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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巫蛊案审理 沈清辞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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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站在公堂上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巫蛊案的审理设在慎刑司,不是内务府。太后亲自下的令,三司会审,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各出一人,太后的人在旁边盯着,萧衍的人也在旁边盯着。公堂很大,正中间坐着三个主审官,两边各站一排侍卫,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沈清辞被带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在那些目光里看到了审查看猎物。
“跪下。”
沈清辞跪下来。膝盖磕在青砖上,冷气顺着骨头往上爬。
主审官中间那位是刑部侍郎,姓刘,瘦脸,山羊胡,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像在算计。左边是大理寺少卿,姓王,据说跟王氏有亲。右边是都察院佥都御史,姓张,萧衍的人。
“沈清辞,永宁宫掌事宫女。赵贵妃巫蛊案发,你在永宁宫当值,负责正殿日常打理。本官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是。”
“巫蛊人俑藏在正殿房梁上,你知不知道?”
沈清辞垂着眼。“奴婢不知。正殿房梁高两丈,奴婢够不到。平时打扫只扫地面和桌椅,不上房梁。永宁宫所有宫女太监都知道。”
刘侍郎翻了翻面前的册子。“你从浣衣局调来永宁宫不到两个月。这期间,你有没有发现赵贵妃行为异常?”
“没有。贵妃娘娘每日作息规律,未见异常。”
“赵贵妃跟什么人交往密切?有没有在宫中行巫蛊之事?”
“奴婢不知。奴婢只管打扫和茶水,贵妃娘娘的私事,奴婢不过问。”
王少卿插话了,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石板。“你不知?你是永宁宫掌事宫女,管着二十多个宫女太监。赵贵妃的事,你会不知?”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奴婢只管日常事务。贵妃娘娘的私事,娘娘不让问,奴婢不敢问。”
王少卿冷笑一声。“你倒是会撇清。赵贵妃的事你一概不知,那你都知道什么?”
“奴婢知道碧桃下毒的事,知道翠屏指使碧桃的事。这两件事奴婢查过,也报给过贵妃娘娘和太后娘娘。”
张御史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你查碧桃和翠屏的时候,查得很细。怎么到了巫蛊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清辞转向他。“因为碧桃下毒害的是奴婢,奴婢自保,必须查清楚。巫蛊案害的是贵妃娘娘,奴婢不敢乱查,怕查错了冤枉好人。”
张御史盯着她看了很久。“你倒是个谨慎人。”
“奴婢只是怕死。”
刘侍郎敲了一下惊堂木。“沈清辞,本官再问你一遍。巫蛊人俑,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谁放的?”
沈清辞低下头。“奴婢不知道是谁放的。但奴婢查过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人俑上的布料,是内务府三个月前发的那批。一共发了三个宫——太后宫、赵贵妃宫、淑妃宫。淑妃宫的布上个月被调到了慈宁宫,三批布现在都在太后宫里。”
王少卿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怀疑太后?”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说出查到的线索。”
刘侍郎看了一眼王少卿,又看向沈清辞。“还有呢?”
“人俑上的针法是左撇子绣的。永宁宫只有一个人是左撇子——明心。但明心不懂医理,不知道鸡血和人血的区别。人俑上的是鸡血,不是人血。懂医理的人才知道用鸡血代替人血。”
“谁懂医理?”
“崔姑姑。太后身边的崔姑姑。”
王少卿猛地站起来。“放肆!你敢攀咬太后身边的人?”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奴婢没有攀咬。奴婢只是说出查到的线索。至于是不是崔姑姑做的,奴婢不知道。”
刘侍郎敲了一下惊堂木。“坐下。”
王少卿坐下了,脸涨得通红。
沈清辞继续说。“奴婢还查到,内务府管库房的太监在死之前,见过御书房的小安子。小安子跟那个太监有银子往来,半年一百多两。那个太监死了之后,布料调拨记录被人撕了。小安子前几天从御书房调到了内务府,管的就是记录。”
张御史的眼睛眯了一下。“小安子是谁的人?”
沈清辞低下头。“奴婢不知道。”
她不能说。说出来就是跟小皇帝为敌。她还没准备好。
刘侍郎沉默了很久,提笔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的这些线索,有证据吗?”
“有。布料的样本、针法的比对、鸡血的检测结果,都在。明心也可以作证,她承认受了崔姑姑的指使。”
“明心在哪?”
“在永宁宫。奴婢把她保护起来了。”
刘侍郎看了王少卿一眼,又看向张御史。张御史点了点头。刘侍郎敲了一下惊堂木。“今日审理到此。退堂。”
沈清辞被带了下去。她走在廊檐下,腿有点软。刚才在堂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想了一夜的。布料线索指向太后宫,针法指向明心,鸡血指向崔姑姑,小安子指向御书房。四条线,四条路,每条路都指向不同的人,每条路都查不到底。谁听了都会觉得她在说真话,但谁都抓不住把柄。
赵婶在廊檐下等她。“姑娘,你刚才说的那些,够太后喝一壶了。”
“不够。太后不会认。她会让崔姑姑顶罪。”
“那怎么办?”
“等。等王爷那边动手。”
沈清辞回了永宁宫。明心在屋里等她,看见她进来,站起来。“审完了?”
“审完了。”
“怎么样?”
“奴婢把线索都说了。剩下的,看上面怎么判。”
明心的脸白了一下。“我会被传去作证吗?”
“会。但你别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实话实说。剩下的,交给王爷。”
明心点了点头,坐下来,继续捻佛珠。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青草。又长高了一些,绿得更深了。春天真的快来了。
傍晚,小顺子跑来了。“姐姐,审完了。赵贵妃被废为庶人,迁居冷宫。崔姑姑被定罪,说是畏罪自杀了。明心因为是受人指使,从轻发落,杖二十,赶出宫去。”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崔姑姑“畏罪自杀”了。又是这一套。太后把她藏起来了,用个替身顶罪。明心杖二十赶出宫——这是萧衍保的。杖二十是皮肉之苦,赶出宫是给了她一条活路。
“小顺子,明心什么时候行刑?”
“明天。”
“能通融吗?让她在屋里行刑,别在外面。”
小顺子想了想。“奴婢去说说。”
“还有。行完刑,把她送到王府。王爷会安排。”
小顺子点头,跑了。
沈清辞站起来,去了明心的屋子。推开门,明心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串佛珠,正在念经。看见沈清辞进来,抬起头。
“明心姐姐,审完了。”
“结果呢?”
“崔姑姑定罪,畏罪自杀。你从轻发落,杖二十,赶出宫。”
明心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出声,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别哭了。杖二十是皮肉之苦,但能活。赶出宫是好事,你不用再待在这牢笼里了。”
明心擦了擦脸。“我走了,你怎么办?”
“奴婢还有事没做完。做完了,奴婢也会走。”
明心看着她。“沈清辞,你会的。”
“会什么?”
“会活着走出去。”
沈清辞没接话,拍了拍明心的肩膀,转身走了。
第二天,明心在屋里受了杖刑。二十板子,打下去皮开肉绽。明心咬着枕头,一声没吭。沈清辞站在门外,听着板子落下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打在她心上。
行完刑,赵婶带人把明心抬走了。送去王府,养伤。伤好了,就出宫。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看着马车走远。明心掀开车帘,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清辞对她点了点头。车帘放下,马车消失在宫门外面。
沈清辞站在梅花树下,很久没动。风很大,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她抬起头,看着光秃秃的枝干。梅花谢了,但叶子快出来了,枝头冒出了几个嫩芽,小小的,绿绿的。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