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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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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开始
宫里张灯结彩,到处是花灯。御书房廊檐下挂着一排兔子灯,纸糊的,里面点着蜡烛,风一吹就晃。沈清辞站在廊檐下,看着那些兔子灯出神。前世她也过元宵节,吃汤圆,看花灯,跟同事喝酒。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了,像隔着一层雾。
萧衍是翻墙进来的。不是御书房的外墙,是她院子的围墙。跳下来的时候踩碎了一块瓦,动静不小。沈清辞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拍着身上的灰。
“你就不能走正门?”
“正门有人盯着。”
沈清辞让他进来,关上门。萧衍从袖子里抽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汤圆。黑芝麻馅的,让厨房做的。”
沈清辞打开纸包,汤圆还热着,白白胖胖,挤在一起。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糯的,甜的,黑芝麻馅从里面流出来。
“好吃吗?”
“好吃。”
萧衍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自己不吃。沈清辞吃了几个,放下勺子。“你怎么不吃?”
“不爱吃甜的。”
“那你让人做什么?”
“你喜欢吃。”
沈清辞低下头,又舀了一个。
吃完汤圆,沈清辞把碗收了,倒了两杯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嘭嘭,一朵接一朵,把窗户纸映得五颜六色。
“萧衍,你以后想做什么?”
萧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扳倒太后。”
“扳倒之后呢?”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没想过。”
“你只想着报仇,报完仇之后呢?”
“也许继续当摄政王。也许交出兵权,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沈清辞看着他。“你能放得下?”
“放不下。但可以学。”
沈清辞没接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涩。
“沈清辞,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出宫。”
“出宫之后呢?”
“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个茶馆。卖茶。”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泡的茶好喝。开了茶馆,我去喝。”
“你一个摄政王,去小茶馆喝茶?”
“摄政王也是人。也要喝茶。”
沈清辞低下头,盯着杯里的茶汤。茶叶沉在杯底,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花。
“萧衍,我还没放弃出宫的念头。”
“我知道。”
“你不拦我?”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不拦。你走的时候,告诉我。”
沈清辞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过。“告诉你做什么?”
“送你。”
“送我去哪?”
“送你出城。送到你想去的地方。”
沈清辞的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
“好。”
窗外烟花放完了,安静下来。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窗纸发白。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几下。
“今晚的月亮很好。”
“嗯。”
“沈清辞。”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活着。”萧衍转过身,看着她,“从浣衣局到永宁宫,从永宁宫到御书房。你中了毒,被追杀,被关押。但你活着。谢谢你没死。”
沈清辞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忍住。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
“萧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沈清辞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笑。她很少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萧衍看着她笑,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应该多笑笑。”
“在宫里笑给谁看?”
“笑给我看。”
沈清辞收了笑,低下头。“你该走了。天晚了。”
萧衍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她没躲。
“我走了。你早点睡。”
“嗯。”
萧衍转身走到窗前,翻窗出去。落地的时候又踩碎了一块瓦,动静比刚才还大。
“你能不能小心点?”
“不能。”
萧衍拍了拍灰,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月光照着他的披风,银线泛着冷光。走远了,看不见了。她关上窗户,靠窗站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凉着,有他手指的温度。
她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涩,但回甘。她把茶杯放下,吹了灯,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正月十五过完了,年就过完了。新的一年开始了。太后没倒,萧衍没赢,小皇帝还在盯着她。她要继续在御书房当差,继续看那些没用的请安折子,继续在小皇帝眼皮底下活着。
但她不是一个人。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响。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伸进枕头底下。玉佩不在了,空空的。但枕头底下多了一样东西——萧衍今晚给她包汤圆的纸,她没扔。纸上有他的字迹,写着“黑芝麻”。她把那张纸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她还没放弃出宫的念头。但他也没放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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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的书房里,暗卫跪在地上。“王爷,江南织造局的密信。”
萧衍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信上写着——“江南织造局近日有人查沈怀瑾旧案。查的人姓谢,名云舒,翰林院编修,江南谢氏嫡长子。此人以‘巡查盐政’为名,暗中调取沈怀瑾案卷宗,疑在查什么东西。”
萧衍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桌上。
“查谢云舒。查他跟沈怀瑾有什么关系。查他背后是谁。”
暗卫领命。
萧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沈怀瑾的旧案,有人在江南查。不是太后的人,不是皇帝的人,是第三方。江南谢氏,前朝旧族,跟王氏有旧怨。谢云舒在查沈怀瑾的案子,是为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的灰烬。沈清辞,你爹的案子,不是只有我们在查。还有别人。是敌是友,还不知道。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书房里一片惨白。萧衍转着扳指,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