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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特殊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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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屏幕上,九号哨站的残骸在星空中缓慢地旋转着。
那些曾经是联邦最先进的空间建筑的东西,此刻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和漂浮着的碎片残渣,在恒星的照射下反射出惨白的光。
虫族的痕迹无处不在——能量武器的烧灼痕迹、酸液腐蚀的坑洞、还有那些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某种黑暗仪式留下的切口。
辰小尘的头从他的座椅上抬了起来。凌霄能从座椅的震动中感觉到那个人身体的紧绷——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维修师面对损坏的东西时本能的、想要去修复的冲动。
但这里没有可以修复的东西了。
九号哨站已经死了,像一具被野兽啃食殆尽的尸体,只剩下零星的、不值得回收的碎块。
”虫族还在。”凌霄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辰小尘说话。全息屏幕上的热成像显示,在那片残骸的更深处,有大量的、密集的、正在移动的热源信号,像一窝被惊动的蚂蚁,正在从巢穴的深处向外涌出。”
不止一只女王,至少两只。
这个规模,不是侦察,是进攻前哨。”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辰小尘在看他。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
”凌霄。”辰小尘叫了他一声。
凌霄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不是”凌霄少将”。是”凌霄”。去掉尊称,只剩下这个名字本身,干净利落地落在他心上。
”你专心打,”辰小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稳,“敌人你来应付,其他的交给我。”
凌霄没有回答。他握紧了操纵杆,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全息屏幕上那片正在急速逼近的红色海洋,嘴角慢慢地、极轻极慢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长夜”动了。
那是凌霄驾驶”长夜”以来最酣畅淋漓的一次战斗。
不是因为敌人特别强大——两只虫族女王,数千只战斗虫族,这个配置放在任何时候都是足以让人窒息的对手。
而是因为他身后有那个人。那个人的存在改变了一切——不是因为他能帮凌霄分担战斗的压力,而是因为他在那里,就让凌霄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更锐利,更果断,更无所顾忌,像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每一刀都斩在最致命的要害上,每一次突进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切入病灶。
”长夜”的能量炮在星空中炸开一连串橘红色的光团,虫族的尸体碎片像黑色的雨一样在真空中无声地飘散。
凌霄的左手在操纵杆上快速滑动,右手在武器控制面板上跳跃着,速度快到全息屏幕上的操作记录变成了一串难以辨认的轨迹。
没有人能跟上他的速度,没有人能预测他的走位,没有人能在这种烈度的战斗中保持这样冷静而精准的头脑。
但辰小尘能。
他不是在”跟上”凌霄。他是在和凌霄同步共振。
”右翼能量护盾衰减到百分之六十。”辰小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颗被精确测量过药量的子弹,精准地射入凌霄的耳膜。
他没有看仪表盘——那些数据全息屏幕上都有,凌霄自己也能看到。
他报告的是凌霄没有余力去关注的东西,是维修师才能在战斗中发现的东西——”长夜”的状态、能量的流向、下一秒可能出现的故障。
凌霄没有任何口头回应,但他的操作变了。他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右翼的机动转向,把受损最严重的那一侧护盾转到了敌人的火力死角。
”长夜”的动作流畅得像一条在星空中游弋的黑色鲨鱼,每一个急转、每一个翻滚、每一次能量武器的充能和释放,都精确到了毫秒级别。
辰小尘在他的座椅后安静地坐着。他浅灰色的眼睛盯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那些飞速跳动的数字在他眼里不是冰冷的信息,而是”长夜”的心跳、血压和每一次呼吸。
他知道这架机甲还能承受多少伤害,知道武器系统的能量峰值在哪里,知道凌霄在接下来的三秒内会做出什么样的闪避动作。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他的右手离开了工具包,轻轻地搭在了凌霄座椅的侧面。那里刚好是凌霄腰侧的位置,隔着一层金属框架和一指厚的缓冲材料,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体的动作——每一次肌肉的收缩和舒张,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剧烈的机动带来的全身绷紧。
战斗持续了很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在那种烈度的对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凌霄不记得自己击杀了多少虫族,不记得能量炮充能了多少次,不记得”长夜”的装甲被酸液腐蚀了多少处。
他只记得辰小尘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那个人就会报出一串数据,而他不需要思考就能根据那些数据做出最正确的战术调整。
最后的击杀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凌霄用”长夜”的左手抓住了第二只虫族女王的触角,能量刃从右臂弹出,一刀斩进了女王头部与身体的连接处。绿色的□□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凝结成一串串碧绿的、晶莹的珠子,像被打碎了的翡翠项链。
女王庞大的身躯在剧烈的抽搐中缓缓停止了动弹,触角从”长夜”的机械手中滑落,无声地飘向远方。
星空中安静了。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没有任何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的表示。
他的手还握着操纵杆,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过全息屏幕上的每一个数据,确认所有的热源信号都在消退,确认这片星域不再有威胁。
他花了整整三分钟才确认——任务完成。
然后他关闭了武器系统。
驾驶舱里忽然安静了下来。那些持续了太久的武器充能的嗡鸣声、能量炮发射时的轰鸣声、警报提示音的滴滴声,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厚重的寂静,像深海,像太空,像一切巨大的、空旷的、让人不敢轻易发出声音的地方。
凌霄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粗重而不规律,作战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腻而冰凉。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能量过载后的灼热感,他的大脑像一台过热的引擎,还在高速运转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但他感觉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从座椅侧面移到了他的肩膀上。很小的一只手,比他的小很多,指节的骨头在他的肩胛骨上轻轻地硌着,带着一种纤细而脆弱的力度。那只手在发抖,和他的身体一样,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但它很稳——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稳,而是一种意志层面的、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托住他的稳。
”凌霄,”辰小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沙哑了几分,像是被人用手掐住了喉咙才挤出来的,”你还好吗?”
凌霄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辰小尘可以轻易地躲开——如果他想躲的话。
但辰小尘没有躲。他让凌霄握住了自己的手,让那只有力的大手把自己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里,感觉到了那人掌心粗糙的茧子和滚烫的温度。
”长夜”在星空中静止着。周围的战场一片狼藉——虫族的尸体碎片、九号哨站的残骸、能量武器灼烧后留下的焦痕、还有无数细小的、在恒星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的金属碎屑,它们像一场无声的雪,在真空中缓慢地飘散着。
驾驶舱里也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两个人同样急促的心跳声。
凌霄偏过头。
辰小尘就在他身后,近到离谱。近到他转头的动作差点碰到那人的鼻尖。近到他能看清那双浅灰色眼睛里。
辰小尘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驾驶舱里的温度控制系统还在正常运转。
而是因为激动,因为后怕,因为那些在战斗中来不及感受、此刻全部涌上来的情绪。
他看着凌霄,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额角那道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新伤、他眼底深重的青黑、他干裂的嘴唇上那道细细的血痕。
他的手还握在凌霄的掌心里,被那只大手完全包容着。
”小尘。”凌霄叫了他一声。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得多,沙哑到几乎不像自己的了,但那个名字从他的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捧着什么东西怕碎了一样的温柔。
辰小尘的眼眶红了。他用力地、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层薄薄的水光逼了回去。
”嗯。”辰小尘应了一声。只是一个单音节,鼻腔里挤出来的一个小小的震动。
但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太多太满了,满到凌霄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浸泡着,酸酸涨涨的,又疼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