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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牙印 戚砚初是我 ...

  •   殷妄一整个晚上都高兴得很。

      他躺在戚砚初旁边,能觉着对方呼吸匀匀的,体温也暖。脑子里一会儿是刚才的对话,一会儿又翻回更早那些晚上去了。想起以前那些罚人的法子,想起那些烟灰,想起跪在沙发边上的晚上;又想到现在——他居然真跟戚砚初睡一块儿了,还是在他自己亲手布置成婚房的屋子里。

      前两天戚砚初还说不要他留宿呢。这不说明戚砚初心里头有他么?那些冷言冷语都是装出来的,真到了要紧时候戚砚初还是舍不得撵他走。

      这念头让殷妄整个人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软乎乎的。他翻了个身,借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偷偷看戚砚初睡着的样子。

      戚砚初睡得挺沉,睫毛在眼睑下面压了一道浅浅的影子,嘴唇轻轻抿着,白天那股冷劲儿和疏离感全卸了,看着比平时好亲近多了。

      殷妄看了老半天,直到眼皮越来越重,才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阳光把他照醒了。窗帘没拉严实,一束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醒过来,身边已经空了,床单上留着躺过的印子和余温。戚砚初早起了,不等他,也不陪他睡觉。

      殷妄立马从床上弹起来,跑出卧室。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等再回到卧室,准备拿手机发消息问一问时,他听见盥洗室那边有水声,就放轻了脚步走过去,靠在门框边上等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门开了。戚砚初走出来,头发湿着,脸上带着刚洗完的清爽气。白T恤灰长裤,干干净净的。

      一出门就看见堵在门口的殷妄,戚砚初挑了挑眉:“醒了?”

      殷妄没答他,张嘴就是一句:“哥你说我听话吗?”

      问得没头没脑的。戚砚初看着他,眼神里带点琢磨的意思:“还行。”他知道殷妄肯定又在打什么主意,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准没好事。

      殷妄咧嘴一笑,伸手就搂住了戚砚初的脖子,整个人贴上去。动作又快劲又大,戚砚初没防备,脸一下埋进他颈窝里了。

      “那能不能给我个奖励?”殷妄的声音贴着戚砚初耳朵响起来,热气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戚砚初想推开他:“什……”

      话没说完,殷妄胳膊又收紧了些,把戚砚初箍得死死的:“咬我一下,”声音很轻,可语气犟得很,“就一下,咬脖子上。”

      戚砚初低头看着那段白净的脖子,皮薄,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殷妄呼吸有点急,胸口一起一伏的,隔着睡衣都能觉着那具年轻身体发出来的热。

      戚砚初知道今天要不咬这一口,这门他就出不去。殷妄铁了心要在自己身上留个印子,跟动物留气味圈地盘一个道理。

      沉默了十来秒,戚砚初张开嘴,在他脖颈侧面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破皮,可也够留下清清楚楚一排牙印。

      殷妄浑身一抖,疼倒算不上,是那种被打了记号之后蹿上来的痛快。他心满意足地松了手,眼睛亮得吓人,手指头摸着刚咬出来的印子,跟摸什么宝贝疙瘩似的。

      戚砚初退了一步,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声音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淡模样:“别出去给我惹事。”

      “知道了,”殷妄笑得跟偷着腥的猫一样,“不给你惹事。”可心思早就飞到外头去了。这个牙印,该怎么显摆?穿什么衣裳才能让人一眼就瞅见?哪些人该看见,哪些人不该?

      戚砚初看着他这副德性,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弄早饭。殷妄跟在他后头,跟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早饭简单,吐司煎蛋牛奶。俩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吃完,然后戚砚初开口撵人了:“你该去公司了。”

      殷妄不想走。他盯着戚砚初,脑子转得飞快,想编个说得过去的由头留下来。戚砚初压根不给他机会,直接把他送到门口,盯着他换鞋,盯着他按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才转身回屋。

      电梯往下走,殷妄对着镜面墙整了整衣领,把那个牙印亮出来,看了好几遍,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戚砚初不用去公司。这些年他待在瑞士,国内的公司有专门的职业经理人管着。殷妄突然想到,他是不是也能找个专业的人来打理他那摊子事?这样就能天天跟戚砚初待一块儿了,跟两年前一样。

      这念头一起来,他心跳都快了。宿家的产业虽然大,但他手头管着的这部分,找个靠谱的CEO应该不是难事。到时候他就解放出来了,专心追戚砚初,或者……跟戚砚初去瑞士?

      电梯到了地库,殷妄走出去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散。

      公寓里头,把殷妄送走以后,戚砚初换了身黑衣裳。黑衬衫黑裤子黑外套,开车去了市郊的墓园。

      秋天的墓园静悄悄的,就风吹树枝的沙沙响和偶尔几声鸟叫。戚砚初把车停门口走进去。他来过这儿好多回了,每条路都熟。最后停在一座墓碑跟前。

      碑是黑色花岗岩的,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嵌了一张小时候的照片。

      戚砚初蹲下来,把那捧白百合靠在碑前。花挺新鲜,花瓣上还挂着露水,在秋日太阳底下泛着柔光。

      “现在没有槐花,”他轻声说,声音在静悄悄的墓园里格外清楚,“等明年春天再给你送。你最爱槐花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说。过了好一阵才又开口:“槐序挺好的,长高了,也懂事了。就是……”他苦笑了一下,“可能会让你意外,他喜欢同性。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把他带歪了,是不是不该跟他提那些事。”

      风吹过来,叶子落了一地,有几片落在碑上。戚砚初伸手轻轻拂掉了。

      “孩子的事,”他接着说,声音更低了,“我让人去找旁支了。当年盛家虽然……但旁支应该还有人。找到了就过继到槐序名下,也算给你们盛家留个后。”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压着东西。是担子,是没辙,也是压了好多年的难过。

      “槐序现在二十了,个子挺高,都到一米八了,”戚砚初嘴角往上提了提,像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日子过得真快啊,一晃二十四年了……”

      他又说了好多,盛槐序最近的日子,在瑞士念书的事,交的朋友,连那个网恋奔现都讲了。说得慢,也细。

      太阳慢慢挪,从碑的一边移到另一边。戚砚初在那儿待了整整一下午,天快暗了才慢慢站起来。蹲太久膝盖发麻,他扶着碑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

      “走了,”他说,“下回再来看你。槐序那边我会盯着,你放心。”

      最后看了一眼碑,转身走了。黑影子让夕阳拖得老长,慢慢消失在墓园小径尽头。

      殷妄在公司里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一边对付手头的文件,一边让人去打听周书淮晚上在哪儿活动。消息回得挺快,周书淮晚上会去一家新开的法餐厅。

      殷妄精神一下就上来了。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两个钟头。他把手头的事紧赶慢赶处理完,提前走了。

      先回自己公寓换了身衣裳。深V领的黑毛衣,正好能把脖子上的牙印露出来;修身的黑长裤,衬得腿又直又长;外面套一件浅灰羊绒大衣,保暖,也不显胖。

      换好了对着镜子来回照,让那个牙印在领口那儿若隐若现的,不能太刻意,可又得够扎眼。

      然后他给纪喻之打了个电话:“出来,陪我吃饭。”

      纪喻之在那头嚎:“大哥,我陪老婆呢!”

      “给你十分钟,”殷妄没商量,“老地方见。”

      半个钟头后俩人碰上了。纪喻之一脸不情愿,可还是来了。他瞅见殷妄那身打扮,特别是脖子上的牙印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靠,成了?”

      殷妄下巴一扬,没吭声。

      俩人进了餐厅,侍者把他们领到预定的位子。环境不错,灯光柔和,桌与桌之间隔得够远,说话旁人听不着。角落里钢琴师弹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是吃的和红酒混在一块儿的味道。

      “啧,我真是生不逢时啊。”纪喻之坐下以后摇头叹气,还在为被打断的约会不痛快。然后他又仔细看了看殷妄,尤其是那个牙印,脸上表情变了味:“所以你今天是来显摆的呗。”

      “嗯。”殷妄大大方方认了,翻开菜单,心情好得很。

      “那你自己来不就完了,拉我干什么?”

      “万一我忍不住想揍他你拦着我。”殷妄说得理直气壮。

      纪喻之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拦?他拦得住么?上回在酒吧殷妄打周书淮那架势,十头牛都拽不回来。

      两人点完菜,边吃边等。殷妄特地挑的位置,正对着门口。

      七点半左右,周书淮进来了。米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温和和的笑,确实跟朵白莲花似的。

      经过他们这桌的时候周书淮步子慢了一下,目光在殷妄身上扫了一圈,在那个牙印上多停了一瞬,眼神暗了暗,可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继续往自己那桌走。

      等他走远了,纪喻之压低声音,照着殷妄事先教好的说:“好啊,昨晚洞房花烛夜了是吧?”他演得生硬,嗓门也太大,旁边几桌都扭头看。

      殷妄装出不高兴的样子瞪了他一眼:“你能小声点么?”可嘴角往上翘着,眼里的得意明晃晃的。

      纪喻之摇头,继续背台词:“你前两天把戚砚初那住处弄成婚房了,真有你的。他没骂你?”

      “不光没骂,也没打我,”殷妄的嗓门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不远处的周书淮听见,“我觉得我俩快要复合了,我马上就要如愿了,到时候更有身份把其他人撵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若有若无地往周书淮那边瞟。周书淮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了,继续跟同桌的人有说有笑。

      这顿饭吃得各人心里都有各自的小九九。殷妄心情好,胃口也好。

      结账走人的时候,俩人在门口碰见几个熟人。算不上发小,就是圈子里常碰面的。那几个人刚从隔壁日料店出来,一瞅见殷妄和纪喻之就围上来了。

      “哟,殷妄,喻之,巧啊!”领头的是个染黄毛的年轻男的,叫赵揽,家里做建材生意,就爱凑热闹,“上哪儿啊?一块儿呗,新开了家酒吧,听说不错。”

      纪喻之看殷妄,拿眼神问他。

      殷妄本来想拒了,可转念一想周书淮刚才那副硬撑着的样,心里那股显摆的瘾还没过够。去酒吧玩玩也行,说不定能碰上更多“该看见”的人。

      “行啊。”殷妄答应了。

      纪喻之立马掏手机给他老婆打电话报备。

      殷妄看着他那副怕老婆的样子撇了撇嘴。他也想给戚砚初打电话报备,跟从前一样,说“哥我跟朋友去酒吧,一会儿就回”。

      可手指头停在屏幕上方又犹豫了。上回戚砚初对酒吧的印象还停在他在那儿打人的事上,要是让戚砚初知道他今晚又去了,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觉得他又要惹事?

      最后殷妄把手机又塞回兜里了,什么也没发。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停车场走。殷妄走在最后头,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周书淮还坐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跟尊雕塑似的。

      殷妄嘴角一扯,冷笑了一下。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转身跟上了人群。

      夜越来越深了,临津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去酒吧的路上,殷妄坐车后座,看着窗外一片一片往后跑的霓虹灯。戚砚初今天去哪儿了?见了谁?怎么一整天都没给他发消息?

      这些念头跟藤蔓似的悄悄缠上来。可很快又让即将开始的狂欢和脖子上那个牙印带来的得意给盖过去了。

      至少这会儿,至少在旁人眼里,他还是离戚砚初最近的那个人。

      殷妄想,至少现在他还能用这个牙印告诉所有人:戚砚初是我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跑不了。

      车拐进了酒吧街,音乐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人耳朵疼。殷妄推开车门,走进那片晃眼的光影里。

      这时候城市的另一头,戚砚初刚到家。他把黑外套脱了挂好,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消息,可没有殷妄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了手机,闭上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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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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