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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夜 女孩的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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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手指还指着陆止的方向。烛光跳了一下,她把那张空白的纸重新翻回去,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教室里剩下的十一个人。
"下一个。"
她没说是谁。人群沉默了几秒。刚才那种"只是第一个问题很简单"带来的短暂松劲消失了——因为没有人知道她下一个会指谁,也不知道她的问题会不会变。
江临的脑子里快速转着几个念头。第一,陆止回答的时候加了额外信息——"系统里排名第一""想看看 C+ 级副本里有什么"——但女孩判了通过。说明规则不在乎你回答多少内容,只要核心信息被判定为"实话"。第二,女孩没有指定下一个人,说明选择权在她手里,不是按站位顺序。这个顺序本身可能就有信息。
女孩的手指落在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上。就是那个左脸有疤的——不对,这个人脸上没有疤。是装备风格相似,同样是老玩家的沉稳感。
"你,是谁?"
男人几乎没有停顿。"我叫郑北。进系统之前是刑警。现在是自由职业。"
女孩歪着头,那双全黑的眼睛在男人脸上停了好几秒——比看陆止的时间长。然后她把头摆正。
"回答通过。"
刑警。江临记在本子上。一个前刑警的观察力和取证习惯,在副本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女孩继续点名。第三个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生,穿了件卫衣,帽子拉得很低。他说自己叫张晨,大二学生,进系统不到三个月。他说完嘴唇还在抖。女孩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教室里的空气开始变稠——然后说"回答通过。"
第四个是那个百米第三。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和年龄。通过。
第五个是黑衣女人。她说:"我叫周汀。进系统两年。来这个副本是为了拿一个道具。"
女孩看了她三秒。通过。
江临记住了她的名字。周汀。在这之前她没跟任何人报过名字。
第六个指向他的时候,他的手心已经干了。他把那只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江临。自由职业。进系统三年。"
女孩的头歪向另一边。这个动作江临已经看了六遍——每一次她歪头的方向都不一样。左、右、左、左、右——然后是新方向。
"回答通过。"
她在按某种规律选择下一个目标。不是随机的。
他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画了两笔:七个被点名的人的位置分布。女孩每次转头都在九十度范围内移动。她没有点过站在她正后方的人。
第七个。第八个。戴眼镜的新人在被指到的瞬间差点把手里的装备包扔出去。他说的名字江临没记住——他说得太快了,声音在发抖,像被人掐着脖子往外挤。女孩看了他最久。久到讲台上有一根蜡烛的火苗突然矮了半寸。
"回答通过。"
第一轮全部十二人通过。没有人死。但江临注意到一个细节:女孩每次判"通过"之前的停顿时长不一样。最短的是陆止,两秒。最长的是那个新人,接近十秒。
她在犹豫什么。
最后一个"通过"说完,女孩放下手里的纸。她的身体从讲台边缘滑下来,脚尖先落地——没有声音,像一片纸落在水面上。然后她朝教室后门走去,校服裙摆擦过课桌边缘,没有带起任何声响。后门在她身后合上。蜡烛同时熄灭,教室陷入完全的黑暗。
大约三秒后,日光灯亮了。
是那种老式日光灯,启动时会闪几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教室里所有课桌还堆在两边,讲台上的七根蜡烛不见了,只有七小摊白色的蜡油凝固在木桌面上。刚才女孩坐过的讲台边缘,木头的漆面上有一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刻上去的,笔画很浅,像用什么尖锐的东西随手划的。
江临走上去看。
是一个"林"字。
窗外有鸟叫。天亮了。
教学楼的走廊在日光下是另一种模样。昨晚的灰绿色地砖其实是浅绿色的,碎掉的那几块下面能看到水泥地基。走廊两端都有窗户,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灌进来,在地砖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
江临站在走廊中间,左手拿着本子,右手转着那支黑色钢笔。他一页一页地翻刚才的记录:
一、女孩——林晓——每次判"通过"的停顿时长不同。最短:陆止(约两秒)。最长:张晨和新人(接近十秒)。结论:她不是在判断答案的真假,系统应该已经在她的意识里给出了真假判断。她多出来的那几秒是在做别的事。
二、她点名不是随机的。九十度范围移动,从右往左扫,每一轮移动的角度大致相同——约三十度。跳过正后方。结论:她的视野是受限的。全黑的眼睛不是装饰,是真的看不到正后方。
三、课表上写 2003 年 3 月。黑板上粉笔写的日期是 2003.4.7。讲台被林晓刻了"林"字。这所学校在 2003 年春天发生过某件事。七个学生、七个提问者——大概率死于那件事。
他把这些结论在脑子里串了一遍,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第二夜问题将升级。情报帖说第二夜不再是基础信息题。如果林晓代表"身份与名字",第二夜的学生会代表别的。
走廊另一头有人在说话。是陆止和那个前刑警。陆止靠在墙上,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不是防备姿势,更像是等得不耐烦。前刑警在问他昨晚的回答方式。
"你为什么要加后面那句话。"
"因为她在问'你是谁'。"陆止说,"我叫陆止,这句话两秒就答完了。但她看的不是嘴——她看的是脸。她在等一个比名字更真、但不是谎话的东西。"
"所以你给了她一句大实话。"
"我给了她一句她没法判错的话。"陆止从墙上直起身,"你能在一个 C+ 级副本的第一夜做到的最差结果不是死——是让她记住你。"
前刑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江临把他的最后一句话记在本子上。不是作为副本情报——是作为陆止这个人的判断方式。他数窗户不挨个数。他回答问题不只回答问题。他在做的事和江临在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都在找规律。只是江临找的是系统的规律,陆止找的是——人的规律。
不对。他找的也是系统的规律。只不过他把系统当成一个人来读。
这个认知让江临不舒服。不是因为陆止比他强——陆止的思考方式没有比他更高级。但陆止能看到他看不到的角度。三楼少的那扇窗户他到现在还没找到解释,而陆止是进副本三秒之内就看出来的。
他把本子合上,开始沿着走廊一扇一扇地检查教室的门。
白天是收集信息的时间。六个白天,六个夜晚。如果情报帖没骗他,后面的问题会越来越私人,越来越危险。他需要在今晚之前搞清楚三件事:这所学校的布局、七个学生的关联、以及那个被少掉一扇窗的房间到底在哪。
二楼走廊尽头往左拐的时候,他碰到了周汀。
"你在记什么。"她问。
"跟你一样。"江临说。
周汀看了他两秒,伸手指了指楼梯间的天花板。江临顺着她的手指看——楼梯间顶部有一个检修口,盖板是半开的,垂下来一根细细的铁链。
"我上去看过。阁楼里有一间上锁的房间。锁是新的。"
"多新。"
"不超过三年。"
江临抬头又看了一遍那根铁链。系统副本的内部时间线是固定的——2003 年。一把不超过三年的锁意味着在系统的设定里,有人在那之后来过这里,锁上了某样东西。
谁。
"今晚问完第二个问题之后——"周汀说。
"我去。"
周汀点了下头,沿着楼梯往下走了。她走路的方式和昨晚一样,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边缘,不是正中间。不是习惯,是训练——边缘的木板不容易发出响声。
江临继续往上走。三楼。
走廊的尽头果然只有七扇门。和陆止说的一样。二楼有八间教室,三楼只有七间。少掉的那间在走廊最右边——本该是第八扇门的位置是一面墙。白墙,和走廊其他墙面一样的颜色。但走近了能看出来,这面墙的漆比两边的墙都要新,白得不太一样。墙面下方靠近踢脚线的位置,有一条很细的裂缝,是墙体和地板之间的缝隙比正常墙面大了不到一厘米。
这面墙不是原装的。
江临用手指敲了三下。声音是实心的。砖墙,不是石膏板。
他退后两步,从走廊的这头走到那头,数了步伐。三楼的总长度和二楼完全一样——脚测量出来的距离告诉他,被封掉的那间教室还在。空间没有被吃掉,只是被藏起来了。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三楼平面图,在被封掉的那间教室位置上打了一个星号。
然后他听见楼下有人在喊。
是那个戴眼镜的新人。声音从一楼大厅传上来,隔着两层楼梯还在发抖:
"她说……她说今晚还是她来问。"
江临的手指在本子上停了。
第二夜。还是林晓。
这条信息不在任何一份攻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