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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开窍(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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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
那天是周三,不是周末。凌霄下午有一场实训考核,对外开放观摩,很多其他系的学生也来了。辰小尘本来不想去的,他下午计划好了要去车间换一个传动轴的密封圈,但同宿舍的一个beta拉着他去了,说“你那个朋友凌霄今天有考核诶,你不去看看?”
辰小尘去了。他站在观摩区的人群里,安安静静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手里还捏着那个还没换上去的密封圈,浅灰色的眼睛隔着整个训练场看着那个驾驶舱里的人。
凌霄赢了。赢得干脆利落,对手是一个比他高两届的学长,在学院里排名前五,被凌霄一套连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凌霄从驾驶舱里跳出来的时候,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琥珀色的眼睛里有那种刚打完架才会有的光芒——不是兴奋,是那种肾上腺素还没退干净的、带着一点野性的光。
然后一个omega女生走了上去。
辰小尘认识她。她是战术理论课代表,长得很漂亮,说话声音很好听,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走到凌霄面前,递给他一瓶水,笑着说了什么。凌霄接过水,低头听她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对陌生人的礼貌微笑,而是那种带着一点温度的笑,像是他们之间已经说过很多话了一样。
辰小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动不了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胸口那里突然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闷得慌,吸不进气也呼不出气。他的目光钉在那个omega女生含笑的脸上,钉在她递给凌霄的那瓶水上,钉在凌霄对她弯起嘴角的那个弧度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不疼。不是那种被刀割了一样的疼。是一种更钝的、更闷的、像是有人用拳头抵在他胸口上慢慢往里压的难受。他的胃在翻搅,他的指尖在发凉,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重很慢,每一下都像是一个大锤砸在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回响。
他想转过身去。他想不看。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他的眼睛不听他的,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凌霄和那个女生站在训练场边上有说有笑。
凌霄说了句什么,那个女生捂着嘴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凌霄也笑了,那种笑是辰小尘很少看到的——不是那种对着他时的安静的笑,而是更放松的、更自然的、像是和一个同龄人相处时才会有的那种笑。
辰小尘把手里的密封圈攥紧了。橡胶的密封圈在他手心里被捏得变了形,他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转过身,走了。
脚步很快,快到同宿舍的beta在后面喊了他两声他都没听到。他走过训练场的出口,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一直走到装备维修系的车间门口。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颗变了形的密封圈,低头看着它,看了好几秒。
他把密封圈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走进车间,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宿舍。他在车间里把那台待修的机甲拆了又装,装了又拆,反反复复地折腾,折腾到手指被零件割了好几道口子,血糊在扳手的握柄上他也不处理。他不想停下来,因为他一停下来就会想,一想就会难受,一难受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辰小尘不是那种会嫉妒的人,他知道的,他不是。别人有好东西他不会眼红,别人比他厉害他不会不服,他从来不会因为别人拥有他没有的东西而感到不舒服。但现在就是不舒服,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那种
不舒服,像是一种病,没有药,只能硬扛。
他想不通。凌霄和谁说话,和谁笑,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凌霄不是他的什么人,他也不是凌霄的什么人。他们只是在垃圾星上一起长大的两个人,一起翻过垃圾,一起攒过机甲,一起打过架。仅此而已。凌霄没有欠他什么,他也没有资格要求凌霄只和他一个人说话。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辰小尘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蜷着,像一只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的刺猬。他的手还攥着扳手,扳手上沾着的血还没干。车间里的灯是声控的,他太久没有动,灯灭了。
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
周六中午,凌霄照例去装备维修系的车间门口等辰小尘。
他等了快二十分钟,辰小尘才出来。
辰小尘还是那个样子,背着旧工具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蹭着机油。但他看到凌霄的时候,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没有像往常
一样微微亮一下。他的目光在凌霄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低着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凌霄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一路上辰小尘都没说话。不是平时那种“本来就不爱说话”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冷的、更硬的、像是在自己和凌霄之间砌了一堵墙的沉默。他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看凌霄,不看路边的任何人,就盯着地面,一步一步地走。
凌霄走在他旁边,两次想开口,都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回想这一周的事情,上课,训练,吃饭,睡觉,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唯一算得上“特别”的是周三那场考核,他赢了,然后——
然后?
凌霄的脚步突然慢了一下。他看着辰小尘走在前面的背影,那个穿着洗得发白作训服的、微微弓着背的、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点从所有人眼前消失的背影。凌霄突然不确定了。
他好像在观摩区的人群里瞥见过辰小尘,但只是一瞥,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因为辰小尘从来没有主动来看过他的考核。
但如果真的是辰小尘呢?如果他看到了呢?如果他看到了那个女生和他说话,看到了他对那个女生笑——虽然他当时只是礼貌性地回应了一下,他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但辰小尘怎么想?辰小尘会怎么想?
凌霄加快了脚步,走到辰小尘身边。
到了家,管家照例留了饭。凌霄吃得比平时少,辰小尘吃得比平时更少。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管家看了他们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凌霄放下筷子,看着辰小尘。辰小尘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拨,像是在完成什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小尘。”凌霄叫他。
辰小尘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拨。
“你怎么了?”
“没怎么。”辰小尘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回答一个问题,更像是在把一个东西关进盒子然后盖上盖子。
凌霄看着他那副“我没怎么”的表情。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笑,没有哭,没有生气,没有难过。
但凌霄在垃圾星和他一起生活了快十年,他知道辰小尘脸上那些什么都不代表的时候,往往代表的是最严重的事情。
他没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辰小尘旁边,把他的筷子从手里抽走了。辰小尘抬起头来看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
一点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他拼命压着但没压住的东西,从那些灰色的冰层底下渗出一点来,像是一小片融化的水渍。
凌霄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对别人笑的弧度,而是一种更软的、更笨拙的、像是用尽全力才能挤出来的笑。
“陪我出去走走。”他说。
辰小尘没动。
凌霄伸出手。不是去拉他的手,而是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一个邀请,不是一个要求。
辰小尘看着那只手,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凌霄握住了。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把辰小尘那只凉得像冰块一样的手整个包住了。他没有说什么,没有问“你为什么不高兴”,就是握着。
他们在家里的院子里走了一圈。院子不大,那棵不知名的树在秋末的时候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画。凌霄走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辰小尘走在他旁边,被他握着手,低着头,看着地上干枯的落叶被他们的脚步踩碎,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完一圈,凌霄没有松手。他拉着辰小尘走到了后院那间旧仓库前面,推开门,里面堆着一些旧家具和杂物,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你干嘛?”辰小尘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凌霄回头看他一眼,然后笑了。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冷淡的、疏离的笑,也不是他对那个女生露出的放松的笑,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