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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和离半载,侯府惊变(一) 时值暮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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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暮春,江南的雨总是带着几分缠绵的柔意,淅淅沥沥地洒在佟家别院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晕开一圈圈浅淡的湿痕。别院依水而建,白墙黛瓦映着岸边抽芽的垂柳,翠色如烟,偶有粉白的桃花落进水中,顺着潺潺流水缓缓漂远,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佟明月坐在临水的廊下,手中拿着一支素色绣针,指尖捻着柔软的蚕丝线,正细细绣着一方帕子。帕子上是一株盛放的海棠,花瓣层层叠叠,针脚细密匀整,眉眼间的专注,让她原本就清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温婉。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与这江南柔景不符的沉静,那是属于现代灵魂的通透与疏离。
她穿越到这异世,成为江南首府佟家的独女,已有三年有余。三年前,她还是现代社会一个为生活奔波的社畜,熬夜加班后意外猝死,再次睁眼,便成了刚嫁入永宁侯府不久的二房嫡子媳妇。
彼时的佟明月,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家世富裕,容貌清丽,嫁给永宁侯府二房嫡子萧景渊,本是人人称羡的良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利益和权衡。
她本是商户女,婚姻怎么也不会攀上侯府这样的高门大户,官商向来不通婚。为了多年前的一份恩情,侯府愿意娶一个商户女?还是二房的嫡子!佟明月来到这里已经三年有余,也没有想明白。
永宁侯府权倾朝野,府中规矩森严,人心复杂。老夫人虽明事理,却也重侯府颜面胜过一切;永宁侯常年忙于朝堂之事,对府中内宅疏于管教;二房王夫人,也就是萧景渊的母亲,本就对这段姻缘不是很满意,见她是江南女子,又性子温和,便时常苛待于她;而她的丈夫萧景渊,身为侯府二房嫡子,自幼被规矩束缚,性子懦弱凉薄,凡事只懂明哲保身,自他们成婚后,感情相敬如宾,也从未真正维护过她。
婚后一年,她生下女儿萧念安,本以为孩子能缓和彼此的关系,可萧景渊依旧对她冷淡疏离,对女儿也只是偶尔探望,从未尽过为人父的责任。更让她心寒的是,在她生产之际,王夫人为了让自己的侄女能进府给萧景渊做妾,故意克扣她的汤药,让她险些丢了性命。
那一刻,佟明月彻底心死,也不再期望一个幸福的婚姻。她知道,在这古代的侯府之中,无论她如何大度聪慧,都换不来尊重与温暖,更不会得到丈夫的宠爱。半年前,萧景渊突然提出和离,她不顾佟家父母的劝阻,也不顾侯府众人的非议,带着女儿净身出户,去了江南。
和离之后,她没有回佟家,而是用自己多年积攒的积蓄,在江南城外买了这一处别院,带着女儿安心度日。没过多久,她又生下了一子佟念辰,和离时她已有身孕,只是想着和离的事情,一直顾上,月份还小,肚子也不明显,没想到他竟然跟着她来到了江南。
这半年来,佟明月彻底摆脱了侯府的束缚,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每日晨起,她会先去看一眼熟睡的一双儿女,然后打理别院的小菜园,种上一些江南常见的蔬菜,既能自给自足,也能消磨时光。上午,她会教萧念安识字、画画,小家伙今年两岁多,眉眼间既有她的清丽,也有萧景渊的俊朗,乖巧懂事,从不哭闹,只是偶尔会指着远方,小声问她:“母亲,父亲在哪里?”
每当这时,佟明月的心就会轻轻一涩。她从不刻意诋毁萧景渊,也不刻意美化他,只是摸着女儿的头,轻声说道:“父亲在很远的地方,等念安长大了,父亲就会来看你了。”
她知道,女儿心中对父亲的渴望,就像她前世对家的渴望一样,纯粹而炽热。可她也清楚,她与萧景渊之间,早已不可能回到过去,那份凉薄与伤害,如同刻在心底的印记,难以磨灭。
午后,孩子们午睡时,佟明月便会坐在廊下刺绣、看书,或是泡上一壶清茶,看着窗外的烟雨,思绪偶尔会飘回现代,想起前世的父母、朋友,想起那些忙碌却自由的日子。但更多的时候,她会珍惜眼前的安稳,看着身边熟睡的儿女,心中便充满了力量。
佟念辰才两个月,眉眼软糯,皮肤白皙,每次醒来,都会对着她咯咯直笑,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模样可爱至极。萧念安则会像个小大人一样,帮她照顾弟弟,给弟弟盖被子,姐弟俩个相处得十分和睦。
别院的下人不多,都是佟明月精挑细选的,忠心耿耿,待人宽厚,从不因她和离的身份而怠慢她,也从不议论侯府的是非,把别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她省去了不少心思。
这日,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萧念安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襦裙,蹲在庭院里,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株刚发芽的小苗,佟念辰则被奶娘抱在怀里,小脑袋四处张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佟明月坐在廊下,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以为,这样平静安稳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她会看着一双儿女长大成人,看着他们平安喜乐,此生便足矣。
命运的齿轮,从来不会按照人们的期许平稳转动。
傍晚时分,管家佟忠,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与凝重,连行礼都显得有些仓促。
“小姐,出事了!”佟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急切,打破了别院的宁静。
佟明月心中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佟忠是佟家的老人,跟随她父亲多年,沉稳可靠,若非发生了天大的事,他绝不会如此失态。
她放下手中的绣针,起身走到佟忠面前,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轻声问道:“佟伯,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佟忠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压低声音说道:“小姐,不是佟家的事,是……是永宁侯府,出事了!”
“永宁侯府”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刺穿了佟明月平静的心湖,让她浑身一僵,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虽然已经和离半年,虽然她早已下定决心,不再与侯府有任何牵扯,但听到这四个字,那些在侯府的日子,那些欢喜与委屈、温暖与寒凉,还是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难以呼吸。
她定了定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侯府……出什么事了?”
佟忠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玩耍的萧念安和佟念辰,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语气沉重地说道:“今日午时,京城传来消息,永宁侯府被人举报,卷入了谋逆案,证据确凿,皇上下令,削去永宁侯所有爵位,满门抄家,然后……然后流放三千里,前往西北荒芜之地!”
“谋逆案?”佟明月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个权倾朝野、声势浩大的永宁侯府,那个她曾经生活过一年多的地方,竟然会卷入谋逆案,落得如此下场。
谋逆,在这个时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皇上能饶过侯府众人的性命,只判流放,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老侯爷自先帝时就在朝中,子孙成年后均在朝为官,不可能犯这种株连九族的大罪!难道半年前他们就知道了?或者更早?佟明月回忆着当年侯府的一幕幕。
不管如何,她清楚,西北荒芜之地,黄沙漫天,干旱少水,昼夜温差极大,路途艰险,更何况是被削爵流放的罪臣,一路上必定会受尽苦难,老弱妇孺,更是难以支撑。
侯府老夫人,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一直不太好,平日里连风寒都禁受不起,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三千里流放的艰辛?还有侯府那些年幼的子弟,最小的才刚满周岁,他们又怎能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活下去?
还有萧景渊……
佟明月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景渊的模样。他俊朗的面容,懦弱的性子,对她的冷淡,对女儿的疏离,还有偶尔流露出的、被规矩束缚的无奈……那些曾经让她心寒的画面,此刻却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恨过他的凉薄,恨他从未维护过她和女儿。可她也不能否认,在侯府的那些日子,并非全是寒凉。老夫人待她虽不算亲近,却也从未真正苛待过她,偶尔还会给她一些赏赐,在她被王夫人刁难时,也会暗中提点几句;还有侯府的大夫人,性子温和,待人宽厚,时常会帮衬她;甚至还有萧景渊,在她生下念安的那一刻,眼中也曾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只是那份温柔,很快就被侯府的规矩和其他神情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