过最近打算休假了，等调整好状态就会回复更新的。」
凌晨6点，对面却回得很快，「好幸福啊居然得到姐姐的回复了！！期待姐姐回归哦～偶尔停下来休息才能更好地出发呀！」随后又甩来好几个开心地转圈圈的表情包。
尤嘉没忍住地弯了嘴角，女孩子真可爱。
手指又下意识地点进微信，各个项目组的消息应接不暇，长久沉默的高中群里也有了动静，快国庆假期了，班长在群里发起了投票接龙，统计大家参加同学会的意愿，接龙从前两天就开始了，尤嘉一直没看见，这会发现班长专门@了她。
尤嘉选了不参加，随后引用班长的那条消息，自嘲是影视民工，放假不依照法定节假日。
过了会，有人回复，是一直看她不顺眼的某个同学。
她截了群里的图，后面跟了一句：「分数姐又来了，上学时唯分数论，上班了天天卷加班，她不会真以为考上个好学校找到个所谓好工作，何其年就能回心转意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招笑。」
有人发现发错群了，疯狂丢表情包刷屏，直到尤嘉发消息@发错消息的同学：「所以你成绩差、恋爱脑，没有工作人还蠢，这让你出轨的老公回心转意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