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期待》硫酸铜一燃

8、沈砚辞的家庭电话 交集的开始

　　陆野是踩着熄灯前的最后时间赶回寝室的。

　　他肩上挎着鼓鼓的背包，手里拎着折叠小桌板，推门进来时带了一身微凉的晚风。

　　“野哥回来了？”江驰躺在床上晃悠着腿，随口喊了一声。

　　陆野点点头，没出声，轻手轻脚走进来，生怕动静太大打扰寝室其他人。

　　他熟练把折叠桌板收进床底角落，将一袋子发夹、钥匙扣小货全部塞进自己床下的收纳箱，动作利落又规整。他的床铺永远是整个寝室最干净利落的，被褥方正，桌面空空，所有东西摆放一丝不苟，简陋却整洁得过分。

　　邻铺的沈砚辞刚刚洗漱完回来。

　　他穿着干净宽松的白色睡衣，黑发微湿，带着淡淡的水汽与清冽的松木气息。见陆野回来，他抬眸看了一眼，眼底带着浅淡的安稳，没有诧异，没有探究，只有习以为常的温柔。

　　陆野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拧开自己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压下一路的风尘，才摸出那台屏幕裂了细纹的旧手机。

　　指尖在和沈砚辞的聊天框上悬了两秒，他轻轻敲下：我回寝室了。
　　几乎是秒回。
　　早点休息。

　　后面缀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星星表情，正是今晚他在夜市卖给沈砚辞的那枚星星钥匙扣的模样。

　　陆野盯着那枚星星，看着看着，耳尖就悄悄热了。

　　寝室暖光昏柔，周遭是室友说笑打闹的细碎动静，他坐在桌前，翻开那本磨得发白的记账本，一笔一划记下今晚所有收入支出，字迹工整利落，分毫清晰。

　　写着写着，心绪飘忽，他鬼使神差在页脚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歪扭星星。

　　刚画完，他猛地回神，慌忙扯出涂改液轻轻盖住，耳根红得愈发明显。

　　斜对面书桌的林屿余光瞥见，低头无声轻笑一声，继续低头画画，不多打扰。

　　就在这时，沈砚辞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寝室嘈杂的背景里，那通电话铃声格外清晰。

　　来电备注：大哥。

　　原本正准备坐回床上看书的沈砚辞，动作微微一顿。澄澈的眼眸浅浅敛下一丝情绪，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在安静的邻铺坐下，划开接听键。

　　“喂。”

　　他声音压得很低，温柔音色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怕打扰寝室其他人休息。

　　“砚辞，下周全国中学生设计竞赛，我已经替你报名提交完毕。”

　　电话那头，沈砚明强势冰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全然的掌控，毫无商量余地。

　　“周末必须回沈家老宅，把作品集全部整理定稿。父亲明天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审核你的参赛资料。”

　　寝室人多耳杂，沈砚辞微微侧过头，背对着寝室众人，语气清淡却坚定：“我不去。”

　　“你说什么？”沈砚明的语气瞬间骤冷，满是训斥，“沈砚辞，你知不知道这场竞赛含金量有多高？业内泰斗坐镇评审，拿奖就是你申请哈佛建筑系的硬通货！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你敢任性放弃？”

　　“我不打算出国。”沈砚辞平静重复。

　　“不打算出国？”电话那头一声嘲讽，字字压迫，“你的人生从出生起就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沈家砸资源养你十几年，琴棋书画、奥数设计样样顶配，不是让你随心所欲胡闹的！你必须走这条路，没有退路。”

　　沈砚辞指尖轻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身在热闹喧嚣的集体寝室，周遭是少年鲜活吵闹的烟火气，可听筒那头的冰冷桎梏，瞬间将他拖回那个冰冷压抑的沈家牢笼。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他完美、懂事、前途无量。

　　可没有人问过他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所有人都把“优秀”“体面”“家族荣光”强加在他身上，却从来没有人在意，他只是个想拥有普通选择权的少年。

　　唯独在这里，在302寝室，在这群普通热闹的同龄人身边，在陆野身边，他才能短暂卸下所有枷锁。

　　尤其陆野。

　　明明活得最辛苦，最窘迫，挣扎在烟火泥泞里，却活得最自由、最坦荡、最忠于自己。不靠家族，不借光环，一双手养活自己，傲骨铮铮，从不低头。

　　那是沈砚辞这辈子，最羡慕的模样。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他低声却笃定道。

　　“放肆！”沈砚明厉声呵斥，“你的一切都是沈家给的！周末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必须回来。否则，我直接停掉你所有生活费、所有权限，你自己看着办。”

　　“随便你。”

　　沈砚辞淡淡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寝室喧嚣依旧，无人察觉他短短一通电话里的暗流汹涌。

　　他垂眸看着黑屏的手机，眼底那点浅浅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沉沉的疲惫和压抑。

　　片刻后，他抬眼，目光下意识落在不远处低头记账的陆野身上。

　　少年脊背挺直，侧脸干净利落，哪怕身处拮据窘迫，依旧干净倔强。

　　只是看着他，沈砚辞心底积压的郁气，就一点点散开了。

　　他指尖轻点屏幕，想了想，给陆野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我帮你带早餐，想吃什么？

　　陆野手机轻轻一震。

　　他抬眼，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邻铺的少年。

　　沈砚辞刚好也看过来，四目轻触。

　　暖光落在沈砚辞清隽的眉眼上，温柔得要命。

　　陆野心跳猛地乱了一拍，慌忙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删删改改，拘谨又别扭，最终只打出：我自己去食堂就行。

　　怕欠他，怕麻烦他，怕这份太好的温柔，只是转瞬即逝的施舍。

　　沈砚辞看着那一句疏离的回复，非但不恼，反而唇角微扬，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他太懂陆野的别扭和自尊。

　　没有再勉强，他抬手拿起自己挂在床头的书包，将那枚今晚刚买的银色星星钥匙扣，轻轻挂在书包拉链上。

　　就在这时，手机再度震动。

　　是刚洗完澡躺床上的江驰，偷偷发来的私聊消息。
　　“野哥！完了完了！高梓航那狗东西今晚偷偷给班主任打小报告了！实名举报你校外摆摊经商、违反校规，老师明确说明天早自习重点找你谈话！”

　　陆野瞳孔一沉，指尖瞬间攥紧手机。

　　果然。

　　白天值日解围、夜市当众落了他面子，高梓航根本不可能罢休。

　　恶意来得又阴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