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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侯府困境,老弱哀嚎(一) 北风卷着砂 ...

  •   北风卷着砂砾,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人的脸上、手上,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流放的队伍已经在这条荒芜的官道上跋涉了整整一个多月,每日天不亮便被押解的差役呵斥着启程,直到日落西山,才能在路边勉强歇息。脚下的路越走越崎岖,尘土与碎石磨破了每个人的鞋履,裸露的脚踝早已被冻得青紫,裂开一道道渗着血丝的口子,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人直打颤。
      永宁侯府的人,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曾经衣香鬓影、锦衣玉食的侯府众人,如今都穿着粗麻布缝制的囚服,单薄得根本抵挡不住这深秋的寒风。囚服上沾满了尘土、泥点,还有一路上蹭破的污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女眷们发髻散乱,脸上没了往日的胭脂水粉,只剩下被寒风冻得通红的脸颊和难掩的疲惫,年幼的子弟们更是哭得嗓子沙哑,小脸上满是泪痕与尘土,紧紧拽着大人的衣角,一步也不敢松开。
      队伍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原本整齐的队列此刻变得散乱不堪,每个人的脚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押解的差役们脸色也不好看,手里的鞭子时不时地甩在地上,发出“啪”的脆响,呵斥声、怒骂声夹杂着风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却也难以驱散这弥漫在队伍中的绝望与疲惫。“快点走!磨蹭什么!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你们都得在荒坡上喝西北风!”领头的差役满脸不耐烦,鞭子指着落在队伍最后的几个人,语气凶狠。
      落在最后的,正是永宁侯府的老弱妇孺。老侯爷萧政拄着一根捡来的枯树枝,艰难地往前挪动着脚步。他今年已经六十有五,原本是沙场老将,身姿挺拔,精神矍铄,可经此一遭流放,又连日赶路,早已耗尽了心力。他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原本灰白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也没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疲惫与沉重。他的囚服单薄,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去,冻得他浑身发抖,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放慢脚步,目光始终落在前面不远处的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坐在一辆简陋的木板车上,那是侯府的男人们好不容易从路边捡来的破旧木板,用几根绳子捆扎而成,由两个年轻力壮的仆役推着。老夫人今年也已年过花甲,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样的苦。连日的颠簸与风寒,早已让她支撑不住。此刻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毫无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偶尔会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每一声都像是扯着五脏六腑,看得人揪心不已。
      大夫人柳氏跪在木板车旁,紧紧握着老夫人冰冷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老夫人的手背上,又很快被寒风吹干。柳氏今年四十多岁,原本是名门闺秀,嫁入侯府后,一直端庄得体,将侯府的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如今,她的发髻散乱,囚服上沾满了泥污,脸上满是泪痕与疲惫,那双曾经清澈温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担忧与绝望。“母亲,母亲您醒醒,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歇息的地方了,很快就有热水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呼唤着老夫人,语气里满是哀求。
      二夫人王氏跟在木板车的另一侧,木讷地拖着腿行走着。
      大房大儿媳蒋氏同二儿媳苏氏都跟在木板车后面,蒋氏身边是她的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四岁,拖拖拉拉地跟在她的身后,有时候大少爷萧景珩也会抱着四岁的女儿走一段。
      苏氏怀里抱着年仅三岁的小公子,靠在苏氏的怀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小小的身子时不时地颤抖一下,像是在做噩梦。苏氏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她平日里身子就弱,连日的赶路让她体力不支,怀里抱着孩子,更是雪上加霜。她的手臂早已酸麻得失去了知觉,可依旧死死抱着孩子,用自己单薄的身子为孩子挡住寒风,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无助,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念轩,乖,不哭,娘在,娘陪着你……”她低声安抚着孩子,声音温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侯府的其他女眷们,也都步履蹒跚地跟在队伍里。有的扶着腰,有的按着胸口,脸上满是疲惫与痛苦。年纪稍大一些的丫鬟仆妇,还能勉强支撑,可那些年幼的丫鬟和侯府的小姐们,早已体力不支,时不时地摔倒在地上,被身后的人扶起来后,又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她们的鞋子早已磨破,脚掌被碎石扎得鲜血淋漓,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可她们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生怕被差役呵斥。
      侯府的男人们,走在队伍的前面,却始终牵挂着身后的家人。萧景珩、萧景南、萧景成,都是老侯爷的孙子,原本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前程似锦,可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看着自己的亲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穿着单薄的囚服,身材依旧挺拔,可脸上却满是疲惫与憔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与痛苦。他们时不时地回头,看着身后步履蹒跚的家人,看着木板车上昏迷不醒的老夫人,看着怀里抱着孩子、疲惫不堪的妻子,看着年幼的弟妹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父亲,母亲她……她好像越来越严重了。”二老爷萧弘远走到老侯爷身边,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愧疚。他想停下来,想好好照顾老夫人,想给老夫人找些热水,找些吃的,可他不能。押解的差役看得很紧,根本不允许他们擅自停留,更何况,他们此刻一无所有,没有热水,没有粮食,甚至连一件保暖的衣物都没有。
      老侯爷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木板车上的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泪光,却又很快被他强压了下去。他拍了拍萧弘远的肩膀,声音沉重而无力:“我知道,弘远,我都知道。可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坚持,只能往前走。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能走到流放之地,就还有希望,就还有机会……”话虽如此,可他自己也知道,这希望太过渺茫。连日的粮食短缺,衣物单薄,再加上老夫人病重,年幼的子弟们体力不支,他们能不能走到流放之地,还是个未知数。
      萧景南,侯府大房二公子,平日里养尊处优,从未受过这样的苦。此刻他的脸上满是尘土与疲惫,嘴唇干裂,脚步沉重,手上磨出了一个个血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他想起自己往日里的任性与骄纵,想起自己从未为家里做过什么,如今家道中落,亲人受苦,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大哥,我们真的还要走下去吗?母亲她……她快撑不住了,还有弟妹们,他们都快熬不下去了。”萧景南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语气里满是绝望。
      萧景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却也多了一丝痛苦:“不走下去,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停下来,只会死得更快。差役不会可怜我们,不会给我们粮食,不会给我们热水,我们只能靠自己,只能坚持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坚定的背后,是无尽的愧疚与无力。他多想自己能有能力,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能让他们不再受苦,可他此刻只是一个阶下囚,一无所有,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家人了。
      队伍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渐渐黑了下来。寒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砂砾,打得人睁不开眼睛。领头的差役看了一眼天色,不耐烦地呵斥道:“都停下来!就在这荒坡上歇息!不许乱跑,不许闹事,否则别怪老子鞭子不客气!”
      听到这话,众人像是得到了大赦,纷纷瘫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动弹。侯府的男人们第一时间冲到木板车旁,围在老夫人身边。萧景成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老夫人的额头,一股滚烫的温度传来,让他的心猛地一沉。“不好,祖母发烧了,而且烧得很厉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语气里满是担忧。
      柳氏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紧紧握着老夫人的手,哀求道:“弘近,怎么办?母亲发烧了,我们没有药,没有热水,这可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啊!”
      萧弘近、萧弘远兄弟以及萧景成几个站起身,环顾四周,眼前是一片荒芜的荒坡,除了杂草和碎石,什么都没有。远处的山神庙破败不堪,连个遮挡风寒的地方都没有。萧弘远咬了咬牙,对身边的几个仆役说道:“你们快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干柴,再找找有没有干净的水。不管是什么水,只要能喝就行,我们得给老夫人擦擦身子,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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