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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加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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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回到第三军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一路上他都在努力想别的事——明天的演习方案、后天的物资申报、下个月的军官考核。
他把脑子里能翻出来的工作全都翻了一遍,翻来覆去地想,想得井井有条,想得滴水不漏。
唯独不去想枢纽站的事,不去想那只手,不去想那双灰色的眼睛。
没用。越是不去想,越是想。
他下了飞船,把行李扔在宿舍门口,转身就去了训练场。
训练场二十四小时开放。夜班执勤的士官看到少将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敬礼,凌霄已经进去了。
他换上作训服,没戴任何护具,走到立式沙袋前。
第一个右摆拳砸上去的时候,沙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架子都在晃。
那种从指骨传上来的、硬碰硬的痛感顺着手腕、小臂一直窜到肩膀,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他的拳头一路通到心脏。他觉得舒服了一些。
然后他开始了。
左右直拳交替出击,每一拳都带着全身的力气,不是训练,不是在练技术,就是单纯地在打。
沙袋被他打得前后剧烈摆荡,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拳面很快就破了,皮开肉绽,血印在黑色的沙袋上不太看得出来,但每打一拳都会在沙袋表面留下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他不觉得疼。
他打了大概二十分钟,沙袋的填充物被他打得变了形,原本圆鼓鼓的形状变成了中间凹进去一块的不规则体。
他的呼吸早就乱了一开始还有节奏可言的换气节奏,打着打着就全散了,变成胸腔里翻涌的一团滚烫的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低沉的、几乎是野兽一样的闷哼。
然后他开始踢。
侧踹,横踢,下劈。
他的腿法比拳法更重,每一脚踢上去沙袋都会像被卡车撞了一样飞起来,铁链拉到极限,发出濒临断裂的吱嘎声。
训练场的地板被他跺得砰砰响,整个场馆里都是他的回声。
值夜班的几个士官远远地站在门口,谁也不敢进去。
”里面是凌霄少将?”一个新来的下士小声问。
”别过去。”中士说,”少将心情不太好。”
”那要不要报告——”
”你报告谁?整个军团谁管得了他?”
几个人沉默地看着训练场中央那个砸沙袋砸得像在拆房子的身影,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凌霄又踢了十几脚,右腿的胫骨已经开始发木,不是疼,是那种被震得太多次之后的麻木感。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汗水从他的额头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闭了闭眼。
眼前全是那只手。落在腰侧的手。五指张开的手。每一根手指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直起身,走到力量训练区,在卧推架上躺下来。
杠铃上加的是他平时做组用的重量,他没有热身,握杠,推起,放下,推起,放下。
第一组做了十二个,第二组十个,第三组六个,第四组只做了三个就推不上去了。
杠铃压在他的胸口,他没有喊人,就那么躺着,感受着那根冰冷的铁杆压在自己胸骨上的重量。
一百公斤。压不死人,但也足够让人不舒服。
他偏过头,看着训练场落地窗外面的夜空。第三军团驻地不在中央星域,这里的夜空没有那么多人造灯光污染,能看到很多星星。
那些星星冷冷地挂在那里,几万年几亿年都不会变,不会在乎什么人心里憋着什么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杠铃推回架子上,坐了起来。
手上破了的地方还在渗血,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的皮翻开着,露出底下红白相间的嫩肉。他把手在作训服上蹭了蹭,站起来,又走回了沙袋面前。
他又打了半个小时。
打到后来他其实已经没有力气了,每一拳都是软的,打上去沙袋都不怎么晃了。
但他的手臂还在机械地动着,像是停不下来的某种惯性。
他的脑子里终于什么都不想了,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把所有的情绪都暂时屏蔽了。
剩下的只有身体的感觉——酸痛的肌肉、破皮的拳头、发木的小腿、沉重的呼吸。
最后他一拳打出去,拳头没有落在沙袋上,而是撑在了沙袋表面。他把额头抵在沙袋上,整个人靠着沙袋站着,汗水从下巴滴到沙袋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训练场里安静极了。
他维持那个姿势站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松开沙袋,转身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外套,走了出去。
门口的几个士官看到他出来,齐刷刷地敬了个礼。
凌霄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走了。
他走过走廊,走到大门,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