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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阿生已经死了很多年 别变成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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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没有风。
可那些白花却在缓慢摇晃。
像水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林雾站在岸边，浑身发冷。
那个站在湖中央的人，长着阿生的脸。
一样的黑发。
一样苍白潮湿的皮肤。
一样深得像夜色的眼睛。
唯一不同的是——
“她”在笑。
一种很温柔、很疲惫的笑。
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林雾几乎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阿生。
阿生脸色白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湖中央的人影，呼吸第一次乱了。
“别看她。”
他声音低得发哑。
湖中央的“阿生”却轻轻开口：
“为什么不让她看？”
声音也一样。
只是更轻。
像浸过水。
林雾后背一点点发凉。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听过阿生笑。
他总是安静的、冷淡的，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可湖里的“她”却不一样。
“她”看着阿生时，眼神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难过。
像看着某个早就回不来的人。
“你还是不肯承认吗？”
湖中央的人轻声说。
阿生没说话。
远处那些提灯的人影越来越近。
蓝色灯光在雾里漂浮。
像一片缓慢移动的鬼火海。
林雾忽然发现：
所有灯里都有人影。
模模糊糊地浸在光里。
像灵魂。
她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阿生……”
她声音有些发抖。
“她到底是谁？”
阿生沉默很久。
久到林雾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
他轻轻说：
“以前的我。”
空气忽然安静。
连虫鸣都停了。
林雾呼吸停住。
湖中央那个“阿生”却笑了。
“你终于肯说了。”
白花在她脚边缓慢绽开。
发出幽微冷光。
阿生低着头。
湿发遮住他眼睛。
“别信她。”
“为什么？”
湖里的“阿生”轻轻歪头。
“因为死人不该说话吗？”
林雾心脏猛地一缩。
死人。
她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风从湖面吹过。
带来浓重潮湿气味。
阿生终于抬起眼。
那双黑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碎裂的情绪。
“我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但我知道，她会骗你留下。”
湖中央的人安静看着他。
“可你不也是吗？”
这句话落下时。
林雾忽然发现：
阿生手腕上的皮肤裂开了一点。
不是伤口。
而是像树皮开裂。
细细白色菌丝从里面缓慢爬出来。
她呼吸瞬间乱了。
阿生却像没察觉。
或者说。
他早就习惯了。
湖里的“阿生”轻声说：
“你已经快撑不住了。”
“闭嘴。”
“她迟早会发现。”
阿生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
林雾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危险。
空气里的湿度骤然变重。
湖面开始翻涌。
那些白花一朵接一朵闭合。
像无数眼睛同时闭上。
阿生声音低得可怕：
“别逼我。”
湖中央的人却只是看着林雾。
“你知道吗？”
“他其实已经死了很多年。”
林雾呼吸停住。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极安静。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下沉。
“什么意思……”
“你以为森林为什么认识路？”
“为什么知道你害怕什么？”
“为什么会说话？”
“为什么会想把人留下？”
湖里的“阿生”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它早就学会做人了。”
林雾后背瞬间发凉。
远处那些提灯人影忽然全部停下。
整片森林像在一起听她说话。
“很多年前，”湖中央的人低声说，“有人也想离开这里。”
“他带着另一个女孩逃跑。”
“后来女孩死了。”
“而他——”
她望向岸边的阿生。
眼神温柔得近乎残忍。
“被森林留下了。”
风忽然吹乱林雾头发。
她忽然想起那盏灯里的女人。
想起那句：
“别变成他。”
林雾喉咙发紧。
“那个女人……是你带进来的？”
阿生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经像答案。
湖里的“阿生”轻轻说：
“他忘掉了很多东西。”
“名字、时间、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但他一直记得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
望向林雾。
“他没能把她带出去。”
空气里的潮湿感忽然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雾忽然发现：
阿生一直都很冷。
不是体温低。
而像尸体泡在雨里太久后的冷。
她胃里翻涌得厉害。
却又无法真正害怕他。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阿生可能已经一个人待了太久太久。
久到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湖里的“阿生”忽然轻声问：
“你知道森林为什么喜欢你吗？”
林雾没说话。
“因为你和他以前很像。”
“累。”
“孤独。”
“快坏掉了。”
“而这种人最容易长进森林里。”
远处忽然传来低沉轰鸣。
像什么巨大东西正在苏醒。
湖面开始震动。
那些白花一瞬间全部盛开。
无数银白色孢子从花心升起。
像一场雪。
又像某种巨大的梦终于裂开。
阿生忽然猛地抓住林雾。
力气大得吓人。
“别听了。”
他声音第一次带上近乎恳求的情绪。
“林雾。”
“跟我走。”
湖里的“阿生”却轻轻笑了。
“你又想带她逃去哪？”
“你自己都出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