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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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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休翌日醒来时已午时三刻,叶恕不在房内。
今天陈安意外地没有来吵他,大概是叶恕叮嘱了他,叫谢无休得以睡了个安稳觉。
角落的木盆里装着干净的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叶恕为他准备的。
洗漱过后,谢无休还没迈出步子门便吱呀呀地开了。
只见叶恕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个不大的食盒,面上带着笑。
“他们午后有甜食可以吃,我带了一份过来给你尝尝。”叶恕把食盒放在了桌上打开来,端出一盘梅花糕。
叶恕把食盒放在了桌子底下,倒了两杯茶水道:“你边吃边我说吧。”
谢无休坐了下来,拿了梅花糕小口小口地吃。
“今日早晨我带着陈安去问过袁是他弟弟尸体有什么特征。”叶恕灌了一口茶,“十年前袁否在人群中穿梭救助百姓,在与魔修交手的同时被业火灼烧,导致身体留下了业火灼烧的痕迹。而后重伤在墨云间修养,业火留下的伤痛折磨着他,于是他撕下了自己的皮,可还是不能缓解疼痛,他就自尽了。”
“撕下自己的皮?”谢无休重复了一遍,他想起了白城见到的那具无皮尸体。
“他是如何自尽的?”谢无休皱着眉。
“说是失血过多死了。他割了自己的舌头,手腕上还有许多割过的痕迹。前几次自尽都被门人发现了没成功,后来在某个夜里又自裁了,因为这次他割过了自己的舌头发不出声音来,于是没人发现流血过多死了,在翌日的清晨才被发现。”
如果袁否真如描述的那样,那白城的那具尸体大致就是袁否了。
可非要详细说的话又不一定是。
因为那白城尸体的伤处不只是手腕处有口子,那无皮尸体手脚筋都被割断了。
若说袁否自己动的手太过牵强,而那些伤口陈旧细小,又不太可能是最近这些日子被别人做过手脚。
谢无休探手拿起茶杯,问:“被谁发现的?”
闻言叶恕不慌不忙地喝下一口茶水才道:“最先是袁是。袁否在山里一个山洞中养伤,而袁是那阵子也受了伤,兄弟二人在里面养伤,袁是最先离开山洞。”
谢无休点点头没再说话。
袁是说的是从他的视角来阐述事件的。十年前他与弟弟二人同时受了伤,按照他的说法来看,袁否受得伤更重,所以待在山洞中修养的时间更长。
而袁是呢?
“袁是说过他离开山洞时袁否有过自裁吗?”
叶恕反应极快,他点点头,道:“有,而且他说的很详细,他说自己最先听到的袁否的痛苦哀嚎,袁否的舌头滚烫,在口腔里就像在蒸笼里,于是他自己割了舌头。袁是还阻拦过,但没成功。”
所以袁否几乎大多次的自裁都被袁是发现了同时也做出了应该有的反应阻止了袁否的自裁行为。
但是某个夜里袁否还是太痛了,于是又一次自杀成功了。
可这又有些说不通了。
前面数次袁是大多时候都能发现,并且在那个时候袁否的舌头已经被自己割下,发出的动静必然不大。
袁是在那数次都发现了,可这最后一次怎地又没发现?还让袁否自杀成功了?
谢无休忍不住眯眼,捡了块梅花糕嚼,“师兄,出门走走吧。”
午时正烈阳当空照,刮起的风逐渐有了温度,空气中也开始弥漫滚烫的气息。
不过好在现下还只是初夏,墨云间处在山林之中,天气便没那么难耐了。
与龙山不同,墨云间的弟子在午时用膳后要上午课。墨云间的空地上此时坐满了墨云间的弟子,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白青绿色相间的宗门服饰。
台上授课的是墨云间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长老的声音洪亮,穿过整个校场稳稳进入了每一位弟子的耳朵里。
而下面坐着的弟子,有些还用纸笔记着长老授课的内容。
于是此刻还在走动的便只有剩下的长老、袁是以及他们这些外来人员。
谢无休和叶恕站在阶梯上看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动弹。
大抵是安装的寻师尊雷达响了,陈安终于带着暗人今日首次出现在了谢无休面前。
“师尊?”陈安从不远处看见了两个写满了故事的熟悉背影,他轻唤一声,也不抱着能有人回应的希望。
意料之中,那二人没有一个人回身,也没应。
于是陈安轻手轻脚站在了谢无休身边,顺着这奇怪的二人视线看去,只见校场上坐满了墨云间弟子。
陈安摇晃着脑袋轻叹一声:“午时也要讲课,真累啊。”
谢无休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是的,龙山午膳过后是有午休的,在午膳以及晚膳的这段时间是任由龙山弟子支配的,方便他们切磋练剑,而在晚膳过后才是讲课时间。
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谢无休打算让陈安忙碌起来。
他连头都没动,毫无感情道:“陈安,你在墨云间盯着这些长老与袁是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就告知于我。”
陈安点点头道:“明白。那师尊您去哪儿?”
谢无休斜睨了他一眼:“……”
陈安紧闭上嘴。
叶恕嗤笑一声,壮似嘲讽,“你师尊邀我下山吃酒。”
闻言陈安没敢作评价,只在二人之间来回看。
墨云间的阶梯不算长,从山脚到墨云间山门处拢共三千三,一方面锻炼了墨云间弟子,另一方面也考验了上山求解的凡人的决心。
谢无休走在前,叶恕跟在其后。
远山绵延不绝,连接着蔚蓝的苍穹,飞鸟惊起振翅高飞,无数青绿的树木高耸入云,一条玉白色长阶横穿山脉,其上正行着两位谪仙般的人。
鸟鸣传千里,风吹枝条作响,伴着初夏正午煦和的暖阳,正是人间好风光。
若这个时候有人高歌的话,谢无休会更愿意从龙山搬过来住。
正巧,他赶上了。
远山传来悠扬的歌声,男人的歌声荡进了耳朵里。
“对面~山头的姑娘哟~~”姑娘哟~
“可有欢喜的郎哟~~”的郎哟~
“哥哥不懂爱~哥把冬天的火烧暖给你哟~~”给你哟~
“哟嘿~~上山把柴挑~给妹燃灶火哟~~”灶火哟~
“哥亲手把餐做~妹你可别嫌哟~~”别嫌哟~
“哟嘿哟~~~”哟嘿哟~
那声音回荡着,空灵而又绵长,山谷里荡漾出了回声。
静静听了一会儿,直到那歌声愈唱愈远,叶恕才舍得笑出声接着那声。
“哟嘿哟~哥把你发儿束哟~吻你唇上珠哟~”他学着唱了一句,伸长胳膊撩了谢无休的发,看着那发丝从他指尖溜走。
谢无休脸上些许震惊,回过头瞅他一眼。
叶恕又唱:“心尖尖放着你哟~哥给你真心哟~”
他的歌声婉转低沉,不似山谷回荡的空灵,却沁人心脾,每一个旋律都敲击着谢无休的心弦,弹出一首名唤“心动”的曲子。
唱罢,叶恕扣着谢无休的下颌,弯腰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笑问:“师兄唱得怎么样?”
“……”谢无休听到自己咽唾沫的声音,震耳欲聋,哑声说:“还成。”
只是还成吗?
叶恕挑眉,手移到了谢无休头顶,像顺什么小动物的毛一样顺了两下,“那师兄还得勤加练习了。”
谢无休抿唇,心道其实不用练习了,只听了几句就能唱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他很喜欢。
不过有些话直白地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谢无休轻笑一声,继续往山下行。
阳光将二人的影子压得又小又圆踩在脚底下,谢无休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风吹起时影子的发丝隐隐约约地飘起,想要去缠绕身后的人,谢无休午时醒来没打理过,也没想起要打理。
此时此刻想要与师兄缠绵的发倒让他想起来了。
然而谢无休还是没打算将头发束起,一是太麻烦,二是师兄很喜欢他的每一缕头发。
下了山,二人相约入了最近的城里。
白天的城镇热闹极了,倒没有车水马龙堵得水泄不通,来来往往谢无休见到的每一个面孔都是陌生的。
走了这么久,谢无休额上有了细汗,他回身仰头和叶恕对视,“师兄,咱们找个地方喝口茶吧。”
叶恕当然是依他的了,他点点头笑道:“好的。”
应完谢无休转头就进了路边最近的茶馆,叶恕无奈笑着跟了进去。
茶馆里也人来人往,上面还坐着个说书先生,那先生身边人更多,吵吵嚷嚷的根本听不清说书人的声音。
“唉客官!您几位啊?”小二一甩抹布在肩上走了过来。
“两位。”谢无休双眼盯着围起的人墙。
“那您二位这边请——”小二带着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既能随时关注外面的动向,也能听茶馆内的动静。
——是个极佳的位置。
“唉小二,”叶恕把一条胳膊搭在了桌上,余光瞧了一眼那群人道:“他们在那儿说什么呢?”
正是谢无休想要询问的问题。
闻言小二看了一眼那边一群人,那头一群人正惊讶地吁气,声音震彻整个茶馆却没人抱怨。
小二“噢”了一声,拿下肩上的抹布擦着桌子,“那有个外地来的说书先生,他自己写了一些话本子,小的不识字就没买过,但听说他写的话本子跟真的一样。”
他说着煞有介事地扭头看了一眼那边被围起来的说书先生,微弯了腰压低声音道:“那墨云间袁宗主的弟弟尸体不是不见了吗,当时小的们不知道,墨云间也不传。是那个说书先生,他那天也是站在……”
他缩手缩脚地指了一下那个方向,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位置,是他告诉小的们,袁宗主弟弟的尸体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