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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盛夏的 ...

  •   盛夏的天黑得慢,傍晚六点多的光景,太阳才慢悠悠沉到苏州老巷的屋檐后面。
      老式百年戏楼里的喧嚣,在最后一段《凤还巢》的尾腔落下后,彻彻底底消散干净。
      台下此起彼伏的掌声、闲聊声、桌椅挪动的动静,闹哄哄持续了一刻钟,随着观众陆续离场,一点点归于安静。最后只剩工作人员收拾场地的细碎声响,回荡在空旷敞亮的戏楼大堂里。
      孟鸳站在戏台中央,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木质戏台栏杆。
      他今天唱的是程雪娥,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戏衣还未换下,水袖垂在身侧,料子轻薄,被穿堂而过的晚风一吹,轻轻晃了晃。脸上的戏妆还完整着,黛眉细长,眼尾描着恰到好处的丹脂,唇色嫣红,只是褪去了台上唱戏时的灵动明艳,多了几分落幕之后的温顺安静。
      今日的戏座满客,是近段时间以来最热闹的一场。
      台下人头攒动,满堂喝彩,掌声几乎从未断过。可越是这般热闹喧嚣,曲终人散之后的空落感,就越是浓烈。
      整个偌大的戏楼,转眼就空了。
      前台的工作人员忙着清点座椅、打扫地面、整理观众遗留的零碎物件,说话的声音不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后台的学徒们也都收拾妥当,换好了常服,结伴说说笑笑地打卡下班,脚步声一路远去。
      所有人都走得很快,没人留恋这场落幕的戏曲。
      孟鸳是最后一个。
      他向来如此。
      从他跟着爷爷学戏开始,这么多年,无论刮风下雨,无论戏大戏小,他永远都是最后离开戏台的人。别人图着早点收工休息,他总要慢慢收拾好自己的行头、头饰、道具,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戏台,确认没有遗漏,才肯离场。
      没人催他,他也不着急。
      他习惯了和空荡荡的戏□□处片刻,好像只有这样,才算真正送走台上那个唱尽悲欢、演遍离合的自己。
      “孟老师,我们先走了啊!”
      门口传来年轻学徒清亮的喊声,带着下班的轻松雀跃。
      孟鸳回头,眉眼柔和,轻轻点了点头,温声应道:“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好嘞!明天见!”
      几道年轻的身影背着包,说说笑笑跑出戏楼大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口。
      这下,戏楼里是真的彻底安静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头顶老旧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光线柔和地铺在红木戏台、雕花梁柱上,将影子拉得悠长。晚风穿过敞开的前后大门,带着盛夏傍晚独有的温热气息,卷着巷子里淡淡的草木香,缓缓漫进来。
      孟鸳收回目光,转过身缓步走回后台。
      后台的化妆镜前还亮着灯,镜面干干净净,映出他一身规整的戏服妆容。桌上整齐摆放着他的头面首饰,珍珠、银饰、玉片层层叠叠,都是他今天登台用过的物件。
      他俯身,动作轻柔细致,一点一点拆卸着头上的头饰。
      先是最外层的珠冠,稳稳托在掌心,轻轻放在铺着绒布的托盘里。接着是两侧的珠钗、耳坠、步摇,每一件都小心取下,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
      这套动作他做了十几年,熟稔到不需要刻意注视,指尖早已形成肌肉记忆,温柔又稳妥,从不会磕碰损坏任何一件道具。
      后台的窗户开着,抬头就能看见外面的天色。
      夕阳的余晖漫过青瓦屋檐,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浅浅的霞光落在窗台上,温柔又治愈。远处的老巷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街坊邻里的闲谈、自行车铃铛的脆响,是苏州老城最寻常温柔的傍晚模样。
      孟鸳一边收拾,一边慢慢出神。
      夏天的白昼总是格外漫长,明明已经临近傍晚,天光依旧透亮,不像秋冬时节,五点不到就沉沉暗了下来。
      他很喜欢戏楼傍晚的样子。
      褪去了白天的热闹喧嚣,没有观众的注视,没有登台的紧张,安安静静的,格外让人安心。在这里,他不用扮演任何人,不用演绎任何悲欢,只是纯粹的、最本真的自己。
      收拾完所有头饰,他伸手拿起卸妆的棉巾和温水,一点点擦掉脸上厚重的戏妆。
      丹脂、水粉层层褪去,镜中人明艳精致的模样慢慢淡去,露出原本清透白皙的肤色。眉眼依旧清秀温柔,只是少了台上的艳丽张扬,多了几分素净温润的少年气。
      卸妆、换衣、叠好戏服,整套流程有条不紊,不慌不忙。
      其他演员都是几个人一起搭伴收拾,说说笑笑效率极高,唯独他,永远安安静静,独自一人慢悠悠打理一切。旁人偶尔会打趣他太过细致、太过较真,他从不辩解,只是淡淡一笑。
      于别人而言,唱戏是谋生的工作;于他而言,戏台是从小到大的归宿,是刻进骨血的执念。他舍不得敷衍对待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衣一物。
      等他把所有道具、戏服全部归位,把化妆台收拾得一尘不染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变了。
      橘粉色的晚霞渐渐褪去,转为浅浅的灰蓝色,暮色一点点笼罩下来,温柔笼罩着整片老城区。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串联起长长的老街,晚风也褪去了午后的燥热,变得清凉柔和,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孟鸳关掉后台的灯,拿起椅背上的浅色薄外套,轻轻搭在臂弯,转身往外走。
      穿过狭长的走廊,踏出后台小门,走到戏楼正厅。
      偌大的厅堂空空荡荡,桌椅整齐排列,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茶香和戏曲脂粉香。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轻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来回回响。
      他抬手关掉大厅的主灯。
      骤然暗下来的光线里,仅剩门口透进来的路灯微光,温柔地落在地面上。
      孟鸳缓缓迈步,朝着戏楼正门走去。
      越是靠近大门,越能清晰感受到外面微凉的晚风,也能隐约看见门口那道静静伫立的身影。
      不用细看,他也知道是谁。
      心底下意识地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魏懿又来了。
      和每一次他晚收工的傍晚一样,从未缺席。
      孟鸳走出大门,跨过高高的木质门槛,彻底置身于傍晚的晚风里。
      抬眼望去,暮色沉沉的老巷口,男人就站在戏楼旁的梧桐树下。
      魏懿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和修长的指节。身形挺拔笔直,身姿从容安静,没有丝毫焦躁,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玩手机,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目光平和地落在戏楼出口的方向,稳稳等着,耐心又温柔。
      梧桐树枝叶繁茂,浓密的枝叶撑开一片细碎的树荫,路灯的光线穿过层层叶片,在他身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温柔又安稳。
      整条安静的老街,人迹寥寥,过往的行人步履匆匆,唯有他,像是在这里伫立了许久许久。
      孟鸳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他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其实今天散场并不算晚,戏结束的时间比平日里还要早一些,可他习惯性地慢慢收拾,硬生生多耽搁了近二十分钟。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魏懿自己收工慢的习惯,也从来没有让魏懿提前等候,但这个人,总能精准算好时间,早早过来,安安静静等他落幕。
      不问缘由,不催不促,只是默默等候。
      听见门口轻微的脚步声,树下的男人终于动了。
      魏懿抬眼,目光精准落在孟鸳身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浸满温柔的暖意,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迈开长腿,朝着孟鸳缓步走来,步伐从容沉稳。
      走到孟鸳面前站定,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少年脸上,细细打量着。看着对方卸完妆素净温柔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温顺柔和的神色,语气放得格外轻缓:“收拾好了?”
      孟鸳轻轻点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点刚安静独处过后的慵懒:“嗯,都收拾好了。是不是等很久了?”
      魏懿摇头,视线落在他微凉的脸颊上,晚风拂得孟鸳的发丝微微飘动,看着格外单薄。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替孟鸳拂开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又自然。
      “没多久。” 魏懿的声音低沉好听,落在晚风里格外安心,“刚好过来,没多久。”
      孟鸳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
      从戏楼结束演出,到自己收拾完所有东西,前后至少二十多分钟,怎么可能没多久。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乖乖站在原地,任由魏懿替自己整理着头发,心底软软的,格外踏实。
      台上的他,是惊艳满堂、光芒万丈的名角孟鸳,身姿窈窕,唱腔婉转,被无数观众追捧称赞。
      可只要走下戏台,褪去一身华服妆容,站在魏懿面前,他就只是最普通、最松弛的孟鸳,不用端着姿态,不用刻意完美,可以安静、可以温顺,可以慢悠悠做自己。
      这是独属于他的安稳和偏爱。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独有的清凉,卷起两人衣角,安静又缱绻。
      魏懿收回手,目光扫过他搭在臂弯的外套,又看了看渐暗的天色,轻声问:“饿不饿?”
      孟鸳微微愣了下,低头摸了摸小腹,老实点头:“有一点。”
      下午登台唱戏耗费心神,整场戏唱下来气息耗尽,又慢悠悠收拾了半天,肚子早就空了,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直没察觉到饥饿。
      “附近有家你爱吃的馄饨店,还开着。” 魏懿语气自然,像是早就做好了安排,“去吃一点?”
      “好。” 孟鸳没有半点犹豫。
      两人并肩朝着巷外走去。
      傍晚的苏州老巷,褪去了白日的热闹喧嚣,格外安静惬意。青石板路被晚风吹得微凉,两侧老房子的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一盏挨着一盏,铺满整条老街。墙根下的草丛里,有夏虫轻轻鸣叫,声声细碎,衬得夜色愈发静谧温柔。
      路上偶尔会遇到晚归的居民,骑着单车慢悠悠驶过,车铃叮咚轻响,转瞬又归于平静。
      两人走得不快,步伐悠闲同步。
      没有刻意找话题闲聊,却一点都不尴尬。
      这种无需言语的陪伴,最是让人安心。
      孟鸳侧头看向身侧的魏懿。
      男人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利落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在暮色灯光的映衬下,轮廓温柔又沉稳。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眉眼,此刻浸满柔和的暖意,周身的清冷气质尽数消散,只剩下让人安心的温柔。
      孟鸳轻声开口,慢慢说道:“今天台下人好多,座都坐满了。”
      魏懿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耐心听着他分享日常:“我知道。”
      孟鸳微微诧异:“你看见了?”
      “嗯。” 魏懿点头,语气平淡温柔,“开场的时候我就在台下,坐了半场,怕打扰你唱戏,就提前出来等你了。”
      孟鸳心里骤然一暖。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台上唱戏的时候,所有注意力都在唱腔、身段、走位上,眼底是戏台方寸天地,耳边是配乐伴奏,根本无暇顾及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更不会特意去分辨谁在、谁不在。
      原来他早就来了,安安静静坐在台下,看着他整场戏。
      “怪不得今天总觉得台下视线很熟。” 孟鸳小声呢喃,眉眼弯弯,眼底藏着细碎的欢喜。
      魏懿看着他眉眼带笑的模样,心头也跟着柔软,轻声夸赞:“今天唱得很好,比上次更稳,身段也更舒展。”
      被他认真夸奖,孟鸳耳朵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轻轻蹭着外套布料,轻声道:“就正常发挥而已。”
      “不是正常发挥。” 魏懿语气认真,一字一句道,“是越来越好。你每次登台,都比上一次更出彩。”
      没有人比魏懿更清楚孟鸳的付出。
      外人只看见他台上光鲜亮丽、惊艳满堂的模样,看见他年纪轻轻便在苏州戏楼站稳脚跟,收获无数掌声喜爱。
      可魏懿见过他私下一遍遍反复练功的模样,见过他对着镜子反复打磨唱腔身段、纠正细微瑕疵的坚持,见过他压腿练基本功疼到泛红的眼眶,见过他为了一句唱腔反复练习上百遍的执着。
      所有的光鲜夺目,从来都不是天赋侥幸,是日复一日、经年累月的坚持和吃苦。
      孟鸳抬眼看向他,眼底盛着暮色的柔光,干干净净,温柔澄澈:“你总是很会夸我。”
      “因为你值得。” 魏懿脱口而出,语气真诚又笃定,没有半分敷衍。
      简单的四个字,落在晚风里,轻轻撞进孟鸳心底,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翻涌的暖意,转头看向前方悠长的巷路。
      夜色越来越浓,天空彻底变成了深邃的藏蓝色,零星亮起几颗微弱的星星,挂在干净的夜空里。街边的梧桐树叶被晚风轻轻吹动,沙沙作响,是盛夏最温柔的白噪音。
      “以前刚学戏的时候,我总怕唱不好。” 孟鸳慢慢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回忆,嗓音温柔软糯,“爷爷对我特别严,一点点失误都会被反复纠正,那时候天天练功、吊嗓,每天都觉得好累,还偷偷哭过好几次。”
      那是他年少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父母离世后,他唯一的依靠就是爷爷。爷爷将所有的心血、所有未完成的戏曲执念,全部压在了他身上。严苛的教导,高强度的训练,枯燥重复的基本功,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
      那时候的他年纪太小,不懂爷爷的苦心,只觉得压力巨大,常常觉得疲惫又迷茫,不知道自己日复一日坚持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后来爷爷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人守着戏台。” 孟鸳语气轻缓,没有悲伤,只剩平和,“那时候我就想着,好好唱戏,把爷爷教我的东西好好留住,别让这辈子的本事,白白荒废了。”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守着一方戏台,守着祖辈传下来的戏曲技艺,起早贪黑,日复一日,从未松懈。
      热闹的时候,满堂宾客,掌声雷动,他站在台上光芒万丈;冷清的时候,戏楼空无一人,曲终人散,他独自收拾残局,默默坚守。
      岁岁年年,寒来暑往,戏台始终在这里,他也始终在这里。
      以前无数个散场的傍晚,都是他一个人走出空荡荡的戏楼,一个人走在漆黑安静的老巷,一个人迎接暮色晚风。
      孤单是常态,独处是日常。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赶路、一个人消化所有的情绪,早就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会这样,守着戏台,平平淡淡、孤孤单单过一辈子。
      直到魏懿出现。
      从此,每场戏落幕,每场人潮散去,暮色沉沉的巷口,永远有一个人,会安安静静等着他。
      有人等他收工,有人陪他晚风赶路,有人认真听他的琐碎日常,有人懂他戏台背后所有的辛苦和坚持。
      这世间最安稳的幸福,大抵就是如此。
      魏懿放慢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眉眼温顺的少年,眼底温柔缱绻,轻声道:“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若千钧,安稳又踏实。
      孟鸳心头一震,抬头看向他。
      路灯的暖光落在魏懿眼底,盛满了认真和坚定,坦荡又温柔,没有丝毫虚言。
      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吹散了所有的孤单和落寞。
      孟鸳看着他,慢慢扬起眉眼,露出一个干净又温柔的笑容,轻轻 “嗯” 了一声。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很快就到了那家老街馄饨店。
      店面不大,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店,装修朴素干净,傍晚的客人不多,安安静静的。暖黄的灯光铺满小店,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轻轻翻滚,飘出淡淡的骨汤香气,温暖又治愈。
      老板认识他们,看见两人进门,笑着打招呼:“还是老样子?两碗鲜肉小馄饨?”
      “对,谢谢老板。” 孟鸳笑着应声。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边就是老街夜景,灯火温柔,晚风习习。
      没等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上了桌。
      皮薄馅大的馄饨浮在清亮的骨汤里,撒上少许葱花和虾皮,热气袅袅,香气扑鼻,瞬间驱散了傍晚所有的疲惫。
      孟鸳拿起勺子,轻轻吹凉温热的馄饨,小口小口吃着。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到全身,浑身都变得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魏懿坐在对面,慢慢吃着,目光却大半落在孟鸳身上。
      看着少年眉眼舒展、安安静静吃饭的模样,看着他嘴角沾了一点细碎的葱花,看着他眼底温顺柔软的神色,心底满是安稳的暖意。
      奔波忙碌的日子里,最治愈的瞬间,莫过于暮色降临,结束一天的忙碌,有温柔晚风,有温热烟火,有心爱之人伴在身侧。
      吃完馄饨,浑身暖意融融,疲惫尽数消散。
      两人付了钱,走出小店,晚风愈发清凉舒适。
      夜色彻底深了,老街的灯火愈发温柔,零星的行人慢悠悠走着,整座老城都陷入了安静温柔的夜色里。
      不用着急赶路,没有琐事打扰,只有晚风、夜色,和身边的人。
      两人依旧并肩慢行,顺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往住处走。
      “明天还有一场戏。” 孟鸳轻声说道,语气轻松,“明天唱《牡丹亭》。”
      《牡丹亭》是他最拿手的戏目之一,也是观众最喜爱的曲目,每次登台都座无虚席。
      魏懿应声:“我明天还来。”
      孟鸳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用每场都来的,你也有自己的工作,不用总抽空等我。”
      “不忙。” 魏懿淡淡开口,语气坚定,“比起工作,等你更重要。”
      他的温柔从来不是随口说说的情话,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每场落幕的等候,是事事优先的偏爱。
      无论风雨,无论闲忙,只要孟鸳登台,他便会赴约。等他戏落人归,陪他晚风归途,岁岁朝朝,不曾间断。
      孟鸳心底暖意翻涌,说不出的温柔踏实。
      他不再多说,只是轻轻靠近魏懿半步,肩膀若有若无蹭着对方的胳膊,步伐愈发悠闲安稳。
      巷口的晚风温柔拂面,带着夏夜草木的清香。
      方才戏楼里的空落、独处的安静,尽数被身边人的暖意填满。
      曾经无数个孤身暮色、独自落幕的傍晚,都已成过往。
      从今往后,戏楼每场散场,人潮散尽,暮色四合之时,永远有一人,为他伫立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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