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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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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恭喜你,你可以毕业了。”
少年接过成绩报告单,干净得像水一样的蓝色眼睛里带着掩盖不住的欣喜,随即想到了什么,视线从被攥得紧紧的纸上移开,落到了面前的男人脸上。
“哥哥,我还能见到你吗?”
谢砚不作回应,摸了摸少年的头顶,惊讶发现手感不错,便多摸了两下。
“希望这次不会再收到投诉信了……”
他弯下腰,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这次不会再出错了。
人造人破坏力极强,初次步入人类社会往往会因为不适应而惹出乱子。
这个世界能创造人造人的只有研究所,人造人出自哪里不言而喻,故而研究所门前的信箱里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封投诉信。
新鲜的,熨贴的,冰冷的投诉信,信送达的当天谢砚就能看见问候了研究员全家的小作文。
尽管有些言辞十分有意思,但因为要经常整理,谢砚依然对此烦不胜烦。
不过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他看着少年精雕细琢般的脸,笃定地想。
真不知道当初负责他的研究员究竟输入了什么指令,怎么能长出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少年不过十一二岁的年龄,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但不难看出是一张格外精致的脸,像品相格外好的猫儿,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
他像挠猫下巴一样摸着少年的下巴,柔软细腻的下巴肉在他手中动来动去。
少年噘着嘴,眼眶里浮出了浅浅的水雾,但不声不响,任由谢砚蹂躏他的脸。
“索伦,你是去当少爷的,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惹出大乱子,”谢砚说完,又自己反驳自己,“不不不,当少爷才能为所欲为吧。”
他的表情变化不停,再俊朗的脸也架不住如此活泼的面部肌肉,但此时室内仅有的两个人,一个不注意,一个只觉得有趣。
突然,索伦笑容一僵,急切地拉住谢砚的袖子,“哥哥,你的脸。”
谢砚也感到脸上的刺痛,他伸出手,指尖碰到脸上裂开的缝隙。
透过缝隙向里看,里面是缤纷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像是教堂的彩窗,却又能够反射出穿过缝隙的瑰丽的光。
“啊,没事,一会儿修补一下就好了。”谢砚对这种疼痛习以为常,“去收拾行李吧,你明天就该走了。”
索伦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谢砚收拾好实验室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也算不上整洁,但乱中有序,很有生活气息。
角落里的桌子上放了一个玻璃罐子,玻璃罐子内部有个玻璃人,玻璃人有着与谢砚一样的脸。
这是谢砚的本体,据说里面的它是根据古地球的华国资料雕刻而成的,带着东方人的独有的俊美与内敛。
谢砚不太清楚到底有没有那种效果,他觉得自己帅得引人注目,俊美有余,内敛不足。
这个玻璃人与他一样好看,放在卖工艺品的商店里一定会是有市无价的非卖品。
谢砚转了一圈玻璃罐子,深觉制成它——或者说他的人,技术值得被载入史册受人敬仰。
照常夸赞完自己和本体后,谢砚动作熟练地修补裂缝。
最近裂开的次数频繁不少,玻璃原液快见底了,他也……快没钱了。
研究员或许赚钱,但他不赚钱,他是外聘来这里教书的。
与寻常老师无异,他教人造人们识字和生活常识,也教一些人类在学校里会学的知识,一个人教好几门科目,还要保证学生们能通过研究所的考核,比机器人工厂里工作的机器人还累。
研究所上层无良,不光不把他当人,还克扣他的工资。
他的学生们常说他阳光开朗,其实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会看着终端里的余额默默流泪,咬着根棒棒糖思索活着的意义。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谢砚沉思。
最开始同意来研究所,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造人连话都不会说,只会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甚至因为各项指标不被满意,面临着被销毁的风险。
研究员们说,人造人与机器人无异,归根结底是物而不是人,可谢砚在与那个人造人相处时分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属于人的感情,况且在创造时也用到了人的基因,就算与普通人有异,那也不能归到机器人一类上吧。
总之,为了让人造人们不再迎来被销毁的结局,谢砚留在了研究所。
这一留就是二百五十年,这二百五十年来谢砚忍气吞声,熬走了一个又一个研究员,把自己从意气风发男儿郎熬成了需要天天保养头发才能免受谢顶之灾的公乌龟。
可悲可叹,可悲可叹。
那么言归正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是去快餐店里整点儿薯条!
谢砚修补完玻璃人脸上的裂痕,打开电脑,把在文件夹里放了许久的辞呈发给人力资源部,随后以惊人的速度收拾好行李,拉着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奔向研究所大门。
研究所没跟他签劳动合同,没给他交社保,还不好好发工资,申诉还没结果,他才不跟研究所拉扯离职问题。
谢砚看了眼账户余额,里面的钱还能让他再悠闲两个月。
他随手拦住一辆悬浮车,拉门上车,对司机道:“去中心广场。”
司机压了压帽檐,声音从口罩后传出:“刚下班?”
“辞职了,”谢砚新奇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我要去吃点好吃的犒劳下自己。”
“辞职?研究所的工作似乎还不错,为什么要辞职?”
“噫惹,”谢砚发出一声嫌弃至极的声音,向着司机大吐苦水,“你不知道他们有多抠搜,我在里面干了那么多年攒下的钱买不了一套房。
“钱少活儿还多,把我当驴子使唤,眼睛不好就去治,为什么会人驴不分!
“我还提建议,提建议不行就投诉,一直不给我回复,我怀疑上面没一个是人!”
谢砚吐槽半天,司机不作答,他也讪讪地闭嘴。
二人沉默不语,谢砚只能死死盯着窗外的景色才能无视掉车内的尴尬气息。
窗外的树木越来越多,道路似乎也愈发偏僻。
谢砚警铃大作,试探询问道:“这些年绿化工作不错啊,种这么多树。”
司机不说话。
谢砚眼一闭,心一横,“师傅,这条路对吗?真的没走错吗?”
悬浮车猛然刹住,谢砚被惯性带得撞到前座上。
他揉着脑袋靠回椅背,还未缓过神来,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银光。
他下意识侧头,耳边划过一阵风,司机扭过身,胳膊横在他头侧,手里的刀紧贴着他的耳朵。
“不想死就听话。”
谢砚只觉得天塌了,前途一片黑暗,人生一眼就可以看到头。
如果离开研究所的后果是小命不保,那他觉得待在研究所当谢顶乌龟不失为一个满分选项。
司机打开车门,给他粗暴地套上眼罩并捆住他的双手,把他扯下车,推着他向前走。
卷帘门升起,哗啦声几乎让谢砚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怀疑他现在已经死掉了,这一切不过临死前的幻觉。
“哥,慢点走,我看不见路。”
谢砚已经尽量小声了,但仓库空旷,再小的声音也会被无限放大。
脚步声在空荡的室内回荡,衣服的摩擦声在此时异常刺耳,行李箱滚轮的滚动声也格外的笨重且无用。
他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猝不及防扑倒在地,身体直直砸到地上,碎石摩擦过露在外面的皮肤,带来一阵疼痛。
谢砚自认为自己还算有礼貌,但此时明显不是要讲礼貌的时候。
于是他仰起头,厉声呵斥:“哥,轻点打!”
无人回应。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半晌,他踢倒自己的行李箱,挂在行李箱上的盒子紧跟着砸下。
咔嚓。
谢砚感到了一阵远超碎石划破皮肤的疼痛,那些疼痛遍布全身,仿佛连内脏也跟着疼。
他的指尖碰到尖锐的裂口,狠下心来用力一掰,一块坚硬的物体被他紧紧捏在两指之间。
疼一时总比没命好。
谢砚用从自己身上掰下来的玻璃片划破绳子,双手重获自由,他一把扯下遮住双眼的眼罩,拿着装着玻璃罐子的盒子就准备逃跑。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谢砚欲哭无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非得在他重获自由之际给他当头一棒吗?
他在心里暗骂绑匪无耻,身体却认命地找了个堆满了箱子的角落里藏了起来。
下一秒,仓库的大门升起,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走进来,在看到仓库内的场景时突然噤声。
一道粗犷的声音问:“怎么回事,人呢?”
“刚才还在这里。”这个声音也不太熟,但听起来有点像刚才的司机的,似乎是司机摘了口罩的声音。
“逃了?”这个人声音尖锐刺耳,像动画片里的瘦猴角色。
“他逃不了多远,快去找!”看样子,声音粗犷的那个是头儿。
凌乱的脚步声远去,谢砚从箱子堆里悄悄探出头,扫视一圈,刚想松口气,旁边的箱子却动了一下,一个脑袋从箱子后露了出来。
二人面面相觑,谢砚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