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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孤帆远影 孤帆远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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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苏没有等到天亮。
凌晨四点,她拖着行李箱,悄悄离开了酒店。晚晚还在睡梦中,小家伙被她用厚毯子裹着,在出租车后座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司机不知道,这个女人刚刚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狠下心,切断所有联系,带着女儿逃离这片硝烟弥漫的土地。
吉隆坡国际机场,人声鼎沸。
南苏买了一张最早飞往悉尼的机票。那里有她一个大学同学的引荐,一家急需亚洲市场分析的投行,正在招人。她不在乎薪水,不在乎气候,她只在乎——那是一个曹司衍的资本触角暂时伸不到的地方。
“妈妈,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晚晚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机场巨大的电子屏上“SYDNEY”的字样。
“嗯,我们去一个有很多袋鼠,也有很多阳光的地方。”南苏帮女儿系好安全带,手指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那里没有坏叔叔,也没有不开心的事情。”
飞机冲上云霄时,南苏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逐渐缩小的吉隆坡天际线。她关掉手机,取出那张SIM卡,用尽全力,从飞机舷窗扔了出去。
那张小小的卡片,像一片无根的雪花,瞬间被引擎的气流吞噬,消失在万米高空的云层里。
与此同时,吉隆坡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
曹司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车道。天已经亮了,但他等来的是一片死寂。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那是他刚才想打电话给南苏,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失手摔在地上,又被他疯了一样捡起,试图修复。
“找不到?”费曼笙站在他身后,声音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快意,“你以为,她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曹司衍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窗外。他的眼底布满血丝,胡子拉碴,哪里还有半点商业帝王的风采,活像个丢了魂的流浪汉。
“她走了。”曹司衍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破碎的声带里挤出来的,“带着晚晚,走了。”
“走了也好。”费曼笙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威士忌,被他挥手打翻。琥珀色的液体溅在地毯上,像一滩干涸的血。
“你满意了?”曹司衍终于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曾经深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愤怒和绝望,“你用那种下作的手段,逼走了她。现在,你满意了?”
费曼笙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露出了一丝狰狞:“我满意?曹司衍,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是她根本不想跟你在一起!就算没有我,没有那些破事,她也不会选你!她是个冷血的、只爱自己的女人!你为了她,连儿子都可以不要,结果呢?她一走了之!”
“闭嘴!”曹司衍猛地抓住她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是你告诉她,我查了她在新加坡的一切,查了她住在哪里,查了晚晚的托儿所!是你让她觉得,我是个变态的跟踪狂,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商人!”
费曼笙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还在笑:“难道不是吗?曹司衍,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为了收购她的项目,不惜动用星辉的名头施压,你在会议室里逼她,在酒店里堵她!如果不是我揭穿你,她能这么快看清你的真面目吗?”
曹司衍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说不出话。因为费曼笙说的,有一半是真的。他确实用了手段,确实想把她困在自己的羽翼下,确实……不是一个毫无私心的圣人。
“她走了。”曹司衍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好。至少……远离我这个烂人,她能活得更好。”
他松开费曼笙,踉跄着走到沙发边,捡起那个碎裂的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南苏的微信界面。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凌晨两点发去的,只有三个字:“别走。”
她没有回。
曹司衍缓缓蹲下身,将破碎的屏幕贴在额头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去找啊!”费曼笙在他身后尖叫,“你不是无所不能吗?去追回来!”
“追不回来了。”曹司衍的声音嘶哑,“她把一切都切断了。电话、微信、邮箱……她把我也删了。”
他抬起头,看着费曼笙,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灰:“这场游戏,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悉尼的阳光,比新加坡更刺眼,也更干燥。
南苏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繁忙的乔治街。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两周。新的同事,新的项目,新的生活节奏。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名字,不去想那个曾经让她心碎的城市。
“南,你的咖啡。”一位澳洲同事友善地把一杯Flat White放在她桌上,“还有,恭喜你。刚才Peter总监说,你做的关于铁矿石期货的报告,被总部评为本月最佳分析。”
南苏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到夜深人静,她还是会抱着晚晚,在陌生的公寓里,想起那个充满雨水和郁金香的秋天。
晚晚在新学校适应得很快,交了新朋友,学会了说简单的英语。小家伙似乎忘记了那个“曹叔叔”,或者说,她选择了和妈妈一起,把那段记忆封存。
这天晚上,南苏正在给晚晚读绘本,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这个点,谁会来?
她让晚晚待在房间里,自己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的男人。他头发很长,遮住了眼睛,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胡茬凌乱。如果不是那双虽然疲惫却依然熟悉的眼睛,南苏几乎认不出他。
是曹司衍。
但他看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曹总,而是一个……流浪汉。
南苏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窒息。她下意识地后退,想要关上门。
“南苏。”
门外的曹司衍,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推门,也没有咆哮。他只是隔着门,声音沙哑、疲惫,却异常平静地开口。
“我知道你在家。晚晚该睡觉了,别让她听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不是来纠缠的。我只是……路过。从吉隆坡一路走过来,走了半个月。我身上没钱了,签证也过期了。但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南苏背靠着门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想起他在吉隆坡酒店里崩溃的样子,想起他发来的那条“别走”。
“曹司衍,”她隔着门,声音颤抖,“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放过?”门外的男人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苍凉,“如果放得过去,我何必受这半个月的风吹日晒?南苏,我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追到这里,不是为了求你复合。”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个在会议室里逼你的曹司衍,那个在酒店里想留住你的曹司衍,已经死在吉隆坡的那个早上了。”
门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南苏捂住嘴,生怕自己呜咽出声。
“我现在,只是一个叫曹司衍的普通人。”门外的声音继续传来,很轻,很轻,“我卖了国内的股份,处理了星辉的大部分业务。费曼笙拿到了她想要的钱,滚出了我的生活。至于念苏……我把监护权给了她妈妈,条件是她永远别再来烦你。”
南苏猛地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我没地方可去了。”曹司衍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但我也不会赖着你。我只是想……在离你不远的地方,找个工地搬砖,或者刷盘子。让我赎罪,也让我……像个男人一样,重新活一次。”
他抬起手,似乎想敲门,但最终只是把手掌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南苏,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别怕我。别怕我再变成那个让你失望的混蛋。”
说完,门外再也没有声音。
南苏贴在门上,能听到他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没有开门,也没有追出去。她只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颤抖。
窗外,悉尼的夜空星光璀璨。
那个曾经让她爱过、恨过、痛彻心扉的男人,此刻像一个孤魂,流浪到了她的窗前,然后,又流浪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恨,还是该……心疼。
她只知道,有些债,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而她的人生,似乎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圆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