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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森林不允许她清醒 湖中的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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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洞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摇晃。
而是一种缓慢、沉闷的颤动。
像有什么巨大东西，正在泥土深处翻身。
外面的雾彻底乱了。
那些原本站在远处的人影开始靠近，动作越来越快。湿漉漉的脚步声混在虫鸣里，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林雾终于看清了。
它们根本不是在“走”。
那些身体下面，全都拖着翻涌的菌丝。
像森林伸出来的一截截神经。
阿生一把抓住她。
“走。”
“去哪？”
“离开树洞。”
“你不是说这里安全吗？”
阿生声音很低：
“现在不安全了。”
树洞顶端忽然掉下一团湿泥。
啪地砸在地上。
林雾低头，看见泥里居然嵌着一张人脸。
苍白。
闭着眼。
像已经和树根长在一起很多年。
她后背瞬间发凉。
下一秒。
更多泥土开始掉落。
那些埋在树里的“人”一点点露出来。
有男人。
有女人。
甚至还有小孩。
他们被树根包裹着，半张脸埋在木头里，皮肤上长满白色菌丝，仿佛这棵树是靠吞吃人活下来的。
林雾呼吸一下乱了。
“他们是什么……”
阿生没有回答。
他拉着她往外跑。
刚掀开藤蔓，浓雾便猛地涌了进来。
湿冷气息瞬间包围全身。
外面的森林已经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倒悬的树木正在缓慢移动。
不是风吹。
而是树干本身在扭动。
像活着。
林雾看见无数白色菌丝从泥里翻出来，沿着树皮、石块和水面迅速蔓延。空气里的虫鸣变得尖锐，像无数细小东西正在耳膜里爬。
远处忽然亮起一点灯光。
又一盏灯。
然后第二盏。
第三盏。
越来越多。
雾里开始出现无数提灯的人影。
他们安静地站在树林深处，灯光幽蓝，像漂浮在黑暗里的鬼火。
林雾忽然发现：
那些人全长着她认识的脸。
母亲。
同事。
前男友。
大学老师。
小时候的邻居。
甚至还有她自己。
无数个“林雾”站在雾里，静静望着她。
那画面诡异得近乎梦魇。
阿生脸色越来越白。
“别看它们。”
林雾声音发抖：
“它们为什么全变成我认识的人？”
阿生低声说：
“因为森林已经开始进入你脑子里了。”
风忽然变大。
浓雾像海浪一样翻涌。
其中一个“林雾”忽然往前一步。
她穿着出租屋里的旧睡衣，头发凌乱，手里拿着半盒冷掉的外卖。
“你回去以后还是会一样累。”
她轻轻说。
另一个“林雾”接着开口：
“还是会失眠。”
“还是会加班。”
“还是会一个人回家。”
“还是会慢慢烂掉。”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
像有人不断把现实重新塞回她脑子里。
林雾呼吸越来越急促。
因为她发现：
她无法反驳。
森林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谎言。
而是它会把真相一点点摆在你面前。
阿生忽然捧住她脸。
动作很突然。
林雾怔住。
他低头逼近她，黑色眼睛离得很近，近得她甚至能看见里面映出的自己。
“看着我。”
他的声音很低。
“别听它们说话。”
林雾呼吸发乱。
阿生掌心很凉。
可那凉意却让她混乱的大脑一点点清醒。
她忽然发现：
阿生的瞳孔里，隐约也长着很细的白色纹路。
像菌丝。
只是不明显。
她心脏猛地一沉。
“你……”
阿生却忽然移开视线。
像故意不让她继续看。
远处忽然传来“咔嚓”一声。
像树木断裂。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
整片森林的菌丝全部疯狂翻涌起来。
林雾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泥土正在鼓起，像下面有什么巨大东西正在缓慢爬行。
然后——
一只手从泥里伸了出来。
苍白。
腐烂。
指缝间长满白色蘑菇。
林雾呼吸停住。
紧接着第二只。
第三只。
越来越多手臂从地底伸出来。
像无数人正试图从森林下面爬回地面。
空气里的腐烂气味一下浓得发苦。
阿生猛地拉住她：
“跑！”
他们开始在雾里狂奔。
树木不断从两侧掠过。
那些提灯的人影却始终跟在后面，不快不慢，像无论跑多远，它们都会一直在那里。
林雾肺里火辣辣地疼。
湿气太重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一团温热潮水。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云南时，在客栈老板那里听过一句话：
“这里山太深，雾太重，有些地方进去以后，人会分不清自己到底醒没醒。”
那时她只觉得是旅游传说。
现在却忽然意识到：
也许从她吃下那个蘑菇开始，森林就已经在等她了。
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湖。
黑色的。
巨大得像一块埋在夜里的镜子。
湖中央漂浮着无数发光白花。
和她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阿生猛地停住。
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起来。
林雾喘着气：
“怎么了？”
阿生没有回答。
因为湖中央。
正站着一个人。
白裙。
长发。
怀里抱着那盏旧灯。
她安静站在水面上。
像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然后。
她慢慢抬起头。
林雾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因为那张脸——
是阿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