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海》tt7

10、第 10 章

　　“师尊，徒儿回来了！”陈安让小二牵了缰绳便进来了，他一边笑呵呵一边走到三人身边。

　　“那出发吧。”谢无休拿起了无闻，看着叶恕面无表情地说。

　　叶恕淡淡点头，轻拍了一下孩子的后背告诉他/她该走了。

　　氛围不算好也不算坏，但是陈安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他瞅了瞅前一步动了身的谢无休，又看看后一步动身面无表情的书生。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是他就是说不上来。

　　陈安想不明白，抓了抓后脑勺拿起包袱跟上。

　　出了门便看见书生扶着他师尊的胳膊助他上了马车，待谢无休进了马车内臭书生才长腿一蹬跟着进去了。

　　而那个孩子还站在小二身边和红棕马儿对视。

　　陈安：“……”

　　有时候觉得心特别累。

　　马车里坐了两个成年男性便再坐不下他人，哪怕是一个小孩儿都坐不了。

　　于是谢无休手一甩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加了一道结界，以防他们哄彼此的时候陈安那个癫狂的徒弟听到了跑回山告状。

　　就陈安那个死嘴，谢无休每每听到有话从那张嘴里蹦出就想撕了。

　　云别虽说性子好，但被陈安念叨得烦了便会来劝慰谢无休，让他做出些师尊的样子，不要老让陈安到处告状，搞得最后全龙山都知道他谢无休懒得要死。

　　叶恕余光看见了他的动作，也知道对方是打算在这狭小的马车上哄自己，也给了自己哄对方的机会。

　　机会给了他当然是要好好利用起来的，给脸不要脸这种事他必然做不出来。

　　于是在谢无休正纠结要怎么开口时，他落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更加温暖的大手握住了。

　　那只手并不精致光滑，相反些许粗糙，手茧磨得谢无休的手背发痒，他又不能收起手拂了叶恕的面子。

　　任由那只手握住的代价便是它的主人开始为所欲为，手指轻柔地揉捏着谢无休的手指，将他掌心的温度从相接的部分传递给他。

　　叶恕扭过头看着低垂着头颅的人，他的青丝长而顺，若隐若现的耳朵微微发红，同他这个人的性格倒是截然相反。

　　于是这臭书生嗤笑一声，他凑近面色如常的美人仙君，气息扑在他的耳朵上，声音又轻又柔，“还生气吗？师兄要怎么哄你才能将你哄好让你开心些？”

　　谢无休蹙眉，缓缓扭头看了过来和叶恕对视，他咬了一下唇又偏过头，闭了一下眼才说：“你松开我就行。”

　　“那不成。”叶恕笑着，低头将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他滚烫的掌心烫得谢无休手指不禁缩了一下，却也没挣扎着收回手。

　　谢无休扭头看了过来，眨了下眼，“你怎地不给自己取名叶无休或是谢恕呢？”

　　他从与这人在白城外再见一直到此刻都在疑惑，这人为什么非得叫做“叶休”，而不是“叶无休”或是“谢恕”或是别的。

　　听到这话，姓叶的目光从十指抬起看他，他脸上还带着笑，却是叹了一口气，“‘无休无休’，只要你终年不休不止地忙碌，我可不要同你一起忙碌。”

　　哦，所以在他谢无休忙碌的时候他姓叶的就一定要休息，瞪着一双眼看他办事？

　　难怪在白城内让他去做什么都有些许不乐意非得粘着他。

　　终究是数年情分抵不过现实。

　　谢无休无言以对，只斜眼看着他。

　　叶休……啊不，叶恕，见他这模样叶恕觉得可爱得紧，他哼笑着举起与他相扣的那只手，低头落下一吻，“我可舍不得看着你忙，还是要多多出手帮衬着你才对。”

　　马车行得平稳不颠簸，大抵是怕谢无休又嫌或是当过谢无休数年的马车夫。

　　叶恕抱着谢无休的一条胳膊靠在马车内，他长长叹出一口气，收获了谢无休狐疑的眼神。

　　从曾经他们分开的那天到如今，其实叶恕一直都在怕，怕谢无休生他气还没消，怕谢无休不再搭理他让他当个孤寡。

　　见了面都变着法地哄他，给他买糖葫芦，给他剥莲子，给他花银两……

　　结果现在才知谢无休并不生气，只是想念他了。

　　“云别这几年到底收了几个徒弟啊？”叶恕看向谢无休。

　　他们这几年都有背地里悄悄联系，但从纸面上看到的和亲耳听到的感觉不一样。叶恕其实也很喜欢听谢无休说话，不过他总是没有太多情绪，说话也淡淡的冷得很。

　　叶恕见他这样就想逗逗他。

　　谢无休闻言把手从叶恕手里抽了出来，然后掰着指头开始数，：“八年前收了第一个徒弟，叫作……杜康，就是你想的那种酒。第二年，是在同年收的，叫作罗清友。第三个是七年前收的，叫作闻珺。云师兄这次带下山来了，你要是瞧见了便知那是什么样的人了。五年前收的第四个，这个我不清楚名唤什么，只见过几次。一年前收了一个，名唤柳林，尚且年幼，由杜康带着呢。”

　　他掰着指头数完了，对叶恕张开手掌，“总得来说便是五个大麻烦。”

　　叶恕听得想笑，他伸手握住了眼前白净漂亮的手，又问：“那师尊呢？我走之后怎么样了？我只听得我走后第三年他飞升了。”

　　“嗯。”谢无休垂眸回忆。

　　梅作年是龙山上一任掌门，亦是龙首峰的前峰主。

　　十年前的事有些确实同人间传得一样，但也有些许出入。

　　叶恕走的那一年，谢无休确实身穿在一件血染红的白衣，但那衣裳不是他，是叶恕的。

　　而梅作年也不是在魔界入口接应的他，而是直接冲进了魔界。那时梅作年也受了重伤，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活了下来，他就那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冲进了魔界。

　　在黑压压的山崖之下他看见了满身是血的谢无休，而谢无休在看见了梅作年的那一刻也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梅作年在魔界没能找到大徒弟的尸体，也不曾相信他的大弟子死在了魔界。

　　于是在谢无休疗伤昏睡过后就会独身前往魔界寻爱徒。

　　大抵是觉得谢无休刚经历了痛苦便不打算问他大弟子的下落，直到谢无休垂着头伸手扯住了梅作年的衣袖，彼时他呼吸还很重。

　　“师尊，别寻了……师兄没了，就在我眼前没的……”

　　梅作年却笑了起来，反过来安慰他让他别多心。夜里谢无休痛得睡不着觉，他拖着满身伤痕离了寝殿，远远看见梅作年坐在清净殿屋顶喝着闷酒。

　　很久很久谢无休才听到师尊沉闷压抑的哭声，那是他第一次见师尊哭泣，没了掩面的笑，梅作年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自那以后，梅作年便总提着一桃粉色酒壶，走哪儿喝哪儿。

　　不过后来谢无休和梅作年一谈才知道，梅作年在失去了一个徒弟的同时还失去了一个故人。

　　故人给了他一个桃粉色酒壶，名唤不尽酒壶。

　　桃花山里桃花林，桃花林中桃花魂。美人不谈年与月，太匆匆。桃花酒里言不尽，一息散去，留年孤饮，叹不及相思苦。

　　梅作年无意入了一座桃花源，遇见了故人。

　　他不与谢无休谈及更多，只一心修行，开始放权给云别。也让谢无休潜心修炼，不要思及太多误了丹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梅作年再入魔界寻徒弟未果，又去了桃花林，在那儿飞升成仙了。

　　他甚至飞升成仙也不忘带走不尽酒壶。

　　听到此处叶恕不禁有了歉意，轻声道：“我对不起师尊。”

　　什么对不对得起了，谢无休摇摇头不大赞成。

　　当年之事换作是他他也不会回龙山，他会和叶恕一样托人告诉梅作年自己已身死不要寻他。

　　即便知道梅作年不会相信还会去寻徒弟，但他们二人换了彼此做出的选择都是一样的。

　　骗了师尊二人都心怀歉疚，却不能直接说明告知于他。

　　梅作年壮似没心没肺，实则心软得很。

　　他护短极了。

　　从前叶恕还在龙山之上时总与其他师兄弟玩闹惹事嫁祸给彼此，但梅作年通常会护着自己的徒弟，护不着就威逼利诱。

　　讨得梅作年其他师兄弟都对叶恕烦恼得很。后来谢无休上了龙山后便是两师兄弟在山门里外惹事，梅作年倾力相护。

　　谢无休眨了两下眼，说：“待师尊闲着无事来了人间后便告知他一声吧，别惹得大家都不快活了。”

　　不过他说完便后悔了，摇摇头道：“还是等他老人家自己发现吧。”

　　这要是亲口告诉他，梅作年大抵会笑着追着他俩揍。

　　如今都是什么身份了还要被师尊追着揍，想来那场面好笑难堪得紧。

　　叶恕同样也想到了那个场景，他扭头和谢无休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最后他哎哟轻叹一声道：“师尊别生我们气了。”

　　马车平稳行进，陈安听不到马车内的声音，动了下脑子猜到他师尊捏了个结界和那个不要脸的书生说悄悄话去了。

　　陈安心里苦，他仰面看看即将黑了的天，驾着马车行入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