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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裂缝中的光 裂缝中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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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流水,在不知不觉中滑过。
曹司衍没有搬进南苏的家。他依旧住在那个安全屋,但他每天会准时出现在南苏的公寓楼下,开着那辆二手丰田,接送晚晚上学、放学。
他像一个最尽职的司机,总是提前半小时到达,把车擦得锃亮。晚晚会坐在副驾驶,叽叽喳喳地和他说着学校的趣事,他则认真地听着,偶尔简短地回应,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聆听什么商业机密。
南苏默许了这一切。
她不再对他冷嘲热讽,也不再刻意回避。她只是维持着一种疏离的平和,像对待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直到一个周五的雨夜。
南苏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时,大雨滂沱。她撑开伞,走到路边,正准备叫网约车,那辆熟悉的丰田,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曹司衍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和的脸。
“上车吧,雨太大了。”他说,声音隔着雨幕,有些模糊。
南苏顿了顿,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很暖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柠檬的清新剂味道,显然是精心打扫过的。
“晚晚呢?”南苏系好安全带,问了一句。
“在家。我让邻居阿姨帮忙看着,她快考试了,得复习。”曹司衍目视前方,熟练地汇入车流。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刷器有节奏的刮擦声,和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南苏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然开口:“你那个关于印尼港口的尽调报告,我看过了。”
曹司衍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数据很扎实,对当地工会势力的分析也很透彻。”南苏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褒贬,“赵总那边,已经决定立项了。”
曹司衍的心猛地一跳。立项,意味着他的价值,得到了真正的认可。
“谢谢。”他声音沙哑,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不用谢我。”南苏转过头,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是你的本事。”
这句话,比任何嘉奖都让他激动。他努力控制着呼吸,不让自己的颤抖被她发现。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曹司衍伸手去调空调温度,动作间,袖口微微上缩,露出了一截手腕。
南苏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瞳孔猛地一缩。
那截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长长的划痕,皮肉外翻,已经结痂,但依然狰狞。
“你的手……”南苏的声音有些变调。
曹司衍下意识地缩回手,拉下袖口,动作快得有些狼狈。“没事,不小心……刮了一下。”
南苏没再说话。但她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回到家,晚晚已经睡了。
南苏没让曹司衍走,而是从医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拉过他的手。
“刮了一下?”南苏冷笑一声,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卷起他的袖子。
那道伤口,很长,很深,根本不像是“不小心”造成的。更像是……用力抓挠,或者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划过。
曹司衍不敢看她,只是低着头,任由她处理。
“曹司衍,”南苏用棉签蘸着药水,狠狠地擦过伤口,看着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你以为你这副样子,很感人吗?很能赎你的罪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把自己弄伤,就能让晚晚有一个更好的爸爸?就能让我觉得,你真的变好了?”
曹司衍依旧沉默,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说话!”南苏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他,“这伤,怎么来的?”
曹司衍看着她愤怒的脸,看着她眼里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愤怒。他张了张嘴,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挤出几个字。
“……做噩梦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梦见……我又把你弄丢了。梦见晚晚,不认我了。”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绝望。
“我控制不住……就想弄疼自己,好记住……现在不是梦。”
他说完,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等待着她的判决。
南苏拿着棉签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他那双写满恐惧和卑微的眼睛,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心里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无力的悲凉所取代。
她知道,他还没好。
他的心,还困在那个暴雨的夜晚,困在吉隆坡的酒店走廊,困在悉尼街头那个一无所有的自己里。
她以为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他工作,给他尊严,他就好了。
原来,他只是把那些腐烂的伤口,更深地藏了起来。
南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她低下头,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细心地为他消毒,上药,包扎。
一圈一圈,白色的纱布,缠绕着他伤痕累累的手腕。
“曹司衍。”包扎完毕,南苏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别再弄伤自己。”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要是再敢把自己弄出一道伤口,我就把你绑在床上,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她的语气很凶,但眼底,却是一片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破碎的柔软。
“你要活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好好地活着。为了晚晚,也为了……”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为了你自己。”
曹司衍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为自己缠上的那圈洁白的纱布。
他忽然觉得,手腕上的伤口,一点也不疼了。
那圈纱布,像一道温柔的枷锁,将他从噩梦中,重新拉回了人间。
他用力地点头,用力到脖颈都在发酸。
“好。”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答应你。”
窗外,雨还在下。
但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那盏昏黄的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