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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挣扎求存( ...


  •   垃圾星上的日子不好过。食物按定额分配,每个人每天只能领到两块合成饼干和一小杯水。晚上气温会降到零下十几度,窝棚漏风,要把所有能找到的破布和废纸都塞进墙壁的缝隙里,才能勉强不被冻醒。

      风沙大的时候,出门走不了几步就会满脸是灰,眼睛都睁不开。
      但凌霄不觉得苦。因为有辰小尘在。

      不是那种很浪漫的说法,而是很实际的原因——辰小尘是他在垃圾星上唯一愿意说话的人。老钟脾气臭,跟他说三句话他就想揍你。其他人要么是醉鬼,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眼睛浑浊得让你不想靠近。只有辰小尘不一样,辰小尘的眼睛是干净的。

      辰小尘也救过他的命。

      有一次凌霄在坟场深处翻东西的时候,一块堆在上层的废装甲板松动了,几百斤重的铁块从三米高的地方砸下来。

      凌霄听到了声音,但来不及躲了。

      辰小尘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一把把他推开,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那块装甲板擦着辰小尘的后背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片把辰小尘的小腿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血从辰小尘的小腿上哗哗地流,流了一地。辰小尘看了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从自己衣服上撕了一块布,弯下腰,低着头,自己给自己包扎。

      他的手很稳,缠纱布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凌霄在旁边看着,想去帮忙,但发现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包扎完了,辰小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看了凌霄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凌霄读懂了——你没事就行。

      凌霄的鼻子酸了一下。他当时十一岁,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但他记住了那个瞬间。记住了辰小尘小腿上的血,记住了他低着头给自己包扎时垂下的睫毛,记住了他站起来后看了自己的那一眼。

      那是凌霄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比什么都重要。

      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垃圾星的废墟之间建立起一个小小的家,共用一条毯子,分一块饼干,在寒夜里依偎在一起取暖。

      凌霄教辰小尘认字,辰小尘教凌霄修理基础机械。他们像两株在石缝里生长的小草,彼此支撑着,在恶劣到极致的环境中慢慢长大。

      他们开始一起攒机甲。
      说“攒”其实不太准确。老钟告诉他们,在垃圾星的另一边,有一个地下机甲格斗场。那里的人用自己拼凑出来的机甲打架,赌钱,有时候赌得很大。赢了有食物,有饮水,甚至有船票。凌霄想去,老钟说你去送死啊你毛都没长齐。凌霄说我有辰小尘。
      老钟看了看凌霄,又看了看辰小尘,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桌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扫到一边,铺开了一张皱巴巴的机甲结构图。
      “行,”老钟说,“让我看看你们两个小鬼能折腾出什么东西来。”

      那台机甲没有名字,如果硬要叫的话,凌霄后来叫它“初号机”。

      它从头到尾都是垃圾,是凌霄和辰小尘花了大概快一年时间,在机甲坟场的废铁堆里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翻出来的——骨架是某台退役军用机甲报废后剩下的底盘,本来是准备熔掉回收的,被他们从回收站的铁皮箱子里翻了出来。

      传动系统用的是三台不同型号机甲的残骸里拆下来的零件拼凑的,每一根传动杆的长度都不一样,辰小尘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一根一根地手工打磨、适配。

      引擎是一台报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式聚变炉,所有人都说这东西不可能再点火了,辰小尘不信,他拆了装、装了拆,反复了几十次,最后在某一个深夜,那个引擎在垃圾堆旁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火光把辰小尘的脸映得通红,凌霄看着那张脏兮兮的、被火光染成了暖色的脸,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东西。

      控制系统就更离谱了。他们从几十块报废的电路板上一颗一颗地拆下还算完好的芯片和电容,再一块一块地焊到一块从医疗设备上拆下来的底板上。

      凌霄不懂电路,他就负责翻垃圾,把能找到的所有电路板都搬到辰小尘面前,辰小尘坐在那里,像一只勤劳的松鼠一样,一颗一颗地筛选,一颗一颗地焊接,有时候焊着焊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电烙铁。

      凌霄会在旁边看着。

      他会在辰小尘睡着的时候把那把电烙铁从他手里抽出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他会坐在旁边,就着月光,继续打磨那些从废铁堆里翻出来的零件,沙沙沙,沙沙沙,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那一年里,他们磨合了无数次。引擎点着了,动力输出不稳定,烧了三个保险丝。辰小尘把整个电路系统拆了重做,凌霄在旁边递工具,两个人蹲在地上,对着满地的电线,一根一根地排查。

      液压系统漏油,找不到合适的密封圈,凌霄用废橡胶自己切了一个,虽然丑但能用。

      武器系统是最头疼的,他们翻遍了整个坟场都找不到一把能用的光束剑,最后辰小尘从那堆破烂里翻出了两把老式的电磁匕首,修好了,装在了机甲的手臂上。

      第一台机甲从无到有,全程历时大概十一个月。

      它站起来的那天,垃圾星正好刮了一场特别大的风沙。

      凌霄和辰小尘站在风沙里,仰头看着那台灰扑扑的、浑身补丁的、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机甲,缓缓地、颤颤巍巍地从整备架上站了起来。它的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一头刚学会走路的老牛,但它站住了。

      它稳稳地、结结实实地站住了。
      辰小尘转过头来看凌霄。风沙很大,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凌霄第一次看到辰小尘笑。

      不是那种抿着嘴的、含蓄的、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里有光的笑。那个笑容在漫天的风沙里亮了一下,像一颗在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短得只有一瞬。

      地下格斗场不需要什么正规手续。凌霄报了名,用的是假名,年龄报大了四岁。那场比赛他记得很清楚,对手是一台比初号机大一倍的、装备了军用级武器的重型机甲,一看就是从黑市上搞来的正规货。和他那台破铜烂铁站在一起,像是坦克和拖拉机的对比。

      凌霄坐在初号机的驾驶舱里,握着操纵杆,手心全是汗。他用机载通讯器喊了一声辰小尘,声音都有点抖。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辰小尘的声音传过来,只有两个字。
      “可以的。”
      凌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操纵杆推到了底。

      那场比赛他赢了。不是靠装备,不是靠技术,甚至不是靠运气。他靠的是辰小尘。初号机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辰小尘的计算之内;每一次武器充能的时机,都精准得像是被什么东西量过的。

      凌霄负责打,辰小尘负责算。凌霄在前面的驾驶舱里汗流浃背,辰小尘在后面的设备舱里盯着那几块破旧的仪表,不停地调整参数,不停地修正偏差。

      他们的配合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但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的神经连在了一起。凌霄想到了什么,辰小尘已经做好了;凌霄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辰小尘的方案已经在通讯器那头等着了。

      那场比赛之后,他们在垃圾星上有了名字。不是凌霄的名字,不是辰小尘的名字,而是“那台破机甲的驾驶员和维修师”。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小鬼不好惹。

      他们后来在格斗场打了整整两年。从最低级别的比赛打起,一场一场地赢,输过,但很少。赢来的食物和饮水足够三个人吃,老钟的窝棚翻修了一遍,换了新的铁皮,不漏风了。

      凌霄有时候会在比赛结束后,坐在窝棚门口,看着垃圾星灰蒙蒙的天空,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错。

      辰小尘会坐在他旁边,不说话,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零件,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凌霄会侧过头看他。月光底下,辰小尘的脸很白,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尘。”凌霄会叫他。

      辰小尘抬起头来看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亮得像两颗星星。

      凌霄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

      辰小尘就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零件了。

      凌霄十七岁那年,事情变了。
      有一天,他们打完了比赛,从格斗场出来,发现外面停了几艘他没见过的飞船。

      不是垃圾星上那些破旧的货运船,而是崭新的、喷着联邦军方标志的军用运输舰。

      银白色的舰身在灰蒙蒙的垃圾星背景上,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不小心掉进了煤堆里的珍珠。

      从飞船里走出了几个人,穿着凌霄从没见过的笔挺军装。为首的是一个眼神冷冽的少女。眉目和凌霄有七分相似,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凌霄身上。他的眼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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