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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独山雨夜·三 第三天,局 ...
疾羽鸽扑腾着翅膀,穿过风雪,飞入一座幽深的大殿。殿内,一位老妪从鸽子腿上解下一封密信,展开阅后,缓缓道:“果然动手了。”
“信上怎么说?”殿外扫雪的老者停下动作,回身问道,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那个魏家姑娘遭了埋伏,看来他们是想借魏家的船队行事。”
“原来如此,借道商船,看起来毫无关联,确实难以追查。”
“只是……信上说,魏家姑娘似乎并未身亡,只是那边的仵作很聪明,没有声张。”
“是个聪明人。”
傍晚时分,众人再次聚集在望舒的房间。窗外夜色渐浓,屋内气氛凝重。
望舒简单介绍了当下的情况后,陆怀朴沉声道:“看来,今晚这批货,便是魏掌柜此次横遭劫难的根源了。”
杜宣达面露不解:“可我今日在镇上听闻,都说是魏掌柜能力出众,为船队谈下了不少生意,带领大家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难道今晚这单子,不是魏掌柜亲自谈的吗?”
魏晴岚刚刚喝完李飞彬送来的药,略微恢复了些力气。她虚弱地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自我与苏木成婚以来,许多生意上的洽谈,我都渐渐交由他去办了。他擅长算账与谈判,虽不会武功,但近几年也积累了一些商户人脉。只是他从不居功,在船队中只甘愿做我身后的小账房,谈下的生意也都归功于我。因此……我一直很信他。”
杜宣达恍然:“原来如此。所以今晚这批货明明是他谈下的,外面却都传成是您的功劳。”
陆怀朴分析道:“看来他为此筹谋已久。至于其真实目的,今晚去渡口一探便知。”
魏晴岚此刻已经可以勉力站起,李飞彬在一旁叮嘱道:“我这药只能暂时压制毒素五六个时辰,药效一过,便会立刻恢复原状。你们若要出门,务必多加小心。”
“解药有眉目了吗?”望舒问。
“有一些,但还很困难。这毒药制法狠毒,我尚需些时日。”
“倒是不急。”魏晴岚恢复了些许精神,“多谢李先生了。”
李飞彬点点头:“沈当家吩咐的,分内之事。”
为避人耳目,魏晴岚喝完药后,陆怀朴与李杜二人便各自回房。渡口那边已有林樊楼三人接应,今夜便由望舒陪同魏晴岚出门,其余人则留在客栈,照看沈家母子。
待到戌时半,郭铁先带着两个兄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客栈。又过了一刻钟,苏木才带着两个客栈伙计,行色匆匆地跟了出去。
望舒听见他们远去的脚步声,与魏晴岚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从窗口跃出,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到达渡口时,已近亥时。
渡口附近一片死寂,望舒凝神倾听片刻,便领着众人朝一处隐蔽的水湾而去,林樊楼三人正藏身在岩石之后。
他们见到完好无损的魏晴岚,都长长舒了口气。鲁照率先压低声音开口:“岚姐,你有解药了?”
魏晴岚摇摇头:“李先生说只是暂时压制五六个时辰,药效过后,便会回到先前的模样。”
林樊楼坚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现在还剩多久?”
“不到三个时辰。”
“放心,我们会看好你的。”
望舒侧耳细听,风中送来不远处魏家漕船上几个伙计的低声私语。苏木和郭铁正提着灯笼,站在简易的码头上,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赵老大怎么没来?他不是说要送苏掌柜一程吗?”
“或许是年纪大了,睡过了吧?”
“这会儿船上能主事的就只有苏掌柜了,他能行吗?”
“应该可以吧。你可别忘了,年前苏掌柜还特意给我们送了节礼。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但是郭大头怎么也来了?下午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要打起来呢。”
“谁知道呢,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难道是赵老大不肯来,苏掌柜只好找了郭大头来压阵?要说跑船,郭大头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船上的私语渐渐被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盖过,由远及近。
拎着灯笼的郭铁脸色一正,沉声道:“来了。”
原本在码头上踱步的苏木也立刻停下,肃立在一旁。
十六辆大车驶来,押货的伙计们个个面容严肃,沉默不语。魏家船队的伙计立马上前帮忙卸货。只是那些麻袋的重量似乎有些蹊跷,有的沉重无比,压得一个年轻伙计险些跌倒;有的却轻飘飘的,一个伙计刚伸手去接,就被押货人不动声色地拿了回去:“我来。”
众人忙碌了一番,很快便将所有货物搬上了船。
林樊楼躲在岩石后,看着他们的动作,低声道:“你们觉不觉得,这送货的……不像是普通伙计?”
“那就对了!说明今晚的货肯定有问题。”鲁照紧跟着说。
望舒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的阴影处——那边,还潜伏着另外一波人。他们是谁?
郭铁和苏木上船清点一番后,不久,郭铁便带人先行离去。苏木也带着大部分伙计离开,船上只留下几人看守,准备天一亮就出发。
待苏木走远,林樊楼几人便悄无声息地绕过守船的伙计,潜入了船舱。他们划开几个麻袋,里面漏出的却是洁白的大米。
鲁照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运米?”
望舒环顾四周,冷冷道:“数量不对。”
魏晴岚心头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走到船舱最中间,将堆叠的货物挪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暗门:“这是我们魏家漕船的密舱,只用来存放最重要的货物。此事只有船队最要紧的伙计知道。看来,他们图谋的东西,便在这里了。”
众人相视一眼,合力打开了密舱的门。
一股淡淡的、刺鼻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望舒一开门便微微皱起了鼻子。
魏晴岚一马当先进入密舱,划开一口麻袋,里面露出一把枯黄的草秆。她瞬间愣住了:“这是什么?”
林樊楼、鲁照和章砚也围了上去,对着这把草秆大眼瞪小眼:“这是啥啊?”
鲁照好奇地揪了一截放进嘴里,刚嚼一下就“呸呸呸”地吐个不停:“这玩意儿怎么火辣辣的!”
望舒伸手取过一把草秆,眼底流光一闪即逝,在阴暗的密舱里未引起任何注意。“似乎是一种神经碱素……”
“什么减速?”鲁照好奇地看着望舒,“这玩意儿很贵吗?”
望舒摇摇头:“不了解。”
“我们先回去再说。”魏晴岚没有在此过多纠缠,随手取了两捆草秆收进怀里。当他们走出密舱,魏晴岚正要带着林樊楼等人将米袋重新盖好,却被望舒制止了。
“不用了。”
魏晴岚不解地看着她:“可能会被伙计们发现。我们家那几个小伙计,心思还挺细的。”
望舒摇摇头,语气笃定:“估计一会儿,还有别的客人要来。”
“什么?”
望舒没有过多解释,只说:“我们先回去吧。”
回到客栈,陆怀朴果然还在望舒的屋子里等着他们。他面前的桌上已经备好了五杯温热的茶水,见众人进来,便抬手示意:“先歇口气。”
魏晴岚此刻心急如焚,端起一杯水便一饮而尽,随即从怀中掏出那两捆草秆,急切地摊在桌上:“先生可认识此物?”
陆怀朴并未立刻回答,他拿起一根草秆,凑到鼻尖轻嗅,又用指尖捻了捻,随即将其放在一旁,只说了三个字:“违禁品。”
鲁照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起一根,翻来覆去地看:“什么草秆能是违禁品?这不跟地里长的野草似的吗?”
陆怀朴的目光从鲁照粗糙的手指上扫过,淡淡道:“确实是在地里长的,只是那块地,不一般。”
魏晴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追问道:“是某个地方特有的吗?”
陆怀朴抬眼看向她,目光沉静而锐利,缓缓吐出几个字:“不错。那个地方叫——皇家祖庙。”
此言一出,就连一向沉稳的林樊楼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愣在了当场。
鲁照更是吓得手一抖,那根草秆掉回桌上,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好家伙!看不出来苏木这小子平时蔫不出溜的,居然敢打皇家祖庙的主意!这要是被发现了,我岚姐手下这帮老伙计,不都得跟着人头落地?”
魏晴岚此刻也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颤:“他若只是要我死也便罢了,何至于要搭上我们整个魏家船队去送死?”
她猛地站了起来,因动作太急,椅子被带得向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不行,我要去报官!我们自首,是不是能从轻发落?”
望舒伸手将情绪激动的她按回另一张椅子上,冷静地说:“可能官府已经知道了。”
魏晴岚想起在船上时望舒说的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道:“什么?那我们岂不是更洗不清了?”
陆怀朴也神色凝重,他转向望舒,目光中带着探寻:“为何说官府已经知道了?你遇到了官府的人?”
望舒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颔首:“在码头时就发现了,除了我们,还有一波人也在埋伏。听起来,是个熟人。”
林樊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望舒姑娘在雍州官府,还有熟人?”
望舒的目光扫过林樊楼和鲁照,微微颔首:“说起来,那人林船主你们也认识。”
这下林樊楼等人都奇了:“我们可从未和官府打过交道。”
望舒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去年来雍州时我们便见过,是那位帮我们沈家与白家牵线的程校尉。”
“哎呀!”鲁照一拍大腿,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引来众人齐刷刷的瞪视。
鲁照连忙压低声音,挠了挠头,小声道:“程校尉和我林大哥还喝过酒嘞。”
屋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陆怀朴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垂眸沉吟道:“果然白家也派人来了。那么幕后之人……果然是他。”
“为何牵扯到白家?”
陆怀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安抚魏晴岚:“魏掌柜不必担忧,这批货送不出去,魏家船队不会有事。”
见魏晴岚依旧紧锁眉头,惴惴不安,陆怀朴便继续道:“若我所料不差,明日一早便有分晓。届时,魏掌柜只需出面指认苏木图谋家产,一切便与你魏家无关了。只是,你若有什么能指证他的证据,提前交给程校尉,或许更有用。”
鲁照也急了:“可现在外面都传这单生意是岚姐你谈的,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苏木接的吗?”
魏晴岚蹙眉细思片刻,答道:“有信。之前每次和买家约见,都会有信件往来,都由苏木经手。只是信件就放在我们屋里,现在恐怕不方便去取。”
陆怀朴略一思索,转向林樊楼:“既然林船主与程校尉有旧,不如今夜便去见他一面,将我们的计划和盘托出……”
听完陆怀朴的计划,魏晴岚心下稍安。林樊楼领命,带着章、鲁二人再次趁着夜色离去。
陆怀朴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沈知行已经睡熟了。他走到桌边坐下,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他像是对隔壁的望舒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景昭初年,平贞郡王被送进皇家祖庙,名为供奉,实为终身监禁。当年白惊鸿死前,据传得到了一封足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罪证,只是后来他意外身故,此事便不了了之。白家这七年来,从未放弃追查他真正的死因,恐怕也一直在暗中盯着皇家祖庙。这次苏木和郭铁想利用魏家漕船走私皇家禁药‘匍地黄’,此药走私必然与平贞郡王脱不了干系。白家想必是借此机会,想顺藤摸瓜,找出郡王在外的党羽,拿到新的罪证。所以在扳倒平贞郡王这件事上,白家与我们,不是敌人,而是天然的盟友。”
隔壁屋中,望舒听着陆怀朴传来的低语,明白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又想起那个恣意乖张的白家少主,便屈指在墙上轻轻一敲,作为回应。
次日天刚蒙蒙亮,官兵便已将客云来客栈团团围住。镇上的居民想凑上前看热闹,也早早被驱赶到了远处。
程校尉一脚踹开客栈大门,官兵们鱼贯而入,迅速将还在睡梦中的伙计和苏木全部押至大厅。
程校尉随意挑了张凳子坐下,看着脸色煞白的苏木,笑道:“苏掌柜,可有话要说?”
苏木满头大汗,强作镇定:“不知官爷所问何事?”
程校尉冷笑一声,又有军士将郭铁三人也押了下来。
郭铁还在挣扎叫嚷:“我就是过来住个店!今天就走!凭什么抓我!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
程校尉一甩马鞭,重重抽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聒噪!”
他又看向苏木,眼神锐利:“你,就没什么要交代的吗?”
苏木抖如筛糠,跪倒在地:“官爷,草民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实在不知您问的是什么啊?”
程校尉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捆枯黄的草秆,扔在苏木面前。郭铁一见此物,脸色瞬间煞白。
“苏掌柜,”程校尉的声音冰冷如铁,“那你解释解释,为何独产于皇家祖庙的‘匍地黄’,会出现在你魏家的漕船上?你可知,偷盗皇家禁药,走私违禁之物,是何罪名?——株连九族的大罪!我看你这客云来上上下下,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苏木看到那捆草秆,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碎,瘫坐在地。他脑中飞速盘算,随即痛哭失声:“官爷,这是我亡妻临死前接下的单子啊!草民对此事一无所知!草民只是想完成爱妻的遗愿,并不知道这是违禁品啊!”
“好一个为亡妻完成遗愿。”程校尉拍了拍手,一名小兵立刻递上一叠信件。“苏掌柜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将那叠信件甩在苏木面前:“这与所谓‘利达钱庄’钱掌柜的往来信件,可都是你的笔迹!你运的这单货,用的就是利达钱庄的名义!怎么,还要将此事栽赃在一个已死之人身上吗?”
此时,一名被按在地上的客栈伙计也激动地喊了起来:“官爷明鉴!近两年来,我们魏家船队的生意都是苏掌柜在打理!与我们魏掌柜无关啊!官爷,就是他!就是苏木干的!他还想拖整个船队下水!我跟你拼了!”
官兵立刻将暴起的伙计死死按住。
苏木看着那些本该藏在屋中的信件,心彻底凉了半截。
郭铁眼看情势不对,立刻高声撇清:“此事与我何干?这是他们魏家船队的事,郭某只是恰好在此住店,一切都与我无关!官爷明鉴,是不是抓错人了?”
苏木见他翻脸不认人,也急了,指着他道:“郭大哥,这不是你帮我介绍的生意吗?你怎么能不认账了?你当初可没告诉我这是皇家禁药,只说是比黄金还贵的草药!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郭铁朝他啐了一口:“苏木!你少血口喷人!自己干了脏事还想拖我下水?官爷,这镇上谁不知道我白沙湾和魏家向来不睦,昨日他还当众扬言要跟我拼命!就我们这关系,我可能给他介绍生意吗?官爷明鉴啊!”
苏木彻底慌了,他突然想起一事,急道:“官爷!利达钱庄的钱掌柜就是他!信上写的地址就是他白沙湾堂口,与我联系的就是他郭铁!”
郭铁笑了,笑得十分得意:“苏木,你撒谎也得有个限度。谁不知道我们堂口也代人收发信件?那利达钱庄就在我们堂口附近,你把信寄到我们堂口,再花钱让我手下兄弟跑腿送信,这也要诬赖到我头上来?”
苏木百口莫辩,情急之下,终于咬牙喊出:“不仅如此!我妻子魏晴岚,也是你害死的!”
郭铁笑得更开心了:“苏木,你疯了吧?我杀她干什么?你可别连自己谋害妻子的罪名都想赖到我身上!官爷明鉴,这苏木已经疯了,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苏木已然方寸大乱,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生路,连忙哭喊道:“是郭铁!是他让我当晚安排晴岚去镇西小树林,是他安排的杀手!我只是个账房先生,哪里能认识那等高手?我妻子可是三境武者,光凭我如何能对付得了她?这一切都是因为郭铁!是他让我偷偷运送这批草药,不能让晴岚发现!是他谋害了我的妻子!岚儿,我对不起你啊!”
苏木哭天抢地,程校尉掏了掏耳朵,悠然道:“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凭你,确实对付不了一个三境高手。郭铁,你解释解释?”
郭铁此刻却有恃无恐:“官爷,您是不是忘了?那魏晴岚明明是被雷劈死的!怎么能赖到我头上?她自己运气不好,赶上雷雨天,那也是苏木喊她出门的,与我何干?”
程校尉冷笑一声:“一个三境高手,能这么轻易被雷劈死?欧仵作,上来!”
后方的官兵让出一条路,一名布衣老者走上前来,递上一卷案宗。程校尉示意小兵接过,问道:“欧仵作,你且说说,昨日那具女尸,有何新发现?”
欧仵作躬身一揖:“回禀校尉,经仔细查验,昨日那具尸体鼻腔肺部干净,并无吸入烟尘的痕迹,应是死后方遭雷火毁尸,并非被雷电直接劈死。”
“郭铁!就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妻子!”苏木激动地站起来,冲向郭铁厮打。程校尉轻咳一声,命人将两人拉开。
郭铁被拉开后,依旧冷笑道:“官爷明鉴。那天下午我刚到客栈,便让魏晴岚给我上了两大缸酒,傍晚时分就已喝得人事不知,此事整个客栈的人都可以作证。我又如何能大半夜跑出去杀人?官爷明鉴!”
苏木也跪地磕头:“官爷,草民都是受了郭铁的蒙蔽!是他害死了我妻子!请官爷为我和岚儿做主啊!”
就在此时,客栈大门“砰”的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开,阴冷的寒风呼啸而入。众人惊愕地望向门外,却空无一人。
大厅之内,仿佛凭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一个红衣如血的女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厅中。她腰间绑着那对熟悉的双刀,缓缓转过身来——正是本该死去的魏晴岚!
混在官兵中的林樊楼和鲁照等人死死攥住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才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激动。
苏木骇然欲绝。
魏晴岚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他,声音空灵而悲切:“夫君,那日,你为何要让我酉时去镇西小树林?”
她从发间取下一根木簪——那根本该在前夜的雷火中化为灰烬的木簪。她举着簪子,凄厉地质问道:“夫君,你还记得吗?那年你送我这根木簪时,说好了要爱我一世,永不背叛。你……为何要杀我?”
苏木愣愣地看着那根木簪,思绪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个春和景明的午后。他记得自己是如何怀着满心的爱意与忐忑,将这枚亲手雕刻的木簪送给眼前这个明媚如骄阳的女子。他甚至还记得,当晚他躲在暗处,看到她果然赴约时的那份窃喜与得意——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很快,这个女人就将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可眼下,那本该化为灰烬的木簪,却带着地府的寒气,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他嘴里喃喃道:“岚儿……是你回来了吗?岚儿?”
“大胆苏木!”程校尉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谋杀发妻,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苏木六神无主,双手连连挥舞,彻底崩溃了:“不!不是我!我没有想杀你!我只是想把你关起来!岚儿,我不想杀你!我是太爱你了!那些男人总是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你,用下流的话编排你,我不想让你受伤害!是郭铁!是他告诉我,只要把你关起来,你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了!你就不用去管什么魏家船队,不用去理会那些流言蜚语,你只要有我就够了!我会把一切都捧到你面前!岚儿,我是真的爱你的啊!”
就在苏木崩溃招供的瞬间,郭铁眼中凶光一闪。他见大势已去,又瞥见死而复生的魏晴岚,心知有变,不再犹豫。他猛地发力,挣脱开押着他的官兵,如炮弹般直冲客栈大门。
大厅中的官兵尚未反应过来,他已冲至门前。就在他将要脱身的刹那,一道银光闪过,郭铁九尺高的壮硕身躯竟如断线风筝般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郭铁怒吼一声,双手瞬间布满青灰的金属光泽,一把扯断绑在腰上的银鞭,顺势在地上一滚。他左手撑地跃起,转身便要往后院逃窜。
三境高手,行动间自有护体罡气,寻常兵卒甚至难以近身。
然而望舒只是冷哼一声,她一把扯下鞭子上的鳞片,如天女散花般撒出,瞬间笼罩了郭铁的所有退路。那些纤薄的金属圆片,竟以一种与郭铁罡气相同的频率震动着,轻易地融入他的护体罡气之中,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郭铁被这些鳞片刮得剧痛难当,怒上心头。他被押解下楼时兵器已被收缴,此刻只能随手一抓,几名官兵腰间的佩刀便被他吸入手中。他反手一掌劈开身旁的几名官兵,另一只手运力一推,数把军刀带着寒光,直奔魏晴岚而去!
程校尉和混在官兵中的林樊楼等人本在防备他伤害苏木这个重要人证,未料到他还有这一招。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银白月光划过,在那些军刀即将触及魏晴岚的前一刻,将它们齐齐击落。
望舒同时掷出丝月剑,直取郭铁。三境高手的身法终究不凡,郭铁狼狈地避开要害,丝月剑只划破了他的一角衣领,便重重地钉在了通往后院的门框上,嗡鸣不止。
望舒身形一闪,已至门前。她伸手拔下丝月剑正要再追,却听见陆怀朴在后面喊了一声:“望舒,回来。”
她疑惑地回头:“我可以追上他。”
陆怀朴摇了摇头:“让他回去,还有他的用处。”
程校尉也在一旁点头:“望舒姑娘,郭铁只是个小角色,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望舒大概明白了他们的计划,便收刀入鞘。待她转身回到厅中,却看见门框旁的地上,落着一个白金色的吊坠。她弯腰捡起,吊坠雕刻成一只凶兽的模样,入手冰寒,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能量。她不动声色地将其收起,暂且不表。
回到大厅,李飞彬已经将魏晴岚扶到一旁坐下。昨夜的药虽能压制毒性,却极耗心神,故而今日魏晴岚的苍白与虚弱并非作伪。方才她轻盈如鬼魅般登场,全靠腰间一根细不可查的丝线,由李飞彬与杜宣达在二楼操控。
陆怀朴此刻也已走到厅中,帮着程校尉和林樊楼将受波及的官兵和伙计扶起。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苏木终于明白,郭铁已经彻底抛弃了他。他望着魏晴岚,眼神中混杂着爱意、愧疚、不甘,以及……彻底的绝望。
程校尉轻咳一声,打破了死寂:“苏掌柜,如今你众叛亲离,想必也看清了郭铁的真面目。你,还有何话说?”
苏木颓然开口,声音嘶哑:“三个月前,郭铁带人堵住了我。他说,有个能发大财的生意,想和我谈。只是,他只和男人谈,不和女人谈,让我想办法支开岚儿,拿下魏家船队。我一开始只是动心,并不信他。但那段时间,我总能看见那些男人偷看我的岚儿,我知道他们脑子里都是龌龊的想法;我听见他们在酒馆茶楼里大肆编排岚儿,我好生气,可我只是个书生,他们一推我就摔倒了。这时,郭铁又找上了我。他说,女人就该关在家里,只要她不出门,不被人看见,就只属于我一个人,就不会再有人肖想她。我动心了。可岚儿是三境武者,我如何能关她一辈子?郭铁说,他的主人手下有一群修炼秘法的武者,可以让岚儿悄无声息地变得和普通女子一样虚弱,那样我就可以……我就可以永远拥有她,岚儿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听到这里,魏晴岚只觉得一阵恶心,她无法想象,自己竟与这样一个男人同床共枕了三年。
“代价是,我必须帮他秘密运送一种‘神草’。他说这种草对修炼大有裨益,在市面上千金难求。我若是加入了,便不能退出,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秘密。岚儿她……她总要照顾船队上上下下所有的人,才那么辛苦奔波。我想着,若是我能做成这笔大生意,赚到大钱,岚儿一定会感激我的。于是,我们就商议好了,在运货前,先将岚儿‘请’走,然后由郭铁帮我拿下魏家船队。”
说到这里,苏木猛地抬头,朝着魏晴岚的方向大声疾呼:“岚儿!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苏木的嘶吼在大厅中回荡,显得如此荒谬而可悲。魏晴岚没有再看他一眼,那张曾经让她信赖、爱慕过的脸,此刻只剩下扭曲的疯狂。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场已经散场的、名为“爱情”的闹剧。
程校尉站起身,挥了挥手,两名官兵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苏木拖了出去。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响彻大厅,为这场风波做下最后的注脚:
“独山镇漕船主苏木,谋害发妻,走私禁药,罪大恶极,验明正身,押入大牢,听候发落!白沙湾匪首郭铁,同为逆案主犯,现已在逃,着雍州全境通缉,凡提供线索或擒获此人者,赏银百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家众人,继续道:“魏氏船队遭奸人蒙蔽,险些酿成大祸,幸得魏掌柜深明大义,戴罪立功,今查明与逆案无涉,全员无罪开释!”
随着他话音落下,被按在地上的魏家伙计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然而,对于魏晴岚、望舒和陆怀朴而言,他们都明白,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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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重山·她杀死了白月光》陆怀朴番外 《深渊·彼岸》沈知微单元故事,本书同名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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