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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他不爱他的 ...

  •   魏长礼死了。
      出车祸死的,撞得面目全非,人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没气了,沈佳羽到的时候,医院直接宣布了临床死亡。

      ......

      办完葬礼,送走亲朋好友,沈佳羽独自在家中整理他的遗物。
      中途意外打翻了一个铁盒子,还是个带密码的,他随意输入了一串数字,竟然一次就开了。

      密码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也是魏长礼死的那天。

      铁盒子中孤零零地躺着一封米白色的信,封面上写着“沈佳羽亲启”。
      沈佳羽顿了顿,然后拿起来,抽出,再翻开。

      [亲爱的佳羽:
      见字如面。
      很抱歉以这样的形式向你坦白,我是个小偷,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偷。
      我偷走了本该属于你爱人的身体,鸠占鹊巢地霸占他的爱人,偷走他的朋友、家人,偷走了你五年的青春。我本名叫岑满,在你们新婚的第二天,穿越到了你爱人身上,与你度过了此后的许多年。
      对不起,连度蜜月的时间都没能给你们留。我不知道他去哪了,因为这不是我的本意。或许老天开了个玩笑,我也鬼迷了心窍,因为无数次我都以为是梦……不说了,总之,十分抱歉,你是何其无辜。
      ......
      你早已知道真相,所以恨我、怨我、不愿意看见我,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罪有应得。
      佳羽,永远都不要原谅我,别再让我一错再错。
      我死后的灵魂会一直保佑你,请别害怕。最后,不论未来如何,我都祝你长命百岁、幸福安康。
      对不起。
      罪人岑满留。]

      沈佳羽是个天生情感淡薄的人,读完后,他只是捏着这张纸,脸上不见丝毫表情。

      上面写着什么?

      他看不清,也读不懂。

      逼着自己强行消化过后,那股迟钝的后知后觉的窒息感包裹上他的心脏,使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快要缺氧了。

      钻心的痛强横地霸占他的胸腔,逼迫他浑身发抖,像个发病的人。

      如果真的病了就好了,他想,那样就离黄泉更近一步,也离死后之人更近一步。
      到时,他会走到那人身边,怒骂他——
      混蛋,霸占了我五年的时间,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了?

      他不爱他的丈夫,因为他是被迫结得婚。
      当年,魏长礼找上他,以他父母作要挟逼迫他跟其结婚,他迫于威胁只得答应。
      但明明那天,他是要跟岑满表白的,那个他暗恋了六年的大学同学。但事与愿违,他没等来多年暗恋的答案,却先等到了岑满不久后飞往国外的消息。
      他以为从此再不相见,谁料命运就跟他开了个这样的玩笑。

      夜晚,沈佳羽独自躺在床上,床凉得像棺材,他像躺在棺材里行将就木的活死人。

      活死人怀中还搂着一张轻薄的纸,他蜷缩着低下头,借着窗外灰白的月光,能隐约看见一行字。
      “别再让我一错再错。”

      你确实错得离谱,沈佳羽心想。
      你错在以为我知道真相,错在从未在生前说过这些,一个字都没有。

      毕竟,他们之间除了厌恨,就只剩沉默。

      自从他们结婚以后,一直都是分房睡的状态,即使在白天,沈佳羽也会在下班后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以实际行动向魏长礼表达厌恶。然后再等着已经用餐完毕的那人来敲门,说:“佳羽,饭已经做好了,可以出来吃了。”
      有时候,他还会补一句,“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多吃点。”
      有时是,“今天煲了排骨汤,趁热喝。”
      ……

      沈佳羽什么都不答,只会在他离开了之后,开门出来,一个人坐在餐桌上默默地吃,吃完再一个人默默地收拾干净。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洗碗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一颗心也练就得薄情寡义。

      现在回想起来,他只剩下后悔。如果早知道他就是岑满,知道他会死得这么早,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也绝不会在他死的那天早上跟他吵架。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他们当时是怎么吵起来的来着?
      哦,是因为那人在上班前抱了他一下,结果被他扇了一巴掌。
      他眼眶红了,但还是笑着说,“对不起,只是想再抱抱你。”

      这是他死前,跟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据说人将死之前,是会有预感的,所以当他丢掉理智一反常态地抱上来时,是否在跟他说——
      再见,我要走了,开心一点吧,以后再没人会烦你。

      一定是的。
      不然怎么会给他写遗书。

      活该啊,沈佳羽,你真是活该。
      是你太绝情,不怪老天要惩罚你。

      漫长而难捱的夜晚,在他的失眠中度过。
      但无论头一晚有多么煎熬,多么痛苦,第二天一早还是得正常上班。

      没办法,他还得糊口。

      他一如既往地穿上衣服,叠床,洗漱,然后拿上公文包,整个过程平静而麻木。
      站在玄关换鞋时,他下意识地看向左边的墙壁,那里每天都会贴一张米色的便利贴,印着魏长礼,不,是印着岑满的字和他笨拙的画——
      “今天降温,记得加点衣服啊[雪花]”
      “今天下雨,记得带伞哈[太阳]”
      “晚上加班,给你点外卖,记得查收[笑脸]”
      ……

      到了后面,连画也磨没了,但言语依旧恳切。
      “阳台的护栏坏了,你不要靠近,等我找人来修。”
      “冰箱里的牛奶可能已经过期了,不要喝了,等我补新的。”
      ……

      晚上撕下,早上再贴新的,日日如此。
      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看着空白的墙面,沈佳羽的眼睛又看不清东西了。他眷恋又难过地摸了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日复一日地如此,究竟为了什么呢?岑满,是愧疚吗?

      *

      公司里的人大多都听说了沈佳羽丈夫去世的事,纷纷向他投去同情的眼神,让他节哀。
      唯有他多年的好友兼同事纪成,跑到他工位边,拍着他的肩,对他道,“魏长礼那家伙死了,这下你终于自由了,虽然这么说有点恶毒吧,但谁让他当年要做那档混账事儿,报应!”

      他与纪成相识于一场英雄救帅,彼时刚上初中的纪成在放学后,被一群同龄的混混堵在巷子里要钱,路过的沈佳羽救了他,于是他便成了沈佳羽为数不多的朋友。

      纪成话说完,站半天都没等到好友的回答,于是歪头一看,好家伙!这人的脸色比鬼都白。

      他担忧道:“你怎么了?”
      沈佳羽声音苦涩:“成哥,他死了……”
      纪成懵然:“昂,我知道啊。”

      要遭,不会真日久生情爱上那个混蛋了吧?你糊涂啊沈佳羽。

      沈佳羽双手捂脸,“他死了……岑满死了……”
      纪成怀疑自己听错了:“谁?你说谁死了?”

      沈佳羽埋在手心里说不出话了,像个悲伤的鹌鹑,这可把纪成急坏了。
      “不是儿,怎么好端端地,就、就死了?”
      加班猝死的啊?

      这时,他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沈佳羽,都多少年了,你不会还没忘了他吧?”
      后面不论他说什么,沈佳羽就如是魔怔了一般,一直在重复:“我做错了,成哥……我做错了……没机会了……”

      纪成被他这样子吓到了,连忙去探他的额头。果然!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这样子根本不能在公司待了,否则到时候猝死的就变沈佳羽了。他当机立断地替他请了假,又向领导说明了情况,亲自开车将他送到医院。

      一路疾驰到医院,纪成又带着他挂了门诊,医生给开了几副药,让回家静养,但沈佳羽坚持吊水,无他,吊水好得快。
      纪成拗不过,只得随他。
      事后气不过,抱着手杵在正在打针的护士旁,低声数落他,“都烧成这样了,还来上班,我看等你脑袋烧到都能煮开水了,你就吹吹趁凉了拌着布洛芬喝吧。”

      护士听得噗呲一笑,“虽然但是,38度的水可不算开水哦,拌布洛芬估计也够呛。”

      沈佳羽烧得有些神志不清,耳朵里一直嗡嗡响,只能靠口型和动作来判断别人说了什么。他看见纪成嘴巴翕动几下,又指了指厕所的方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头一歪眼一闭,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耳朵嗡鸣的症状已经好了些许。手机里躺着一则几分钟前的新消息,来自纪成。
      [我去楼下买吃的了。]

      他将手从毯子底下探出来,回了个“好”过去。

      很快,他未尽的困意被尿意所取代,他四下望了望,而后站起身,推着自己的输液架,一步一步地往卫生间走。

      将输液架搁在身侧,沈佳羽用一只手艰难地扒开裤子。
      下一秒,他旁边的坑来了个人,身高腿长,还穿着病号服,与他并肩站一起,领先他大半个头都不止。于是从背后看,他们两人与一只架子,呈现一个不标准的凹字。

      沈佳羽抿嘴,看了看右边的输液架,又看了看左边的高大个,面颊因为发烧而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色,本就白皙的脸看起来有种脆弱的美感。

      这时,左边的高大个忽然转过脸,直直地对上沈佳羽因为意外而微微睁圆的眼睛。

      那人似乎被他盯着看的模样吓到了,足足愣了好几秒,眼睛在沈佳羽和他打着点滴的手上停留了会,旋即转过头去,伸手挡住自己的下身。
      “……你脸红什么?”

      沈佳羽连忙收回视线,目视前方,翁声解释道:“没脸红。”
      然后偏头,在不远处的镜子里看见自己泛红的脸。
      沈佳羽:“……”

      “发、发烧了。”沈佳羽找补道:“抱歉,不是故意看你的。”
      那人“哦”了声。

      空气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好了。”那人方便完,拉起裤子客气地来了句,语气跟说“我已经用餐完了,你们慢慢享用”没两样。

      沈佳羽一愣,“……哦,好快。”

      好、快……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麻木地闭上嘴,脑子大概真的烧坏了。

      偏偏那人还要替自己正名,“也……不是很快吧。”
      沈佳羽低着头,从那人略高的视角就只能看见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我是说你提裤子好快。”

      好像更不对劲了……

      他听见那人低笑了声,然后绕过他离开,走时带起了一阵微风,声音就随那阵风飘过来,“希望你早日也能这么快。”

      闻言,沈佳羽因插着针头而缓慢提裤子的手顿住,脑海里恼人的嗡呜声竟顷刻消散,吊瓶的滴水声变得清晰起来。
      他将目光移向离去的背影,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须臾,他像来时那样,独自推着输液架走出厕所,旋即迎面遇上个垂头靠在洗手池旁的男人。
      正是方才站他旁边的人。

      他怎么还没走,靠在这里等人吗。

      沈佳羽未深思,看了一秒后便将没打针的那只手递到洗水池里清洗。

      这时,旁边的男人突然开口说了句话,声音有些小,隔着唰唰的水声令他有些没听清,“什么?”

      水声停,男人道:“我送你回去吧。”他指了指输液架,“你应该不太方便。”

      沈佳羽略微意外地看向男人,原来是在等他吗。
      他下意识想拒绝,只因从厕所到座位的距离不远,况且他刚都安然无恙地过来了,实在没必要麻烦别人。但那人似乎知道他要拒绝,率先道:“我正好顺路。”

      那好吧。

      沈佳羽把输液架往他的方向轻推了点,“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男人顺势接过架子,配合着他的步调与他一同朝座位走去。

      于是,在医院的某不知名长廊上,出现了这样一个场景:一位身穿病号服的病号,帮一位着精致得体的休闲西装的人推着输液架,病号看起来并没有比西装男健康到哪儿去。
      整个场面看起来荒诞又和谐。

      与此同时,医院大楼外的某棵葱郁大树上,枝桠极具生命地往四处延展,有力地托着一个鸟巢,巢中窝着一只春燕,不多时,另一只燕披光而归,与它重逢在碧空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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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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