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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森林开始嫉妒 森林开始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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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盯着那行字。
银白色菌丝嵌在柔软苔藓里，细细弯曲，像某种潮湿昆虫爬过后留下的痕迹。
——不要相信阿生。
她后背一点点发冷。
树洞外的雾正在流动。
很慢。
像有人在外面来回走动。
林雾下意识喊了一声：
“阿生？”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虫鸣轻轻起伏。
她站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睡了很久。树洞里的光变暗了，那些发光菌菇不像之前那么明亮，边缘甚至开始泛灰，仿佛它们也会疲惫。
林雾忽然注意到：
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盏灯。
旧旧的。
铜制。
灯罩边缘长满细小白菌。
和那个白裙女人怀里抱着的一模一样。
林雾呼吸一滞。
她记得自己睡前，这里没有灯。
树洞忽然变得很安静。
那种安静并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时胸腔轻微的震动声。
林雾慢慢蹲下。
手指刚碰到灯柄。
一股极强的潮湿感忽然顺着皮肤窜上来。
下一秒。
她听见有人在哭。
女人的哭声。
很远。
像从雨里传来。
林雾猛地缩回手。
哭声却还在继续。
断断续续。
压抑得让人心口发闷。
她忽然意识到：
那声音是从灯里传出来的。
风吹动洞口藤蔓。
光影摇晃。
林雾犹豫了几秒，还是重新伸手，把那盏灯拿了起来。
灯很轻。
里面却像盛着水。
她甚至能感觉到某种液体缓慢晃动。
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女声。
“你终于碰它了。”
林雾后背瞬间绷紧。
“谁？”
没有回答。
可那声音又笑了一下。
潮湿、温柔。
像深夜有人贴在耳边呼吸。
“你真的相信他吗？”
林雾喉咙发干。
“你是谁？”
“我以前也问过一样的问题。”
那声音顿了顿。
“后来我死了。”
树洞里的温度忽然低了。
林雾头皮发麻，下意识想把灯丢开，可就在这时，灯罩里忽然亮起一点幽蓝色火光。
不是正常火焰。
而像一朵在水里燃烧的花。
火光摇曳间，林雾看见里面有一张脸。
女人的脸。
苍白、漂亮、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她闭着眼。
像沉在深水里。
林雾呼吸停住。
“你到底是什么？”
女人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黑。
和阿生很像。
“他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这片森林不会无缘无故救人。”
林雾心脏猛地一沉。
女人轻轻笑了。
“所有被带进树洞的人，最后都会留下来。”
林雾脸色发白。
“阿生不是想带我出去吗？”
“出去？”
女人像听见什么很好笑的话。
“他以前也这么对我说。”
“后来呢？”
火光忽然晃了一下。
女人沉默很久。
然后轻声说：
“后来我长进了森林里。”
风从外面灌进来。
树洞里的菌菇开始轻轻收缩。
像在害怕什么。
林雾忽然听见脚步声。
赤脚踩过湿泥。
很轻。
一步一步靠近。
灯里的女人忽然低声说：
“别让他看见你拿着灯。”
林雾心脏狂跳。
“为什么？”
“因为他不喜欢别人记得我。”
下一秒。
洞口藤蔓被掀开。
阿生回来了。
他身上全湿了。
白衣贴在皮肤上，黑发滴着水，手里提着一串半透明果实，像刚从雨里摘回来。
可他进来的瞬间，忽然停住了。
目光落在林雾手里的灯上。
树洞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林雾第一次在阿生脸上看见那种神情。
不是冷淡。
而是某种近乎锋利的情绪。
像平静水面下忽然露出的暗流。
“谁让你碰它的？”
他声音很低。
林雾怔住。
“我醒来它就在这里。”
阿生盯着那盏灯。
很久没说话。
灯里的蓝火轻轻摇晃。
女人重新闭上眼。
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阿生走过来。
伸手。
“给我。”
林雾却没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那句“不要相信阿生”，也许是灯里女人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又或者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个人。
森林里没有真正的安全。
只是危险暂时没有张嘴。
“她是谁？”
林雾轻声问。
阿生手指顿住。
“谁？”
“灯里的女人。”
空气忽然安静。
树洞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
阿生慢慢抬眼看她。
那双漆黑眼睛在幽蓝火光里，深得近乎可怕。
“你看见她了？”
林雾呼吸发紧。
“她说，你以前也带过别人进森林。”
阿生沉默了。
很久以后，他才低声说：
“把灯给我。”
“你先回答我。”
阿生看着她。
眼神里忽然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疲惫。
压抑。
还有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难过。
“林雾。”
他第一次完整叫她名字。
“别继续听它说话。”
“为什么？”
“因为森林开始嫉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