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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回宫 沈清辞在王 ...

  •   沈清辞在王府住了半个月,伤好了,疤也落了,只剩脖子上一道浅粉色的线。萧衍每天让人送来的奏折她看,写摘要,让青禾送去书房。晚上她去送茶,待半个时辰,说几句话,然后回去。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一天一天,没什么变化。

      但变化来了。

      那天下午,萧衍下朝回来,没去书房,直接来了她的院子。沈清辞正在屋里看奏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已经推门进来了。穿着朝服,蟒袍玉带,还没换。脸色不好看,眼底的青黑又重了。

      “宫里来消息了。赵贵妃胎像不稳,太后让人去永宁宫‘照看’。”萧衍站在门口,“你得回去。”

      沈清辞放下奏折。“什么时候?”

      “明天。”

      “这么快?”

      “赵贵妃身边的人信不过,只有你。”萧衍走进来,站在桌前,低头看着她,“你回去之后,小心太后。她上次没杀成你,不会罢休。”

      沈清辞点了点头。

      萧衍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白玉,云纹,刻着“平安”。她的玉佩,从萧衍母妃那里传下来的那塊。她住在王府的这些天,玉佩一直放在枕头底下,每晚摸着入睡。

      “这是你的。”萧衍说,“拿走。”

      沈清辞拿起玉佩,攥在手心里。温的,她的体温。

      “你不是说,等我真正想走的时候再还吗?”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你还没想走?”

      沈清辞没回答。

      萧衍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在王府住了半个月,习惯了吗?”

      “习惯了。”

      “习惯就好。”

      沉默。窗外的梅花开了大半,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像下雪。沈清辞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院子里的梅花。

      “萧衍,你恨太后吗?”她问。

      “恨。”

      “恨了十五年,累吗?”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累。但不敢不恨。”

      “为什么?”

      “因为不恨了,我就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侧脸在日光下线条分明,高鼻梁,薄嘴唇,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目光很远,像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可以为别的事活着。”沈清辞说。

      “什么事?”

      “比如,等梅花开。”

      萧衍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梅花每年都会开。”

      “但每年开得不一样。今年的比去年的好。”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伸出手,把她肩上落的一片梅花瓣拂掉。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停了一下,收回去。

      “你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进宫。”

      沈清辞没动。“萧衍,玉佩我拿走了。但我不还。”

      “不用还。”

      “等我真正想走的时候呢?”

      “那时候再说。”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懂了。不是冷,不是烫,是不舍。一个从不说舍不得的人,眼睛里全是不舍。

      “我走了。”沈清辞说。

      萧衍没说话。

      沈清辞转身走到门口。

      “沈清辞。”

      她停住。

      “你回去之后,赵贵妃那边的事,能帮就帮。帮不了,别硬撑。保命要紧。”

      “我知道。”

      “还有——”萧衍顿了一下,“别死了。”

      沈清辞没回头。“不会。”

      她推门出去了。院子里梅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雪上。青禾从厢房跑出来,眼眶红红的。“姑娘,您要走了?”

      “明天走。”

      “奴婢舍不得您。”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舍不得你们。”

      青禾的眼泪掉下来了。沈清辞没劝,进了屋,关上门。屋子里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那根断了的银簪,半块手帕,还有萧衍给她的那些书。她把衣裳叠好,包进包袱里,银簪和手帕塞进去,书也塞进去。最后拿出那块玉佩,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白玉,云纹,刻着“平安”。萧衍母妃的东西,在她这里放了半个月。温的,她的体温。

      她把玉佩塞进袖子里,贴身放着。

      第二天一早,萧衍派人来送她。不是马车,是一顶小轿,从王府后门出去,走巷子,绕到皇宫北门。沈清辞上轿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王府。朱漆大门,铜钉,匾额上“摄政王府”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金。门开着,里面站着两排仆人,低着头,像在送别。

      萧衍没出来。

      沈清辞钻进轿子里,帘子放下,挡住了视线。轿子动了,晃晃悠悠,像在摇篮里。她闭上眼,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手很凉,玉佩也很凉。但攥久了就温了。

      北门到了。沈清辞下轿,守门的侍卫换了人,不认识她。她掏出永宁宫的腰牌,侍卫看了一眼,放行了。宫道还是那条宫道,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摇。地上有积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沈清辞走得很慢。半个月不在,宫里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风还是那么冷,天还是那么灰,但她的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块玉佩,一个人。

      永宁宫。锦屏姑姑在门口等着,看见她,眼眶红了。“你可算回来了。贵妃娘娘天天念叨你。”

      “娘娘身子怎么样?”

      “不好。太后派了人来‘照看’,天天在娘娘跟前晃,娘娘吃不好睡不好。”

      沈清辞跟着锦屏姑姑进了正殿。赵贵妃靠在软榻上,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脸色蜡黄,眼底发青,瘦了一大圈。看见沈清辞,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你回来了。”

      “奴婢回来了。”沈清辞跪下来,“奴婢不在的这些天,让娘娘受苦了。”

      赵贵妃摆了摆手。“起来吧。回来就好。”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赵贵妃身边,低声说:“娘娘,奴婢回来了,您安心养胎。谁想动您,先过奴婢这一关。”

      赵贵妃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

      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赵贵妃手里。“娘娘,这块玉佩是摄政王母妃的遗物,能保平安。您戴着,别摘。”

      赵贵妃低头看着玉佩,白玉,云纹,刻着“平安”。她的手指摸了摸那两个字,抬起头看着沈清辞。“这是萧衍给你的?”

      “是。”

      “你舍得给本宫?”

      沈清辞看着那块玉佩。她不舍得。但赵贵妃比她更需要。赵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在宫里最大的筹码。孩子活着,赵贵妃活着,她活着。孩子死了,赵贵妃倒了,她也活不长。

      “舍得。”沈清辞说。

      赵贵妃盯着她看了很久,把玉佩戴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本宫替你收着。等你出宫那天,本宫还你。”

      沈清辞没接话。

      出了正殿,她站在廊檐下,深呼吸。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明心从茶水房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回来了。”

      明心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瘦了。在王府没吃饭?”

      “吃了。不习惯。”

      明心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身走了。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盘算。明心是太后的人,她回来了,太后那边很快就会知道。太后知道她没死,不会善罢甘休。她得比太后更快。

      沈清辞回了自己的小屋。屋子还跟半个月前一样,床、桌、椅、柜,什么都没变。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手伸进枕头底下。玉佩不在了,空空的。她把手抽出来,攥成拳头。

      从今天起,她又回到宫里了。回到赵贵妃身边,回到太后眼皮底下,回到这张网上。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带着萧衍的信任,带着娘的信,带着那块玉佩的温度。

      她会赢。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纸簌簌响。沈清辞躺下来,盯着房梁。明天开始,她要重新织网。赵贵妃的胎要保,太后的眼线要防,萧衍的消息要传,小皇帝那边要盯。四件事,一起做。

      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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