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天气很好》骓芥

27、谜题 之后近一个

　　之后近一个星期，游嘉荷没有再见到瞿泽时。
　　她给他发询问伤情的消息，他每次回复的时间就像和她有时差一样，隔着快两个钟。
　　并且回复的内容就像提前放在粘贴板上的：嗯，没大碍了。
　　游嘉荷心里有些疙瘩，但却无暇去反思自己上次的举动是不是吓到他了。
　　她不光有那些离奇的梦，还有眼前的现实生活。
　　这几天白天她早出晚归，忙着营生，连祁逸找过她两回，都没空理会，一直想找祁逸确认的某些疑问都只能暂时搁置心底。
　　李昂给她介绍了份活，用李昂本人的原话来说，算得上是一份美差。
　　李昂在异地上大学的女朋友栀栀临时带着两个舍友一起到汐市来玩，他脱不开身，就找了游嘉荷当跟陪导游。
　　不过是陶盛推荐的她，这话李昂没说。
　　只说是听游嘉荷在饭桌上谈吐觉得为人心诚专业靠谱，而且自己也不放心找身旁的那些大老爷们去，才找的游嘉荷。
　　在兄弟互援这事上，李昂游刃有余。
　　游嘉荷白天负责开车接送她们去各个景点游玩，同时肩负摄影师的职责，陪玩到晚上李昂下班。
　　以往接地陪的工作，她都是去戴池那里开车的。
　　但李昂讲究身份配置，一开始献出那辆红色内饰的波舍尔，让游嘉荷抖了三抖。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财产几两，拒绝后，李昂坚持让她开自己闲置的那辆A7，为了让他女朋友栀栀坐得舒服自在，自己有面。
　　这几天车开下来，游嘉荷胆战心惊，如履薄冰，行车素质显著提高。
　　终于熬到周五，带栀栀她们去买了特产邮寄，工完身退，把栀栀毫发无损地送到李昂身边。
　　李昂总算结束一周的工作，并从陶盛那里好说歹说调休了两天，得闲三天，打算好好陪女友了，其他朋友玩够也要离开汐市，游嘉荷的陪游工作算顺利完成了。
　　做好交接，李昂大气地结清账款，还没放人，说是游嘉荷的陪游招待让栀栀这些天满意得没对他挂过一次脸，还给了游嘉荷五星评价。
　　于是李昂在请女朋友的好友在海边饱搓一顿海鲜送客宴时，也叫上了游嘉荷，还喊上了陶盛，说是吃饭的地方远，刚好还能让陶盛送游嘉荷送回去。
　　李昂自认自己做事，有始有终，有情有义，看到陶盛背后突然蹿出了一个姜瑶，脸色一变，不得不认自己有谋无划，忘记叮嘱陶盛讲电话时要避开姜瑶了。
　　只能给陶盛递送一个“兄弟真的无能为力了”的眼神。
　　一行人吃完海鲜大餐后，栀栀的两个朋友隔天还要转去别的城市游玩，李昂开车先送她们回了酒店。
　　游嘉荷本也想就地撤退，给小情侣留下私人的时间空间，但栀栀还想多人一起热闹一会儿，李昂就提议去玩年轻人最爱玩的密室逃脱，硬是把游嘉荷喊上去做了充数的。
　　栀栀和李昂刚热恋，又是从线上发展到线下的，游嘉荷也看得出来，栀栀是刚好趁这个机会向李昂身边最亲近的好友陶盛打探些李昂的行迹。
　　对于一个男人追自己的时候半夜三点都能飞来自己的城市找自己，一追到手了就好像一下子多了十家忙着上市的公司这种情况，栀栀心里还是有些疑问的，虽然来汐市这几天的考察结果还算满意，但并不能完全消除她所有的疑问。
　　因而，一路上里里外外，翻来覆去以各种问法想从陶盛那里试探出李昂的真心。
　　陶盛也心知肚明，除了偶尔戏谑心起时开的几句玩笑，话总是帮李昂包圆了说，被问到的李昂前女友的那些事是没有印象的，李昂和一些客户谈生意时的那些不设界限的亲昵是绝口不提的。
　　总之他的任务就是帮李昂佐证他三十多岁了，最爱的永远只有眼前这个女人。
　　游嘉荷对这些验谈真心的话题提不起兴趣，一路上没有什么应和，放空下来的脑袋，一直空转着那个凝结了许多疑问的名字。
　　姜瑶对这些八卦倒是感兴趣，但只是作为观众默默观看，心里面只在感慨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就是如此天真。
　　偶尔陶盛嘴里蹦出两句让姜瑶觉得离谱的话，她也只在手机上发去信息，表达自己对他无法保持正直的失望，但心里却还是相信陶盛内里和李昂是不一样的人。
　　不过，当几次偶然察觉到陶盛望向游嘉荷的目光，她又有些希望陶盛在游嘉荷面前是李昂那样的人。
　　于是更加希望游嘉荷能和那个小年轻进展顺利一些。
　　姜瑶以离不开手机，怕广告客户联系不上自己会暴走为由推脱了密室逃脱的参与。
　　但实际上不过是工作上要解决的难题姚要闯的关就够棘手了，她才不想花钱来给自己找问题解决，平时面对的客户就够吓人够难搞的了，还花钱雇人来吓自己，何必呢？图什么呢？这游戏，在家玩玩得了。
　　“李昂家小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算半个客户了，得陪人家好好玩玩。”陶盛说。
　　只不过情况和李昂料想的不一样，他潦草地选了民国时空密探的主题，对前篇介绍根本没有太多关注，一心想着里面够暗，NPC够多够吓人，能让他展现自己的光环就行。
　　只是他期待的栀栀害怕得缩进他怀里得以展示自己个人魅力的场景压根没有展开的空间。
　　进去后第一道谜题解到一半，栀栀就意兴阑珊了，果断放弃了游戏里的侦探身份，又转去陶盛那里继续侦查现实敌情了。
　　人在黑暗中最容易讲真话，栀栀认为。
　　而李昂的那句“栀栀，害怕的话，就在我后边，我会保护你的。”在密室中空洞而单薄，只落入独自解题的游嘉荷的耳中，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题板上的那道迷题:12+6=6;12-6=6;9+6=？
　　百无聊赖的李昂凑过来，不解地皱眉看她:“游嘉荷，你在思考什么?9加6不就是15吗？“
　　在密室里，游嘉荷翻起白眼。
　　她才是该逃脱这个密室的NPC。
　　到了第三关，栀栀问到要是自己这次不来，他们周末原本打算怎么安排时，来不及在暗色中递眼神的李昂抢先回答打算去露营时，穿着白色病服拿着电锯和电棒的NPC突然冲了出来，在一声更比一声的尖叫中对他们展开了一场追逐。
　　在乱跑中，栀栀险些磕到眼角，而游嘉荷也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差点被拽脱臼了。
　　这场没有惊吓出浪漫色彩的密室游戏立刻被李昂中止了。
　　游嘉荷总算松了一口气，在李昂提议去看电影时，她难得不再前思后想那么多，果断就拒绝了。
　　拒绝一切黑暗的活动。
　　“那，要不我们还是去露营吧，这种惊悚的游戏不适合我们。”
　　从电锯人出现后，栀栀就一路拉着游嘉荷，躲进布满蜘蛛网的木柜子里也紧紧拽着她的手臂不放。
　　“嗯，再说吧。”她反握了下栀栀的手，随后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抽了出来，知道自己在栀栀这里已经彻底证明自己是个清白的路人甲了。
　　赚钱不易。
　　烟还没抽过瘾的姜瑶见他们这么快就出来了，起先是震惊，不过听游嘉荷简要描述了整个经过，就明了了，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一块进去，不然肯定忍不住当场要吐槽李昂装纯情。
　　那头，李昂挽着栀栀，兴致昂昂地在两台手机同步操作，一边安排着栀栀感兴趣的露营活动，一边预订附近的酒馆包厢，赶着大家进入下一趴。
　　姜瑶翻了个白眼，在兜里按响了个手机铃声，以客户在找自己的理由开溜，给陶盛使了个眼色。
　　“我开车，就不喝了，你们小情侣去放松吧，我们热闹就凑到这了，我情报也提供得差不多了。”
　　陶盛笑着瞥了眼游嘉荷。
　　从拿到手机后，她低着头，在屏幕上的手没停过，嘴角染上笑意。明显卸下了什么心事。
　　“在和她那个邻居小帅哥聊天呢，现在肯定也迫不及待地要回去啦。”
　　姜瑶截断陶盛的目光，瞥过去了眼屏幕，脸上笑容意味深长，音调也拔高了几分。
　　“嘉荷，我和陶总打算回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欸，小帅哥想见你了，还说只是邻居弟弟呢。”
　　姜瑶手搭在游嘉荷的肩上，在他耳边低语道，“感谢我吧，我给小帅哥发了张照片，他的紧张感立马就起来了。”
　　“他只是要还我东西而已。”
　　只是要还东西而已，她就笑成这样。
　　姜瑶笑了笑，看看身旁根本不同频的两人，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廊道里的灯灭下又亮。
　　说是要还东西的人站在游嘉荷家的门口，腿脚看上去挺利索的，见到游嘉荷，踢踢蹦蹦着就过来了，刘海纷飞的额头上有深浅不一的圆形印子。
　　“好这么快。”
　　“有神医。”
　　游嘉荷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拿这干嘛？”
　　“太无聊了，反正哪儿也不能去，就拿回去打发一下时间，对不起没跟你说。”
　　“好看吗？”
　　瞿泽时很干脆地摇头：“不好看，画得真幼稚。不过，我很好奇。”
　　说着话的人，顷刻间，低下了头，突然靠过来，停顿片刻后，突然地就牵起了她的手。
　　楼道的声控灯登时暗下。
　　游嘉荷咳了一声，手下意识地就往后一抽，只是轻轻一抽，并未真的抽离。
　　眼前的人眉头挑起，嘴角微藏笑意，“游嘉荷，我们都拥抱过了。怎么，你还嫌我手硌得慌啊。”
　　指节的力量加重，像被夏天挟着水汽的海风裹着，她能感觉到微微的闷热，蔓延到了舌尖。
　　“看…看来，我没把你吓跑啊，还以为被抱一下，让你害怕得失踪了呢，一大早人就不见了。”
　　“我哪有那么容易被吓跑，就是最近有些事而已。”
　　“什么事？”
　　“秘密。”他眉一挑，张开一边的怀抱，扬起下巴，“想抱，随时欢迎啊。”
　　眼见面前的的人要往后退，他抓着她的指节，将她的袖子撩起，喃喃道，“应该就是这个…”
　　她的手腕空空如也。
　　“咦，怎么不见了？你把它摘下来了？还是藏起来了？”
　　“什么？”游嘉荷回过神来。
　　“就是那条手串啊。”
　　“手串。”游嘉荷语气疑惑，目光随之下落。
　　立即下意识地将另一边的袖子撩起寻找在海鲜餐厅时还在的手串。
　　不见了。
　　怎么会？
　　脑海搜寻着前几个小时的记忆，脸色瞬时一变。
　　“可能是…”
　　落在密室了。
　　失而复得的东西又再次被她弄丢了。
　　有可能是在藏跑的过程中被拽掉了。
　　只是有可能。
　　不管怎么样，先联系上密室的工作人员。
　　她进了门，拿出手机的手一顿，密室是李昂直接付的费用，只有通过他才好联系上密室的工作人员。
　　而李昂现在…
　　就为了一条没什么价值，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意义的手串…
　　她不愿意麻烦别人，尤其时间已经不早了，谁的时间不是时间。
　　但是，为了这条对自己来说有重要意义的手串。
　　她纠结反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开了陶盛的聊天页面，借助他作为中转站。
　　-是很贵重的东西吗？要不我现在开车回去，我们现场直接问直接找更好。
　　-不是，是一条手串，是别人送的礼物，特意回去也不必啦。我想着先联系工作人员帮忙留意一下。
　　-好，我先联系李昂，有消息了，再告诉你，好吗？大概长什么样子？
　　她的心微微松了一口气，正在用文字描述手串时，在一旁紧盯着聊天页面看的瞿泽时已经将手里的漫画翻到画着时间珠的一页。
　　“喏，就是这个吧，拍吧，给陶大哥发过去吧，让神通广大的他找回来。”
　　半晌后，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酸溜，“其实找不回来也没关系吧，都那么久的东西了。”
　　私心希望它丢了最好，那个笨蛋的东西而已。
　　游嘉荷撇过头来，轻瞪他一眼，听见他冷声的一句：“笨蛋也会让人嫉妒。”
　　“嫉妒？嫉妒谁？”
　　“哎呀，游嘉荷，我上次看到你把我送你的粉色熊扔在墙角了。”瞿泽时转移了话题，看着她的手，“我送你的手套你也没戴，不会是乱扔了吧。”
　　“怎么会扔？那么好的东西我怎么会乱扔。”她低着头，在和陶盛沟通手串的事，神情异常正经。
　　“我得留着新的，以后在二手平台上转卖呢。”
　　瞿泽时头转开，半晌不再吱声，好像真的生气了。
　　等游嘉荷放下手机，他仍皱着一张脸。
　　“你怎么了？”
　　“游嘉荷，你和人家都是有说有笑的，别人送你的东西你都好好收着留着。但是能不能对我也特别一点？你连每次给我的拥抱都是别人的。”
　　莫名冒出委屈连连的语气。
　　这人前几天还问她为什么对他那么好，这会又开始责怪她对他不特别了。
　　难伺候。
　　“你对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啊，你借宿在我家，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开了，而且，你看这一个星期，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准时回复我啊，而且回复的内容也很敷衍啊，这难道不是妥妥的渣男套路，我没冤枉你吧。”
　　她数落得条理清晰，因为心里揪着的那个谜团，语气自始至终都是温柔的。
　　“那是因为…”他的语气霎时激动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隐隐可见。
　　“因为什么？”游嘉荷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我在看这个东西啊。”他松开绞着的手，随意地指了下桌上的漫画。
　　“哦…你不是说不好看吗？”
　　“嗯，是不好看，但…哎呀，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你什么都没说，我要懂什么？”游嘉荷看他。
　　“哎呀，没事了，是我自己的问题。”说完，拔腿就要往门口走。
　　“等等，你手上沾了东西。”
　　他抬手看了一眼，嘀咕道，“没事，就是蹭了些灰，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你真的就特地大晚上的，只过来还我漫画？”
　　“嗯。”他闷着头，杵在门旁，半晌才咕哝道，“姜瑶说，你和陶大哥他们几个玩得开心，要去唱歌唱到天亮，不回来了。”
　　他每天从隔壁能透过阳台看见她家的灯亮起暗下，而今天已经过了往常灯亮起的时间。
　　他看见姜瑶发过来的那张她和别人并肩着有说有笑的照片，发现比起害怕和她见面不小心就提前完成了任务的心情相比，他更害怕再没有机会可以待在她的身旁。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记住了她的气息，并且时刻想念着她的气息。
　　而现在，又因为这股气息变得有些混乱。
　　“外面很不安全，游嘉荷，早点睡觉，晚安，明天见。”
　　他左腿迈出门口，所有能见到她的理由都已经用完。
　　“瞿泽时，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嗯？”他茫然地转过头来，徐徐道，“游嘉荷，又在同情我了吗？”
　　“星际穿越上映十周年了，身边实在找不到和我一样喜欢看科幻电影的人。你要陪我一起看吗？”
　　“比它好看吗？”他下巴指指桌上的漫画，神情又变得傲娇。
　　游嘉荷笑：“一样好看。”
　　不是他，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