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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流浪星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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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流浪星球
凌霄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像是有人把他拆成了零件又重新组装了一遍,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他的意识苏醒。他的第二个感觉是冷,但那种冷不是环境温度低造成的,而是身体里的信息素水平低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像是他的Alpha本源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候被耗尽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怀里的人。
辰小尘蜷缩在他怀里,像个婴儿一样缩成一个团,脸埋在他的胸口,鼻尖抵着他的锁骨。他的工装早就不成样子了,上面全是血迹、油污和烧灼的痕迹,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他的呼吸很轻很浅,但平稳,是那种终于脱离了危险之后的、安心的、踏实的平稳。
凌霄就那么抱着他,一动没动,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惊醒怀里的人。
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他们躺在一块巨大的金属残骸上,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荒原,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颗他不知道名字的星球低垂着,发出暗淡的、诡异的光芒。空气里有一股硫磺和金属混合的气味,不是人类宜居星球的标准大气成分,但勉强可以呼吸。
“长夜”的残骸散落在不远处的荒原上,那具漆黑的机体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副扭曲的骨架还勉强能看出原来的轮廓。
凌霄看着那堆残骸,心里没有心疼,只有庆幸——庆幸”长夜”在最后关头保护了他和小尘,庆幸那台陪伴他多年的机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完成了它最重要的使命。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凌霄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去看。辰小尘的眼皮在颤动,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扑扇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一开始是茫然的,焦距是散的,什么都对不准,过了几秒钟才慢慢聚拢起来,看清了凌霄的脸。
凌霄以为他会害怕,会挣扎,会推开他,但辰小尘没有。
他看了凌霄几秒钟,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那些泪水没有掉下来,就在眼眶里打转,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洗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一样干净透亮。
然后他把脸重新埋进凌霄的胸口,额头抵着凌霄的锁骨,整个人缩得更紧了一些,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洞穴。
“凌霄,”他的声音闷闷的,沙哑的,带着鼻音和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忍着巨大的疼痛才说出来的,“我好害怕。”害怕你死了。
凌霄低下头,把嘴唇贴在辰小尘的发顶上,轻轻摩擦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这个脆弱的时刻:“对不起。”
辰小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一颗一颗地砸在凌霄的胸口上,透过破损的作战服渗进去,烫得凌霄的心脏一阵一阵地痉挛。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连呼吸都变成了一抽一抽的。
凌霄收紧了手臂,把这个人箍得更紧了一些,紧到两个人之间连空气都挤不出去。
他用下巴蹭着辰小尘的发顶,用嘴唇一下一下地亲吻他的头发,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后背,用所有他能想到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他们不知道在金属残骸上躺了多久。
这片暗红色的荒原上没有日月更替,天空中的星球始终挂在那同一个位置,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凌霄的信息素水平因为过度消耗而低得可怜,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用一种缓慢但不容忽视的方式向他发出警告——如果不尽快找到食物、水和医疗资源,他撑不了太久。
但辰小尘的状况比他更糟。那台维修机甲被击中时,冲击波对他的内脏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有几根肋骨裂了,左臂的骨头也有裂痕,再加上长时间暴露在不适应的环境中,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在崩塌和重建之间反复横跳。
凌霄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用被炸断的安全带和从残骸上剥下来的金属板拼凑而成,把辰小尘固定在担架上,自己拖着担架往前走。他的左腿在爆炸中受了伤,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有停,也没有让辰小尘看出他在疼。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这片荒原一望无际,看不到任何人类文明的痕迹。但他不能停在这里等死,他带着辰小尘,他要活下去,也要让辰小尘活下去。
辰小尘在担架上昏昏沉沉地躺着,偶尔清醒的时候会睁开眼睛看看凌霄,说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有时候是在说”长夜”的武器系统参数,有时候是在念叨某个维修工具放在工具箱的第几个格子里,更多的时候是在叫凌霄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声音又轻又飘,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凌霄每一次都回答。
“凌霄。”
“嗯,我在。”
“凌霄。”
“在呢。”
“凌霄。”
“我一直都在。”
走了不知道多久,凌霄终于看到了地平线上冒出的一小片绿色。不是幻觉,是真的绿色,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蕨类植物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生长着,在暗红色的荒原上显得格外醒目。
有绿色就有水。
凌霄加快了脚步,拖着担架朝那片绿色走去。他的左腿已经痛到麻木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整个人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撑着。他把辰小尘安顿在河床边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旁边,自己去河边取水。水是淡的,可以用,他先自己尝了一口,确认没有异味和毒性,才用手捧着水送到辰小尘嘴边。
辰小尘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碰到水就本能地贪婪地喝了起来,凌霄怕他呛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喂完之后用手背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渍。
“凌霄,”辰小尘喝完水之后好像清醒了一些,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凌霄,里面有了一种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清明,”你的头在流血。”
凌霄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指尖触到了一片湿滑的温热,收回来一看,满手的血。
他刚才一直在赶路,肾上腺素压着没感觉疼,现在被辰小尘提起来,才感觉到后脑勺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像有人拿锤子在一下一下地敲他的颅骨。
“没事,皮外伤。”凌霄说。
辰小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撑着身体从担架上坐了起来,动作缓慢而费力,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从破烂的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便携式医疗扫描仪——维修师的工装口袋就像一个百宝箱,什么都有。他让凌霄低下头,用扫描仪在他后脑勺的伤口周围仔细扫了一圈,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脸色变得煞白。
“颅内出血,脑组织有压迫,还有一块金属碎片嵌在颅骨里,”
辰小尘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碎片的位置离重要的神经中枢很近……如果……如果不尽快取出来,可能会压迫记忆相关的脑区,造成——”
他没能说完,因为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击了凌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猛地爆炸了一下,眼前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万花筒,所有的光线和颜色都被打碎重组,然后一片漆黑。
他倒下去之前听到了辰小尘惊慌失措的喊声,那个声音在扭曲、在变远、在像潮水一样退去,最后被一片死寂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