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绑定指南》雾语轻尘

3、进入 铁门自己开

　　铁门自己开了。

　　生锈的铰链发出一声尖响，在安静的夜里拖得很长。门后面是操场，水泥地面裂成一块一块的，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再往前，教学楼的三层轮廓在月光里沉默着，每扇窗户都是黑的。

　　江临迈过门槛的瞬间，系统面板在视野左上角展开——

　　「副本 #0714：午夜校园」
　　「难度：C+」
　　「参与人数：12」
　　「通关条件：存活七天。每日午夜 12:00，准时在教学楼一楼走廊尽头的教室集合。学生将依次提问。」
　　「规则补充：副本期间不可离开教学楼及操场范围。违反者视为放弃通关。」
　　「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四个字在面板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和整段规则一起淡去。江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七天，十二个人，不能离开教学楼范围。规则没有提到住宿和食物——要么不需要，要么系统觉得这些不值一提。

　　其他参与者已经陆续到了。十二个人站在操场上，在月光下面面相觑。大多数人背着装备包，少数几个两手空空——要么是新人，要么是高手。江临快速扫了一圈，认出了三个论坛里的活跃 ID，包括那个"跑得快"的百米第三。剩下的是生面孔。

　　陆止站在操场边缘，和他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他的装备包大得不正常，但背在他身上不显得笨重——他是那种骨架宽、站在哪里都占空间的人。他正在看教学楼的窗户，从左到右，一层一层地扫过去。江临注意到他数窗户的方式：不是从左往右挨个数，而是跳着数——三层左二、二层右三、一层左五。

　　他在找什么东西。

　　江临走过去的决定和打招呼没有任何关系。距离限制还没有激活——绑定是在副本结束前触发的，也就是说，现在他们还不是"绑定状态"。他只是在收集信息。一个在没有任何已知情报的情况下，进副本第一件事是数窗户的人，他的判断方式值得观察。

　　"你在数什么。"

　　陆止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他一眼——不是俯视的那种低头，就是身高差。他的五官比论坛上模糊偷拍的照片要清晰得多：眉骨高，眼睛不算大但是位置很深，嘴角天然往上偏一个角度，让他看起来随时在嘲讽什么东西。包括现在。

　　"三楼的窗户少了一扇。"陆止说，"跟二楼的窗户对不上。"

　　江临抬头看。三楼从左到右数了一下——七扇窗户。二楼是八扇。教学楼的外墙是对称的，少一扇窗意味着有一间教室被封死了，或者那根本不是一个教室。

　　"说不定是配电间。"江临说。

　　"配电间一般在一楼。"

　　他说得对。江临没有接话，转而看向陆续走进教学楼的其他人。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装备没固定好。新人。另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从进门开始就站在角落，不和任何人说话，但她的站位能看到整个大厅的所有出口。不是新人。

　　教学楼一楼大厅是一个横向的走廊，左右两边各四间教室，尽头是楼梯间。楼梯间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课程表，日期栏写着 2003 年 3 月。地砖是灰绿色的，有几块碎了，踩上去会发出松动的响声。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不浓，但挥不掉。

　　江临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小本子，在第一页写下：三层少一扇窗。楼梯间课表 2003。

　　"你每次进副本都写？"

　　陆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没有脚步声。

　　"副本规则会变。"江临把本子合上，"我不信自己的记——"他停了一下。"我会记。"

　　陆止看了他两秒。那双深眼眶里的眼睛没有嘲讽，也没有好奇。更像是某种确认——确认自己之前对江临的判断要不要改。

　　"我叫陆止。"

　　"我知道。"

　　陆止等了一秒。江临意识到他在等什么。

　　"江临。"

　　"我也知道。"

　　然后他转身走了，朝楼梯间方向。江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的暗处，手指在本子的封面上敲了三下。

　　十一点四十分。

　　十二个人在教学楼一楼分散开来。有人检查教室，有人检查楼梯间，有人站在大厅中间看系统面板上反复刷新的副本规则。戴眼镜的新人跟在一个老玩家后面问"你觉得第一夜的问题会是什么"，老玩家没有回答。

　　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找到江临。

　　"你是江临？"

　　她的声音很低，说话时眼睛看着别处——不是紧张，是多线程。她在同时观察至少三个方向。

　　"我在论坛情报楼看过你的 ID。"她说。"午夜校园这个副本我做过功课。第一夜通常问基础信息——名字、年龄、哪种人。说实话大概率安全，但不绝对。"

　　"为什么不绝对。"

　　"因为'实话'的定义权在提问的学生手里。他问'你是谁'，你可以报名字、报职业、报身份。但如果你报的那个'谁'不是你心里认定的自己，他可能判你撒谎。"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江临站在原地，把手掌翻过来。掌心那行字——「第1夜，说实话」——已经被手汗洇开了几个笔画。

　　他把那只手攥紧。

　　十一点五十五分。

　　走廊尽头那间教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的灯亮着——不是日光灯，是蜡烛。七根白色蜡烛在讲台上排成一排，火焰一动不动。教室的课桌被推到了两边，中间空出一块长方形的区域，刚好够十二个人站着。黑板上没有字，但黑板下方有一行用粉笔写的数字，很小，不蹲下看不清楚。

　　江临蹲下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日期：2003.4.7。

　　他在本子上记下来。

　　十二个人到齐了。教室里的气氛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绳子，谁也不知道断掉的瞬间会发生什么。戴眼镜的新人在发抖，他的装备包还在响——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吵。没有人叫他停下。每个人都在听自己的心跳。

　　走廊尽头传来了钟声。

　　不是电子钟。是那种老式铜钟，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拉动，沉沉的、一顿一顿的声音，从一楼走廊的尽头传过来。十二下。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刚好一秒。

　　最后一下钟声落下，蜡烛的火焰同时变了颜色。从橙黄变成了青白。教室里的温度没有变，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

　　讲台上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女孩。穿着蓝色校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十四五岁。她坐在讲台边缘，两条腿在空中晃着，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是空白——至少江临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任何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然后抬起头，看着教室里的十二个人。

　　她的眼睛是黑的。没有眼白。

　　"大家好，"她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水，"我是第一个问题的人。我叫林晓。"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中学生脸上都是好看的，但在青白色的烛光下，在那双全黑的眼睛上面，只让人觉得后背发麻。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她说，把那张空白的纸翻了个面。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指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个人。

　　陆止。

　　"你，是谁？"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陆止开口了。声音很稳，没有犹豫，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叫陆止。我是这个系统里排名第一的玩家。我进来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江临注意到他的嘴角往上偏了一点点。

　　"因为想看看C+级副本里有什么。"

　　女孩歪了歪头。烛光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然后她笑了——这次跟刚才不一样。这次她露出了一点牙齿。

　　"回答通过。"