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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苏州的 ...

  •   苏州的盛夏,白日冗长闷热,可一旦彻底入夜,老城区的街巷就会瞬间沉进一片静谧的凉色里。
      晚风穿过成片的青瓦老宅,吹走了傍晚最后的温热,只余下丝丝缕缕的清凉,裹着巷子里草木潮湿的气息,缓缓漫开。沿街的主路灯火通明,商铺的招牌灯、路灯的暖光交错铺展,行人虽少,却也算热闹安稳。
      孟鸳跟在魏懿身侧,慢慢走着。
      刚吃完温热的馄饨,胃里暖烘烘的,刚才一路闲谈的松弛感还留在心底。他眉眼还带着淡淡的软意,刚才被晚风吹乱的头发被魏懿细心整理过,此刻乖乖贴在额前,整个人看着温顺又平和。
      两个人的步伐都很慢,没有丝毫赶路的急切。
      从老街小吃铺回住处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宽敞的主街道,绕路远,车流人流多;另一条是本地人常走的近道,穿两条窄巷就能直达小区后门,只是巷子老旧,大半路段都没有路灯,一到夜里就格外昏暗。
      往常两人大多走主路,今晚夜色看着格外安稳,没有半点风噪杂音,魏懿想着早点回去让孟鸳休息,连日登台唱戏耗费心神,他本该好好静养,便随口选了近路。
      “前面要进小巷了,里面黑,你跟着我走。” 魏懿侧头轻声叮嘱,语气温柔稳妥。
      孟鸳轻轻点头,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蹭到了魏懿的袖口,小声应道:“嗯。”
      他从小在苏州老巷长大,走惯了这些幽深僻静的巷子,并不害怕黑暗。有魏懿在身边,他心里更是踏实,没有半分防备。
      两人并肩拐进巷口的瞬间,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蛰伏已久的身影,缓缓动了。
      那人是这片老巷出了名的闲散混混,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常年在戏楼周边游荡。早前孟鸳在戏楼独自晚归时,就被这人盯上骚扰过几次。
      那人贪图孟鸳干净温柔的样貌,觊觎已久,之前几次试探着搭讪、围堵,都被孟鸳躲开,或是被路过的行人打断,一直没能得逞。
      这些天,他次次蹲守戏楼门口,早就摸清了规律,知道每晚都有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接送孟鸳回家,一直没敢贸然动手。
      今晚他特意躲在暗处观望,看见两人慢悠悠散步、氛围松弛,又看见他们拐进这条无人窄巷,瞬间抓住了心思。
      这条老巷年头久远,两侧是高耸的老旧院墙,墙头上爬满茂密的藤蔓,遮挡了所有外来的光线。巷内没有监控,没有路灯,前后几百米的路段,中途没有任何住户门窗,夜深之后,从来都是无人经过。
      绝佳的僻静,绝佳的动手时机。
      混混压着脚步,放轻所有动静,低着头,隐在路灯照不到的背光区域,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他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眼神黏腻又龌龊,死死锁在前方孟鸳单薄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不怀好意的恶意,心里打着龌龊的算盘。
      夜色越来越沉,巷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
      主路的暖光被高墙彻底隔绝,只有巷口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青石板路,再往深处走,便是浓郁的幽暗,视线模糊不清。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听不到行人声响,只有风吹动墙藤的沙沙轻响,细碎微弱,反倒衬得整片空间愈发死寂压抑。
      孟鸳依旧毫无察觉。
      他还在慢悠悠看着两侧熟悉的老墙,轻声跟魏懿聊着明天《牡丹亭》的戏份,语气轻快柔软:“明天的戏我调整了身段,应该会比上次更贴合杜丽娘的心境。”
      魏懿侧耳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满眼都是温柔的纵容,随口应声:“我等着看。”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消散在微凉的晚风里,没有引来任何注意。
      没人知道,身后的黑暗里,一双肮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片温柔,蓄势待发,只等一个无人可破的时机。
      巷子走到中段,是整片路段最僻静、最漆黑的地方。
      前后百米,空空荡荡,无门无窗,无人无灯,彻底与世隔绝。
      魏懿脚步微顿,想起车停在巷尾侧门的临时车位,刚才走路过来没开车,想着巷路狭窄走路更方便,此刻想着回去之后还要拎后备箱的东西,便轻声对孟鸳说:“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两分钟,我去巷尾把车开过来,不用走路了。”
      孟鸳没有多想,乖乖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
      “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魏懿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安抚。
      “嗯。”
      得到应答,魏懿放心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巷尾光亮处走去。
      他只离开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不过是百米的距离,满心想着让孟鸳少走点路、少受点累,从未想过,这转瞬的别离,会让他的少年坠入无边黑暗。
      魏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尾的微光里,整条幽深老巷,瞬间只剩下孟鸳一个人。
      周遭彻底安静了。
      风吹藤蔓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四下昏暗沉沉,没有一点人声。
      孟鸳乖乖站在原地,背靠着微凉的墙面,低头轻轻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安静等着魏懿折返。他心里很安稳,知道魏懿很快就会回来,不过短短片刻的独处,他从未有过半分警惕。
      可就在魏懿身影彻底离开视线的瞬间,身后蛰伏已久的恶意,骤然爆发。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
      一道黑影猛地从后方黑暗中冲扑而出,速度极快,带着一身浑浊的酒气和烟火气,瞬间逼近孟鸳身前。
      孟鸳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回头,一双粗糙肮脏的大手就骤然伸来,狠狠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粗暴蛮横,带着极强的禁锢感。
      “别动!”
      粗嘎低俗的男声骤然在耳边炸开,语气满是猥琐的恶意。
      孟鸳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瞬间冰凉,所有的松弛、安稳、暖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殆尽。
      他猛地回头,昏暗的光线里,看清了来人的脸。
      就是之前屡次在戏楼外骚扰他的那个混混。
      那张脸扭曲油腻,眼神浑浊龌龊,死死盯着他,眼底的贪婪和恶意直白又狰狞,让人生理性反胃。
      恐惧瞬间攫住了孟鸳的所有思绪。
      “你放开我!”
      孟鸳瞬间用力挣扎,手腕被对方死死攥住,粗糙的掌心磨得他皮肤生疼,禁锢的力道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他身形单薄,常年唱戏身姿纤细,根本抵不过常年闲散游荡、身形粗壮的成年人。
      混混见他只有一人,彻底没了顾忌,眼底恶意更盛,手上力道愈发凶狠,强行将他往墙面死死按压。
      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墙面抵住后背,刺骨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浸透皮肉。男人的身躯步步逼近,将孟鸳死死禁锢在墙与自己之间,密不透风的围困,让人无路可逃。
      “跑啊,之前次次有人接你,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混混压低声音,语气猥琐又阴狠,呼吸的浊气直直扑在孟鸳脸上,“早就看你长得白净好看,装什么清高,今天没人护着你了吧?”
      肮脏的话语不堪入耳,字字句句都带着极致的侮辱和冒犯。
      孟鸳头皮发麻,浑身剧烈发颤,心底的恐惧和慌乱疯狂翻涌。
      他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极致的恶意,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粗鲁、肮脏地对待过。
      戏楼的岁月温柔安稳,遇到的都是善意的观众、温和的邻里,还有魏懿极致的偏爱和保护。他的世界干净纯粹,从未沾染过半分这样阴暗龌龊的人性。
      骤然直面赤裸裸的恶意侵犯,他整个人彻底慌了神。
      “你走开!别碰我!”
      孟鸳用力扭动身体,拼尽全力挣扎,双臂疯狂抗拒,眼眶瞬间通红,生理性的恐惧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满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黑暗的巷子里,没有人,没有光,没有声响,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抗拒,都无人听见、无人看见。
      混混的手肆意作乱,带着无尽的冒犯和羞辱,触碰着他的身体,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带着剧毒的脏污,狠狠践踏他的尊严和干净。
      那种被禁锢、被侵犯、无处可逃的绝望,瞬间将孟鸳彻底吞噬。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四肢僵硬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身体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急促。
      胸腔堵着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喉咙发紧发哑,想要呼救,可巷子里空空荡荡,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不是不想逃,是极致的恐惧让他手脚发软、浑身脱力。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衣襟上,冰凉刺骨。
      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
      打雷的雨夜他会怯懦独处的黑暗他会不安,但那些都抵不过此刻被恶意禁锢、肆意侵犯的极致恐惧。
      黑暗的巷子,肮脏的陌生人,粗暴的禁锢,不堪的羞辱,无路可逃的绝境,层层叠叠压下来,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孟鸳濒临崩溃、近乎失神的瞬间,巷口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魏懿不过离开短短一分钟。
      开车刚驶出两米,心底莫名窜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太静了。
      巷子太静了。
      平日里寻常的晚风声响,此刻都仿佛消失了,那种突如其来的死寂,让他心口骤然一沉。
      职业带来的敏锐警惕感瞬间拉满。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魏懿立刻踩下刹车,推开车门,大步朝着巷子深处狂奔折返。
      脚步极快,神色瞬间褪去所有温柔,眼底翻涌着沉沉的冷戾,周身气场骤然冰冷肃杀。
      他快步冲进幽暗巷内,视线穿透层层黑暗,下一秒,便撞见了那足以让他彻底失控的一幕。
      昏暗的墙根下,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少年,被陌生男人死死禁锢在墙面,浑身剧烈颤抖,单薄的身子缩成一团,无力挣扎,满脸泪痕,眼底空洞死寂,狼狈又破碎。
      而那个陌生的混混,正俯身逼近,动作龌龊恶劣,极尽恶意羞辱。
      那一刻,魏懿的眼底瞬间炸开滔天怒火。
      胸腔的戾气和心疼瞬间交织爆发,血液直冲头顶,所有的温柔、克制、沉稳,尽数崩塌。
      “滚开!”
      低沉暴怒的男声骤然炸响在幽暗巷中,力道凌厉,裹挟着极致的寒意。
      魏懿步伐极快,几步跨至跟前,力道凶狠,一把攥住混混的后领,狠狠发力往后一拽一推。
      巨大的力道瞬间将猝不及防的混混狠狠推倒在地。
      混混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疼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起身叫嚣,就被魏懿俯身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常年沉稳温和的男人,此刻眼底布满猩红,周身戾气骇人,气场压迫得让人不敢动弹。
      可魏懿根本无暇顾及地上的恶人,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他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神,全都死死落在墙边的少年身上。
      下一秒,他立刻松了力道,猛地转身快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浑身僵硬颤抖的孟鸳揽进怀里。
      动作极轻,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和刚才惩治恶人的凌厉凶狠判若两人。
      “小戏家,我在,别怕。”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温柔得近乎破碎。
      孟鸳的身体早已彻底脱力,精神濒临崩溃。
      刚才极致的恐惧和羞辱还死死缠绕着他,浑身冰冷僵硬,意识恍惚空洞,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一般。
      直到落入一个熟悉、温暖、安稳的怀抱,感受到专属魏懿的温度和气息,感受到紧紧包裹住他、将所有黑暗隔绝在外的臂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骤然断裂。
      所有的恐惧、委屈、崩溃,瞬间彻底爆发。
      孟鸳再也撑不住,浑身软软地靠在魏懿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眼泪汹涌而出,无声地哽咽颤抖,整个人陷在巨大的惊惧里,久久回不过神。
      他不敢睁眼,不敢回想刚才的画面,每一寸肌肤都残留着被恶意触碰的肮脏触感,挥之不去,生理性的恶心和恐惧反复翻涌。
      魏懿紧紧抱着他,双臂收拢,用自己的身躯彻底护住他,将他严严实实圈在怀里,替他挡住身后所有的黑暗和不堪。
      掌心轻轻贴着他冰凉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少年止不住的颤抖,每一次颤抖,都狠狠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心口发紧发红。
      “没事了,鸳鸳,已经没事了。”
      他低头,下颌轻轻抵着孟鸳的发顶,一遍又一遍低声安抚,嗓音温柔到极致,带着压抑的心疼和后怕。
      怀里的人太乖,也太可怜。
      干干净净、温柔纯粹,一辈子守着戏台、守着温柔,从未害人、从未惹事,向来温顺待人,却平白无故承受这样肮脏恶劣的恶意伤害。
      魏懿红着眼眶,心底又疼又悔。
      是他的错。
      是他不该贪图近路,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漆黑的巷子里,哪怕只有几十秒,也让他承受了毕生难忘的恐惧和伤害。
      地上的混混缓过劲来,还想挣扎起身,嘴里骂骂咧咧想要狡辩。
      魏懿眼神骤然一冷,侧头扫过去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裹挟着极致的戾气,瞬间震慑得那人不敢再动,乖乖僵在原地。
      他没有心思在这里浪费时间,此刻满心满眼,只有怀里破碎失神的少年。
      他弯腰,小心翼翼将浑身无力的孟鸳打横抱起,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一点,就会弄疼受惊的他。
      孟鸳乖乖靠在他怀里,脑袋埋在他颈窝,双目空洞,神情麻木,眼泪无声浸湿了他的衣领,浑身依旧冰凉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黑暗侵犯,几乎碾碎了他所有的安稳和勇气。
      魏懿抱着他,步伐稳而沉,快步走出幽暗老巷,径直走向停在巷口的车。
      全程动作轻柔,怀抱温暖安稳,稳稳替他隔绝所有外界视线,不让任何人窥探他此刻狼狈脆弱的模样。
      将孟鸳小心翼翼安置在后座躺好,他仔细盖好外套,确认少年不会受凉,才转身回头,冷静处理后续。
      报警、取证、联系片区民警,流程干脆利落,全程神色冰冷,气场慑人。
      做完所有处理,他一刻不敢耽误,立刻上车返程,只想快点带他回到安全、温暖、绝对安稳的家里。
      一路车程安静压抑。
      后座的孟鸳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安安静静躺着,不说话,不动弹,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浑身冰凉,偶尔细微颤抖,像受了重伤、濒临破碎的小兽,沉默地承受着所有伤痛。
      没有哭闹,没有控诉,极致的安静,反而比崩溃大哭更让人心疼。
      魏懿从后视镜里一次次看向他,心口持续发疼,眼底的红意迟迟散不去。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却像熬过了漫长的岁月。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魏懿熄火下车,快步打开后座车门,再次小心翼翼将孟鸳抱起来,稳步上楼、开门、进屋。
      家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黑暗、风声、喧嚣,屋子里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温暖干净,是独属于他们的安稳小窝。
      可这份安稳,依旧没能驱散孟鸳心底的阴影和恐惧。
      回到熟悉温暖的家里,他依旧浑身发冷,神情呆滞,沉默压抑,整个人陷在刚才的黑暗场景里,走不出来。
      魏懿轻轻将他放在柔软的沙发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蹲在他面前,抬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他冰冷的指尖。
      灯光下,他终于看清孟鸳的模样。
      眼尾通红,眼眶布满湿红的泪痕,原本清澈温柔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黯淡无光,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嘴唇微微颤抖,脖颈、手腕处有清晰的红痕,是刚才被粗暴禁锢留下的印记。
      每一处痕迹,都刺得魏懿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放轻所有语气,嗓音温柔低沉,带着极致的耐心和疼惜,轻声追问:“鸳鸳,跟我说,难受是不是?”
      孟鸳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微微动了动唇,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颤意,轻轻开口:“魏懿,对不起。”
      轻飘飘的五个字,落在安静的屋子里,瞬间砸得魏懿心口骤然一缩,酸涩难忍。
      明明他是无辜的受害者,明明他平白承受了所有的恶意、侵犯和恐惧,明明错的是作恶的恶人,可他第一句话,却是道歉。
      他大概是觉得,因为自己,让魏懿受惊、担心,让魏懿目睹不堪的一幕,给魏懿带来了麻烦。
      明明受尽伤害,却还在下意识迁就别人、责怪自己。
      魏懿瞬间红了眼眶,喉间发紧,抬手轻轻抚上他微凉的脸颊,指腹温柔擦去他残留的泪痕,一字一句,温柔又坚定地安抚他:“没关系,小戏家,不是你的错。”
      “半点都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好不好?”
      孟鸳的睫毛剧烈颤了颤,眼底的水汽再次翻涌上来,他抬眼,空洞的视线轻轻落在魏懿脸上,眼神脆弱又不安,带着极致的卑微和惶恐,轻声小心翼翼地问:“你… 还喜欢我吗?”
      经历过这样肮脏的侵犯,见过他最狼狈、最不堪、最破碎的一面,他心里极度自卑惶恐,害怕这份干净美好的喜欢,会被刚才的黑暗和污秽彻底沾染、褪去。
      他怕自己不再干净,怕魏懿会嫌弃,怕这份独有的偏爱会消失。
      小心翼翼的问话,带着哭后的沙哑,脆弱得让人心碎。
      魏懿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俯身,轻轻靠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目光真挚热烈,温柔又笃定,字字清晰地落在他耳边,郑重回应:“喜欢。”
      “鸳鸳,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你干净、温柔、善良,从来都没有变过,脏的是别人的恶意,不是你。”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敷衍,是跨越所有不堪、接纳所有破碎的真心。
      孟鸳怔怔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依旧没有散去,只是紧绷的肩膀,悄悄松懈了一丝。
      魏懿知道,语言的安抚太过单薄,此刻的他,身心俱损,既有身体上的细微外伤,更有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
      作为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体的伤痛可以快速愈合,可心理的惊惧和阴影,最难抚平。
      他不再多问,不再让他反复回想糟糕的经历,避免二次伤害。
      只是起身拿来医药箱,轻轻拉过孟鸳的手腕,动作轻柔至极,仔细查看他身上的伤痕。
      手腕处一圈清晰的红印,微微泛红破皮,肩头、小臂有轻微的磕碰擦伤,都是刚才挣扎禁锢时留下的细微外伤。
      魏懿拿着棉签,蘸取温和的药液,一点点轻柔擦拭、消毒、上药。
      力道轻到极致,生怕弄疼他,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谨慎。
      “有点凉,忍一下。” 他轻声细语叮嘱。
      孟鸳乖乖坐着,一动不动,任由他打理伤口,全程沉默,只是眼底的空洞和怯懦依旧笼罩着他。
      处理完所有外伤,魏懿收起医药箱,转身去浴室放好温热的洗澡水,调好适宜的温度,拿出干净柔软的睡衣,放在一旁。
      “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洗干净就不难受了。” 他温柔轻声哄着。
      孟鸳轻轻点头,麻木地起身,独自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落在身上,却冲不散心底的寒意,也洗不掉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黑暗画面。
      每一次闭眼,都是幽暗的巷子、肮脏的嘴脸、粗暴的禁锢,那些恶意的画面反反复复窜进脑海,挥之不去,生理性的恶心和恐惧持续翻涌。
      他洗了很久很久,直到皮肤被热水泡得发红,才慢慢走出浴室。
      身上洗得干干净净,可心底的污渍和恐惧,依旧死死扎根。
      等他走出浴室的那一刻,窗外的天色彻底变了。
      方才还只是闷热无风的夜晚,此刻云层迅速聚拢,天色暗沉压顶,盛夏的雷雨,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狂风骤起,吹动窗户呼呼作响,紧接着,沉闷的雷声轰然落下,响彻整片夜空。
      骤然的巨响,让本就心神俱碎的孟鸳浑身猛地一颤,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缩起肩膀,眼底瞬间盛满极致的恐惧。
      他本就怕打雷,今夜恰逢雷雨交加,雷声一阵比一阵响亮,轰鸣不断,一道道沉闷的巨响砸落,配合着心底未散的阴影,双重恐惧彻底将他裹挟。
      夜幕彻底黑沉,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狠狠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声势浩大,压抑又骇人。
      入夜之后,雷雨愈演愈烈,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孟鸳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却彻底无法入睡。
      只要闭眼,就是巷子里的黑暗绝境,恶人龌龊的嘴脸、粗暴的动作、不堪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回放,清晰得可怕。
      噩梦缠身,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心底的恐惧层层叠加,越想挣脱,越是深陷。
      他蜷缩在床上,紧紧攥着被褥,指尖用力到泛白,浑身冰凉,即便盖着被子,也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魏懿全程陪在他身边,寸步未离。
      看着他蜷缩颤抖、难以安眠的模样,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开灯,怕亮光刺激到受惊的少年,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小夜灯。
      随后轻轻躺上床,小心翼翼伸手,将浑身紧绷颤抖的孟鸳轻轻拥入怀中。
      动作温柔至极,稳稳将他护在怀里,用宽阔温暖的身躯,替他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和恐惧。
      “别怕,我在。”
      他低声细语,一遍又一遍温柔安抚。
      抬手轻轻捂住孟鸳的耳朵,隔绝窗外轰鸣的雷声,掌心稳稳覆着他的耳侧,温柔又坚定。
      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轻柔地拍着,节奏安稳舒缓,是最治愈人心的安抚节奏。
      “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噩梦都是假的,风雨也很快会停,安心睡。”
      孟鸳埋在他温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独属于他的安稳和暖意,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些许。
      可心底的阴影依旧浓烈,恐惧未曾褪去。
      窗外雷声阵阵,雨声滂沱,脑海噩梦不断。
      他还是会时不时颤抖,身体细微战栗,呼吸偶尔急促,即便被稳稳护着,依旧难以彻底安心。
      魏懿整夜没有合眼。
      整整一夜,他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不曾挪动分毫,不敢有半分松懈。
      始终捂着他的耳朵,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低声细语反复安抚,温柔的话语不曾间断。
      每当孟鸳因为噩梦轻微挣扎颤抖,他就立刻收紧怀抱,温柔安抚,耐心引导,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惊惧。
      黑暗的深夜,雷雨肆虐,噩梦纠缠。
      可这一方小小的被窝里,永远温热安稳。
      少年受过伤、受过怕、深陷黑暗与阴影。
      而他的爱人,彻夜相守,寸步不离,以极致的温柔和耐心,接住了他所有的破碎、恐惧与不堪。
      黑夜漫长,风雨未歇。
      但从今往后,所有的黑暗有人抵挡,所有的惊惧有人安抚,所有的伤痕,有人温柔治愈。
      这场猝不及防的恶意伤害,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但魏懿知道,他会用无数个日夜的温柔陪伴,一点点抚平他所有的伤痛,一点点驱散所有的黑暗,让他重新变回那个眉眼温柔、坦荡无忧、安心唱戏、自在生活的小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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