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机甲维修师》孤独的卡皮巴拉

9、第 9 章 宴会

　　今晚是一个小型慈善宴会兼拍卖会，名义上是为某颗遭受虫族侵袭的边境星球筹款，实际上不过是一群有钱有势的人找个由头聚在一起，看看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可以收入囊中。拍卖名录上的东西凌霄扫过一遍，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凌霄不喜欢这种场合。
　　灯光调得太暗，每个人说话都凑得很近，假装彼此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香槟杯碰撞的声音、丝绸裙摆摩擦的声音、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故作爽朗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杂烩汤，让人提不起任何胃口。
　　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宴会厅中央的水晶灯下，和几位军部的同僚、政界的要人、商界的巨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他的笑容很得体。不冷也不热，不远也不近，刚好够让对面的人觉得被尊重，又不会让人觉得他过分热情。
　　他的谈吐大方，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过简短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太过冗长让人觉得絮叨。

　　他的姿态从容，站在那里，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军衔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整个人像一把入鞘的刀，锋芒收敛得干干净净，但谁都看得出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刀。

　　“凌霄少将真是年轻有为。”
　　“凌家后继有人啊。”
　　“第三军团在少将的带领下，可是联邦的中流砥柱。”

　　那些话他听过无数遍，内容和以前的大同小异，换汤不换药。
　　他微笑着点头，说“过奖了”，说“承蒙关照”，说“职责所在”。
　　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

　　他知道自己在这场宴会里的角色。他是第三军团的名片。
　　方屿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念着接下来要见的几个人的名单和背景。凌霄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宴会厅里的人潮。
　　然后他看到了辰小尘。

　　那个人缩在宴会厅最角落的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汁，浅灰色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人来人往的方向。他今天没有穿工装，换了一件深色的薄毛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散在肩膀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小了。

　　凌霄的手指在香槟杯的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方屿察觉到了他目光的变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了然，把正要汇报的名单翻到了下一页。
　　“DUST是特邀工作人员。”方屿压低了声音，“拍卖名录上有几件藏品，DUST是来帮忙鉴定武器性能的，他的精神力可以感知到旧时代武器内部的结构，这种能力在联邦找不出第二个。”

　　凌霄没有回应，但他的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朝那个角落移动了。
　　他绕过了几个正在交谈的宾客，穿过一片光线暧昧的区域，在一株巨大的绿植旁边停了下来。这个角度离辰小尘不远不近，不会被发现，但能把那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辰小尘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像一个被遗落在陌生星球上的、还没有学会当地语言的外星人。
　　他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发着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的大脑找一个不需要社交的、安全的出口。

　　他不看任何人，拼命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在这间被灯光、音乐和香水填满了的宴会厅里，他安静得像一块被遗忘了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石头。
　　凌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极轻极柔地捏了一下。

　　他知道辰小尘不喜欢这种场合。那个人连被多看一眼都会耳朵尖泛红，更何况是这样所有人都穿着华服、端着酒杯、用精心排练过的笑容和语气互相试探的社交场。

　　他不应该在这里，凌霄想。他应该在工作室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身边是熟悉的工具和明亮的灯光。
　　他应该在做他擅长的事、喜欢的事、让他发光的事，而不是躲在这里，缩在角落中不知所措。

　　凌霄正要走过去，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凌少将！好久不见！”
　　一个他不记得名字的中年男人端着一杯威士忌凑了上来，笑容热络得像是在迎接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凌霄不得不停下脚步，和那人简短地寒暄了几句，余光一直黏在那个角落里的身影上。

　　中年男人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进去，只是习惯性地在适当的时机点一下头，应一声“嗯”。他的社交本能足够支撑他在心不在焉的时候依然维持得体的反应。
　　应付几句之后，凌霄终于可以走向自己牵挂的那个人。

　　此时的林知夏正在不远处和几位军工企业的高管周旋，她笑容得体、谈吐大方，和每个人都能聊上几句。

　　林知夏眼尾时不时扫向角落里的小师弟，心里默默吐槽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些无效社交和师弟一起吃东西。

　　然后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向了辰小尘。
　　那个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银色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正穿过人群，方向明确，目光的落点清晰得让林知夏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个方向只有一个角落，那个角落里只有一个人，辰小尘正缩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发呆。

　　林知夏心中警铃大作，也顾不上旁边的高管了，几乎是本能地迈出了步子。

　　她穿过人群，在凌霄到达那个角落之前，精准地截住了他。

　　“凌少将！”林知夏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凌霄停下脚步。她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社交场合专用的笑容，牙齿微微咬着，嘴角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

　　凌霄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林少校。”

　　林知夏伸出手与凌霄的手握住。那一握之间，林知夏的力道比正常社交多了那么一点点。不是刻意，是没忍住。

　　“久仰。”林知夏又说了一遍，这次的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只有她自己能品出来的咬牙切齿。

　　凌霄当然察觉到了。他垂眼看了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着林知夏那张笑得无懈可击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困惑，但没有问。

　　“林少校，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失陪。”

　　“凌少将是要赶着去哪里呢？” 林知夏笑的很冷。

　　凌霄扫了一眼辰小尘的方向：“见到一位认识的人，过去看看他。”

　　林知夏松开手，退后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凌霄和辰小尘之间。

　　她的笑容没变，语气却沉了几分：“少将，那边那位是我弟弟。他性子比较独，不喜欢社交。”

　　她顿了顿，看着凌霄，“希望少将不要过多烦扰他。”

　　凌霄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回望。

　　林知夏又开口了，这次她的声音轻了一些，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还有一句话，想跟少将说。”她看着凌霄，脸上的笑容认真了几分，“要是有人欺负我弟弟，我不会就此罢休的。” 说完，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辰小尘还在发呆，没发现刚才不远处以他为中心发生了一场刀光剑影。林知夏走到他身边，笑着说了句什么。辰小尘低着头，回了一句。凌霄远远站着，看着那两个人并肩坐在角落里的样子。

　　林知夏的手搭在辰小尘肩上，辰小尘的身体微微朝她的方向偏着，像一棵向日葵朝着太阳的方向。

　　那是信任的姿态，是放松的姿态，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有的、不设防备的姿态。凌霄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了宴会厅的另一端。

　　方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长官？”
　　凌霄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香槟杯的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帮我查一下，”凌霄的声音很低，“辰小尘和林知夏的关系。”方屿应了一声“是”，转身走了。凌霄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他的面前只有一片透明的玻璃窗，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没有表情的表情。他刚才听懂了林知夏话里的那句“有人欺负我弟弟”，带着警告的意味。

　　她在警告他。是她以为他会欺负辰小尘。

　　这个认知让凌霄的心口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膨胀着、找不到出口的闷。

　　他不知道为什么林知夏会对他有敌意，不知道为什么辰小尘每次看到他都像在忍着一场暴风雨，不知道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最深处那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认知：有一件事情，林知夏知道，辰小尘也知道，他是唯一不知道的那个人。

　　凌霄把那杯香槟放在窗台上，整了整军装的领口，走向了宴会厅的另一端。他没有走向辰小尘，因为今天不是时候。

　　他只是走到了一个能看到那个角落的、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在那里，和几个军部的同僚寒暄了几句，目光偶尔掠过那个人低垂的侧脸和那因为和师姐说话而微微弯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